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一罐奶昔

32、玉生烟

　　玉生烟

　　话说西楚南方有一种罕见的玉石，通透晶莹，润泽无比，最难得的是这玉石在太阳高照之时，会升起袅袅的轻烟，释放出的香气沁人心脾。
　　艳阳高照，一阵得得的蹄声自山间小道上传来，一个青衣书生正在骑着头黑驴赶路，后面跟着个挥汗如雨的小书童。
　　书童举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自家主人说“公子，歇会吧，这日头真是毒辣，我快被晒成人干了都。”
　　书生抬起头，露出清秀的面容，解下水袋扔给书童说“歇不得，这次进京赶考得先去拜访裴太傅他老人家，去的晚了拜见的人太多，他老人家一准就忘了我是谁。”
　　“可是，老爷不是与裴太傅是旧识嘛，太傅他怎么着也会看看老爷的面子啊。”
　　书生冷笑一声说“你怎的如此天真，这些个达官贵人谁还会记得那些个犄角坷垃里的旧识，早就忘九霄云外去了。”
　　书童喝饱了水，将水袋系上，追着小毛驴说“既然是这样，我们是不是该送裴大人点礼啊，好让他记住我们不是？”
　　书生有些怔忪，说道“送什么好呢？我们能买的起的人家也不缺，就算送些乡下特产，人家也未必稀罕。”
　　正说着，忽然看见前方的草丛中有轻烟缭绕，久久不散。
　　“书墨，你且去看看那草丛里是什么东西？”
　　小童应声去了，不一会就满脸惊喜的抱着一个东西跑回来，“公子你看，好大一块翡翠！”
　　书生一看，的确是块上好的翡翠，不仅手感滑润，那翠色也是极好的，大概有两个成人的拳头一般大，这样大成色又好的翡翠很是罕见。
　　最奇的是，这玉在太阳的照射下还袅袅的冒出轻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玉生烟？书生大喜，说道“书墨，真是上天助我，这块玉是稀世珍宝，送给裴相最好不过，这次我的功名有望了。”
　　书童一听也是兴奋不已，当下就拿出一块锦帕，小心将玉石包裹了装进行囊里，主仆两人自是高兴的去了。
　　……
　　山间小道上，一辆马车快速驶来，山道虽崎岖不平，但驾车人十分娴熟，避开了许多坑洼，所以速度虽快，却也不十分颠簸。
　　马车内坐着冷宵和姬澐，姬澐取下腰间水壶，一手抱着姬荷将壶嘴凑到她嘴边，柔声说道“小荷，喝些水吧”没想那水却喂不进去，顺着姬荷嘴角又流了出来。
　　姬澐叹了口气，拿手绢擦了擦姬荷嘴角。
　　冷宵收了扇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姬澐。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姬澐被他看得有些毛
　　“呵，我只是第一次看见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大将军，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竟是如此温和。”冷宵满眼笑意，调侃道“其实要让这姑娘喝水也不难……”
　　“你有什么办法？”姬澐急切问，自从上路以来已经过了四五天时间，不但冰魄无法放进姬荷体内，就连清水姬荷也不喝一滴，姬澐万没料到她绝心如此之强，怕自己在昏睡时又欠了萧明琦人情。
　　“将军你不如先喝了水，再渡给她……”
　　“什么？”
　　“我觉得这样甚好。”冷宵看着姬澐脸上难得的泛起一丝绯色，便把脸埋在折扇后面，双肩抖动，憋得很辛苦。
　　“若是想笑便出去笑！”冷宵躲过飞过来的茶盅，掀开车帘闪了出去。
　　姬澐拿起水壶，看了看昏迷中的姬荷，自言自语的说“或许这也是个好办法。”
　　……
　　闵小欣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只觉得自己似乎总在不同的时空之间飘荡，一会儿是学校教室，讲台上的教授正在说着些什么，嘟嘟囔囔的听不清楚，裕美拉着自己欢欢喜喜的好像要去什么地方，于是身子便被拖着往前走；
　　一会是在姬府门前，玉山抓了自己，絮絮叨叨的和姬澐说话，脸上尽是狰狞的邪气，不一会姬澐便提了流火枪一□□来，当胸穿过；
　　一会儿又是在南越皇宫，那萧明琦正执了自己的手，大宴宾客，说不出的喜庆热闹；
　　然而这一切一切，终归不如那年梨花树下，长身玉立的男子一句“陪我一世可好？”来的铭心刻骨。
　　朦胧间好像又见那人的脸庞，依旧英气逼人眉目如画，只是眼中多了许多焦急的神色，连着眉头也皱了起来，闵小欣想告诉他皱了眉便不好看了，想抬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纹，却怎样也抬不起手来。
　　这一切都是梦吧，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哪里，不过这梦真是太美好太美好，好得她都不想再醒过来。
　　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覆在自己唇上，接着便有清凉的液体流进喉间，带着一点缠绵的味道，润进她的胃里心里，让闵小欣无法抗拒，深深沦陷……
