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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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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忆盈楼所见似乎引起了轩然大波,连续数日楼门紧闭;一向人声鼎沸的码头也变得冷清起来。
整整一个月,我无处可去又不能回谷,只好整日闲在桃花村中。一直以为七秀弟子清高脱俗,如同仙子;迟暮却把我这一印象颠覆得彻底。每天摆出或恳求或无赖的表情,只为求得一饱口福,我只好把脑中所有的食谱统统搜刮个遍。
每天黄昏,我都会和迟暮到二十四曲桥边散心,从来剑不离身的她现在只携一张古琴,竹林了席地而坐,拨弦弄音。她和苏姐姐倒是风格迥异,苏姐姐琴音古朴,浑厚苍茫,而迟暮弹就的旋律像和着林风一般,清脆流畅。虽然不甘愿承认,但似乎我更偏爱听她弹琴。
那天,我向往常一样,边听琴,边蹲在她旁边,闲弄着地上的竹叶。
她忽然停下,问我:“听闻菡秀苏雨鸾琴艺高超,既然和妹妹如此亲近,想必妹妹也深得其精髓,让姐姐也领教一下罢。”
我尴尬地摆手:“姐姐说笑了,夕颜自幼不擅音律,虽得苏姐姐错爱,可对琴艺真是一窍不通。”
迟暮眨了眨眼睛:“妹妹当真?”
我不由得有点害怕,她每次谋划些什么稀奇古怪之事都是这副神情。可也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当真。”
“既然如此……”我才刚松口气,她又接道,“我粗通琴法,就让我斗胆为妹妹指点一二吧,也算报答妹妹这几日为姐姐煮饭的辛劳。”
我满面愁容,却又推辞不得,真不知这握惯了锅铲的双手如何能弹得好琴呢……
从识音到指法,迟暮教得很是耐心;许是因为并非面对琴圣这般声名显赫的人物,学起来倒也自在,不怕出错会被责骂。不出半月,我竟也能勉强奏出一曲。
于是每天和迟暮相对而坐,一起抚琴,成为了我新的习惯。虽然技法还生疏得很,却依然忍不住沉迷于这叮叮咚咚之中。每每听到指尖流淌出的旋律,便觉无限心旷神怡。难怪苏姐姐常说,音律可以怡人性情。
“姐姐,你可知道高山流水?”我忽然想起来苏姐姐最爱的曲子。
“琴曲中的一绝,源于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迟暮为我娓娓道来。
我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竟有这样的人和事,为了知音而毁琴断弦。不知何故,我脑海中又浮现珠儿自刎的场景,心里不由得一紧。
见我面色有变,迟暮关切道:“妹妹怎么了?”
我脑子一热,问道:“若有朝一日我们姐妹分开,再不得见,姐姐抚琴之时,还会记挂起妹妹吗?”我也不知自己缘何如此发问,可话已出口,我不禁脸红起来,暗暗责怪自己。
迟暮并未回答。
我偷偷抬头看她,发现她正直直地注视着我。心中顿生羞怯,满面绯红,窘迫地低着头。余光看她向我伸出了右手,似乎要触碰我的面颊。突然觉得胸口似乎压了一块巨石,喘息不得,我咬住嘴唇,想抑住这种奇怪的感觉,不料肩膀竟颤抖起来。
她的手终于靠近,我仿佛听到自己急切的心跳,声如疾鼓;最终,她纤长的手指只是落在我耳旁,为我将鬓角的碎发整理了一番。
我还愧疚于刚才的失态,她已收回了手。想想自己竟问出这等匪夷所思的问题,只觉懊悔不已。两人扮作若无其事,如常返家。
然而,那一夜我都未能入眠,身边的迟暮也是辗转反侧。我心中暗暗思忖此事,气自己迷了心窍,却也觉莫名的怅然,也许令我耿耿于怀的,是迟暮的沉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