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夕颜》迟暮夕颜

6、伍

　　眼看在秀坊已停留了一个半月，总算等到坊主重又公开处理坊间事务。此番迟暮只陪我到楼下，便不肯上去，想来是不愿意忆起当日珠儿血溅的场景。

　　我拜过叶坊主，听她讲起秀坊近日祸事不断，灵龟坞又多有贼人骚扰，她几乎心力交瘁。我突然觉得这是个为我万花谷扬名的好机会，也可以让师傅对我有所改观。于是我自告奋勇，愿去灵龟坞协助秀坊姐妹剿灭贼寇。叶芷青自然喜出望外，我接过她的荐信便告辞了。

　　迟暮听说我要去灵龟坞，面露虑色：“我七秀坊最大的敌人，便是不断来袭的东洋倭寇，他们心狠手辣，一直欺压、凌辱我们姐妹，灵龟坞有他们的数处营寨，你一人独往，着实不妥。不如我陪你去吧。”

　　我不以为然：“姐姐的好意夕颜心领了，只是夕颜刚刚以万花弟子之名向坊主领命，如果姐姐相助，坊主知道了，怕会觉得我万花弟子名不副实，我纵然再大胆，也绝不敢丢了万花谷的脸面。”

　　她陡然变了脸色：“脸面脸面，你也变得和那些江湖小儿一样满口虚言。我为你的安全忧虑，反倒阻了你的前程，你且去罢，我们就此别过！”说罢拂袖而去。

　　我忙追上去赔礼：“是妹妹嘴拙，惹怒了姐姐，还望姐姐海涵。”

　　她理也不理，施展了扶摇，直奔湖心的小岛。我没这等轻功，只好远远地喊道：“姐姐请保重身体，待夕颜回来再向你赔罪。”

　　乘船抵达灵龟坞，我又是吐得一塌糊涂。强打起精神，将坊主的荐信交给了驻守灵龟坞的薇秀□□，她倒是个洒脱爽直的女子，颇似迟暮姐姐。可是想到和她分别时的场景，心里别扭得很。

　　从薇秀处领命，都是诸如杀敌投毒窃取情报之事，件件需要深入敌寨。不免有些后悔当初的轻敌，只是如今唯有进，无可退。幸好万花毕竟名门，虽然我天赋一般，应付这些倒毛贼还绰绰有余，我一边用师傅给的蓬莱仙露治疗伤口，一边寻找守卫薄弱之处攻击。我隐在帐篷的阴影处暗暗观察，前面就是寨中的主火堆，要将七日断肠毒撒入其中，可是附近守卫森严，只要惊动一个便会引来一群，到时又该如何脱身。

　　我正犯愁，觉得脚跟有些酸软，想改换一下身姿，不料被固定帐篷的绳索绊倒，一下摔在地上。闻声一个贼寇望向这边，发现了我，他高声呼喊着，四五个守卫登时全部围了过来。我暗暗叫苦，运足内气，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将众人击倒，夺路而逃。不料一个贼人飞刀过来，正中我的右腿，霎时疼痛难忍，别说轻功，连逃命都使不出力气。

　　我终于不支，倒在地上，费力地往前爬，身后的呼喊越来越近，头顶几乎感受到刀锋劈出的气流。

　　“师傅，徒儿无用……”混乱中我无奈地闭上眼睛。忽然觉得有人挡在身后，睁眼一看，迟暮一剑砍倒了几乎夺我性命的刀的主人，只见飞刃乱舞，几个倭寇非死即伤，她打了一个呼哨，寨外飞奔进来一匹栗色战马，她伸手提着我的腰带将我往马背一送，翻身上马，呼啸而出。全寨的倭寇都被惊动，死死追了我们二三里才放弃。

　　好容易到了安全之处，她把我扶下马，让我靠在树边，查看了下我右腿的伤口。她取出怀中一帖膏药，仔细地为我贴好。随后转身牵马，我忙叫道：“姐姐，别走！”

　　她冷哼一声：“亏你还认我这个姐姐。”

　　“姐姐，夕颜知错了，今天要不是姐姐出手相救，夕颜就尸骨无存了。”我拉住她的裙襟哀求道，“求好姐姐不要计较了。”

　　她立着不动。

　　“哎哟……好疼……”我假意叫着。

　　她信以为真，连忙蹲下扶住我：“怎么了？药没贴好吗？还有哪里疼？”

　　“让姐姐生气，让姐姐担心，夕颜脚不疼，心疼……”我吞吞吐吐地答道。

　　她气得给了我一掌：“你还说知错，竟又拿我取笑。”

　　她并未用力，我知道，她应该已不再恼我了。

　　她在我身边坐下，幽幽地说：“自你走后，我也着实后悔，我比你痴长几岁，竟然还对你使性子。再说这灵龟坞危机重重，你若是有个好歹，我纵是万死也……”说罢竟有些哽咽。

　　她讲话一向率直，鲜有修饰，这几句肺腑之言让我心生暖意，情不自禁地把头靠在了她肩膀。

　　伤好之后我欣然应承与她并肩作战，她杀敌，我为她疗伤，截断逃兵的退路，两人配合竟出乎意料的默契。在灵龟坞奋战了一月有余，终于，黑岩湾的乱贼头目也为我们所手刃。

　　回秀坊之前，薇秀特意写了一封长信托我带给坊主。叶坊主看后赞赏道：“想不到这位少侠年纪轻轻，竟能立下如此功劳，直教我秀坊姐妹甘拜下风，真不愧为名门弟子。”

　　我面红耳赤，小声辩解：“坊主谬赞，夕颜得以为贵派排忧并非一己之力，若非贵派姐妹鼎力相助，夕颜恐已命丧寇岛，因此绝不敢贪功。”

　　叶芷青微微一笑：“姑娘一片真诚，也着实令人敬佩。我始终要向贵派表示谢意的。这里有封信函，望姑娘带回万花谷转交予你师。”

　　万花谷……？终于……要回去了么？是呵，已经离开了三个多月……可为何我反而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