《迟暮夕颜》迟暮夕颜

7、陆

　　见了迟暮，我只得坦然相告。她沉默良久，缓缓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之后便一路无话。我强颜欢笑道：“姐姐，今天妹妹为你做一桌拿手好菜吧，名叫结缘宴，是万花谷的一位高人私下传授于我。我保证姐姐是天下第一个品尝此宴之人。”

　　“呵，结缘宴。”她苦笑，“不知是缔结还是了结？”

　　“姐姐……”

　　“罢了，今日有的吃，明日没的吃，怪无趣的。不如一醉解千愁。”

　　桂香糕，花雕酒。半堵篱墙衬斜柳。桃花落，月色薄，如今愁绪，何日可托。莫，莫，莫！

　　迟暮已然醉意满面，她握着手里的空杯，喃喃自语着。

　　我亦心如刀割，从来没有意识到，分离对本是陌路的我们竟成为如此痛苦之事。

　　我攥住迟暮的手，指着天上的满月：“姐姐你看，这月亮，是七秀坊的月亮，可也同样是万花谷的月亮。姐姐若是惦念起夕颜，只管看看这月亮，夕颜若是牵挂姐姐，也会看这月亮。如此一来，我们姐妹纵然远隔千里，也算天涯共此月。”说罢，一行清泪垂下。

　　迟暮用衣袖为我擦拭着：“傻妹妹，都说了解愁解忧，你哭什么……”话音未落，她自己的眼泪也落入罗襟。

　　翌日。我们都早早的醒来，却都不知该说什么。她为我梳理长发，整理衣衫。腰带上的坠子她总说歪了，别了一遍又一遍。那个笑声爽利的女子，今天只剩了红红的眼睛和紧抿的双唇。

　　十里长亭，如今走起来竟觉如此短暂。迟暮往日里温热柔软的手掌，今天却又僵又凉。她一直送我到了码头，给了船夫一些碎银两，特意关照道：“船家，我这个妹妹不习水性，晕船得厉害，请你路上多多照应，莫要行得太快。”

　　我上了船，便钻进船舱不肯看她。她在舱外小声道“妹妹保重”。我依然狠心地背对她。船夫好奇地问：“姑娘，你怎么都不跟你姐姐道别啊？”我只是摇头。我不能说一个字，一旦开口，我怕便停不住眼泪。一旦流泪，我怕好不容易坚定的决心顷刻崩塌。

　　船终是开了，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泪却湿透了衣袖，我偷偷回头，发现秀坊码头已不见踪迹，终于无法克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起来，吓得船夫差点丢了长篙。

　　哭得泪干了，身子也乏了，我下了船，跌跌撞撞朝着驿站走去。仿佛游魂一般，撞到了人也不自觉。

　　“这位姑娘要前往何处啊？”驿站的车夫热情地招呼着。

　　我不假思索：“七秀坊。”

　　“呵呵，姑娘，七秀坊要去码头坐船，你到这里可就走错了。”

　　走错了？我突然惊醒。

　　原来真的是错了。我的目的地，本来就不应该是七秀坊，万花谷，这才是我该到的地方吧。

　　“我去……万……万花谷……”我呢喃着。

　　“哦，去万花谷的话就请姑娘赶快上车吧，万花谷路途遥远，错过这趟姑娘可就要再等三天了。”

　　我扶住马车，刚要抬腿，仿佛心里被什么召唤一般，忍不住往码头方向张望。

　　唉，我真傻，还有什么可看呢。

　　上了车坐稳，车夫扬起鞭子，噼啪一声响亮，马腾起前蹄正要飞奔。

　　“等一下~~~~~~~~~~~~~~~~~~~~~~~~~~~~~~”

　　一个女声从远处传来，随之，一个剑鞘飞来，重重地砸在马头上。马痛得差点摔倒，我也差点从车上掉下来。

　　车夫气急败坏：“谁啊谁啊？是谁在捣乱！我的马啊！！！”

　　我吃惊地看着那个从远到近的身影，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等来到我跟前，她一面拍着胸口，一面指着码头叫道：“那个，船夫，真是的，不是说了，你晕船，吗。居然，还能，开得那么，快！我追了，半天了，现在才，追上！”

　　我目瞪口呆：“姐姐，你，你怎么会来？”

　　“我决定了，我跟你一起，去万花谷。”她正色道。

　　我才干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真的吗姐姐？你和我一道回万花谷？”

　　她含笑点头。

　　“今天你俩谁都别想去了！”车夫吼道，“马让你给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