　　“将军，从这里开始我等凡人便无法再往前走了，剩下的路只能靠将军自己了。”冷宵看着面前一片茫茫雪原说道。
　　前方已经没有路，放眼望去，被白雪覆盖的山顶奇峰耸立，甚是险要，更凶险的是，这里人迹罕至，根本就没有开辟出上山的路，只能自己摸索着踏出一条路，而一片白雪之下有何险情根本无法预料，一旦走错便会掉下万丈深渊，命丧黄泉。
　　“将军，你可真的想好了？”冷宵忧心忡忡的问道。
　　“明涵，若是有女子豁了性命来救你，你难道忍心看她因为你的缘故一辈子命悬一线吗？”明涵是冷宵的字，姬澐与冷宵除了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冷宵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性子一直便是这样，反正劝你也无用，我索性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小心，我就在这里等你.”
　　姬澐点点头，看着冷宵道“你真不回漠北兵营？”
　　冷宵唇角上挑，笑着说“无妨，那边自有人帮我打理，不过……”冷宵面色稍沉，接着说“要我在这里等你十天半月没问题，若是一年半载怕就不行了。”
　　姬澐点头道“那是自然，几个镇守边关的将军中你计谋最胜，既然你说了没问题，我也放心，我不在凡事便有劳你多操心些。”
　　冷宵轻轻拍了拍姬澐的肩说道“你放心去吧，一切有我。”
　　姬澐擅自扔下采邑出京已是损了皇家颜面，现在皇帝下诏降罪却找不到姬澐踪影，更是盛怒，朝中眼红姬澐权势的人趁机进言，要皇上撤了姬澐大将军之职，削了平安候封号，更有甚者上书皇上赐姬澐死罪。
　　一时间朝堂上纷争不休，若不是赵晟和几个有见识的老臣顶着，赐死姬澐的诏书一早就发下来了。
　　冷宵早就料到有此变故，于是吩咐莫寒衣、铁沂南立即赶回边疆大营，以防有人在此时为削弱姬澐突然更换兵权，若是兵权在手，好歹朝中人还会有所忌惮。
　　冷宵看着姬澐渐远的身影若有所思，以这男子的本事若是有心，颠覆皇权亦是易事，只是他却没有这样的心思。然而皇上多疑，目光短浅，姬澐又功高震主，上边早就寻思着要找个事由削他手中兵权，这次倒是真遂了这些小人的意了。
　　……
　　姬澐背着姬荷一路行来，才知道这泉音山的古怪，山中不但寒冷异常，而且灵气十分厚重，若是寻常人早就被这充沛的灵气迷昏过去，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幸好姬澐有天生灵力护体，但饶是如此，也坚持不了多久，越是靠近山顶，灵气越重，这里的白雪幽幽蒸腾起莹蓝的雾气，可见其灵气之浓厚。
　　泉音山顶上寸草不生，皆是因为没有任何生物能承受这浓重的灵气。
　　姬澐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那峰顶还是像初见到时一样远，仿佛花了这么多力气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这里不同于山下的世界，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天色依然如常，时间感在这里完全消失，一切生命就如沙粒，在这已经停止轮回了千年的空间里，终将飘散殆尽。
　　看来是有人在这里下了封印结界之类的东西，如果不尽快找到解印的方法，自己便会因体力耗尽而死在这里。
　　可是这里灵气太重，一切可以感知的东西都被掩盖了，想要凭自己的感觉找到封印所在已是不可能了。
　　不过，姬荷到了这里后情况便好了许多，体内的灵气不再飞散，反而四周的灵气大量进入她体内，看着已经不像初时一副快要飘散的样子。
　　姬澐看她这样也放心了许多，看来的确如小柔说的一样，泉音山果真可以治好她。
　　姬澐神识渐渐模糊，连视线也不清明了，只觉得前方白茫茫一片，已经无法选择下脚的地方，只凭一点仅存的意识挪动自己的双腿往前走。姬澐心中暗自苦笑，看来被人救回来的命，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不过这样也好”姬澐喃喃的说“免得你怨我，又要躲着我……”
　　话音未落，姬澐只觉得自己左脚一步踏空，还来不及反应便觉得天旋地转，直直的向下落去，姬澐无法只得紧紧抱住姬荷，用自己的身体来护住她。
　　没过多久，一阵剧烈的撞击震得姬澐几乎肝胆俱裂，一股热气从胸口漫上来，口中立刻腥甜一片。这地方一片漆黑，姬澐只知道自己撞得不轻，但受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却无法查看。
　　姬澐用内力探了探身边的姬荷，见她呼吸顺畅，想来应该没有受伤，稍稍放心了些，便撑着从袖中拿出那块指甲大小的冰魄，用自己仅剩的一点灵力，将冰魄送进姬荷体内。
　　还好这次比较顺利，姬荷没有再抗拒冰魄。姬澐抱紧了身边人，断断续续的说“我能为你做的……也只得这么多了，其实不管你是妖还是人，我都希望你可以一直在我身边……”
　　姬澐声音渐渐微弱，到最后已是再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