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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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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必近日坊主无心见我,怕是还要在这七秀坊继续逗留了。我一面揣测何日才能回去复命,一面偷偷观察着迟暮的表情。她一直紧锁娥眉,眼里满是戚戚之色。
不知站了多久,她突然发话:“夕颜,你可看过我秀坊久负盛名的剑舞?”
我摇摇头。
她微微一笑,却显得有些凄然:“今日姐姐就为你献丑一曲,如何?”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却不等我开口,便独步走上步莲台。
曾听苏姐姐提起过,步莲台是工匠鬼斧神工所筑的七秀奇景,只要走到巨鼓之前,台下暗藏的机关便会自动奏起弦乐,台上的七秀弟子依律舞蹈,这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景致,只有在七秀坊才能见到。
果然,迟暮才在中央站定,便隐隐有乐曲传来,她抽出双剑,顺势一劈,内力带起的旋风卷起了两岸的云英。漫天飞红之中,迟暮时而展臂旋转,时而狂书剑花,空中的花瓣随着她双剑舞动,竟组成种种奇观。一会是怒放的牡丹,一会是锦簇的花团,更神奇的是无数落红聚作绸缎一般,环绕着她,随音飘动。
我就这样痴痴地看着,被台上那个眼含泪光的舞者吸走了三魂七魄。直到她走下莲台,我依然无法收起脸上几近呆滞的表情。
“妹妹觉得怎样?”
“叹为观止。真的是叹为观止!简直就是叹为观止!!!”待我反应过来,已激动得语无伦次。
终于看到久违的笑容了,她的心情似乎舒畅了许多,笑容也不再勉强。她把柳叶双剑收入剑鞘,若有所思道:“每当我心情烦闷,便会来此舞剑,等到乐终舞止,便会觉得一切凡尘琐事都成了过眼云烟。”
随后,她带我到星月坊小坐,这一坐便到了黄昏。迟暮说起了她的身世。她长我六岁,也是孤儿,几经波折流落到秀坊,被琴秀高绛婷收留,不仅传以琴艺,还授以舞技。因她是黄昏时拜师,所以被赐名迟暮。
想到自己也是无依无靠,被师傅一手带大,不免唏嘘。我也忍不住向她讲起了我在万花谷的生活,花海里的仙鹿,顽皮的灵猴,仙迹岩的荷叶,天机阁的飞瀑,师傅的不苟言笑,还有苏姐姐袅袅的琴音。
迟暮频频地点头,似乎感同身受,眼神却带着些许迷离。
我说得口干舌燥,不得已闭了嘴巴,迟暮仍是一副神游不知所往的样子。我只好对着湖面发呆,满院印染的棉布在风里飒飒地响,仿佛又听到了花海里熟悉的花浪之声。
她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才回过神,夕阳里她的眼睛和湖水一样,散落着一层金色的光。
“回去吧。”说罢,她挽住我的手臂。
我俩慢慢地前行,中午没有进食,又步行了数里,早已饥肠辘辘,还未进村我就已然觉得眼花腿软。迎面走来两个女子,看不清容貌,但看衣裳是七秀弟子无疑。
其中一个和迟暮很熟络地招呼道:“今天晏可还和我说起你,说你怎么不来我家蹭食了,该不会已成饿殍了吧?”
迟暮假装生气:“休得胡言,当心烂掉舌头。”
另一个看到我腰间挂着的兰竹硬毫,笑道:“迟暮,你不是向来厌恶万花谷之人么,怎么如今转了脾性,和这小姑娘如此要好?”
我不解地看看迟暮,她板起脸:“寒路,几日不见,你竟也和晏可一样,学起搬弄是非来了。”
对方刚欲反驳,迟暮又冷冷道:“收声吧,我可没有功夫与你们闲聊。”
那二人相视笑笑,便自顾离开。
我有点奇怪,还未待发问,忽然瞥见路边有个菜摊,急忙奔了过去,无奈,谁叫我已饿得发慌。
晚饭是冬瓜碎肉汤和鲜肉包子,迟暮又恢复了昨日的狼吞虎咽,嘴里填满肉馅的时候还在说:“妹妹这等好手艺,让姐姐羡慕得很啊。”
想到她今日惊艳的表演,我由衷赞道:“姐姐的剑舞才是举世无双,让人敬佩得五体投地呢。”
她不屑道:“哼,舞艺再好又当不得饭吃,远不如妹妹的才能来得实用贴心。”
听到她的夸奖,心里受用得很。可是这个说话含糊不清的她,着实很难和白天舞姿婀娜的她联系到一起。至于她刚才的异样,早已痕迹全无。
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满足样,我竟忽然觉得,倘若一直留在秀坊,未尝不是一件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