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朱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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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回忆中，却猛然感到背后一阵凉凉的风轻拂过，耳边仿佛传来叹息声，江随有些激动的转过身子，背后只是两口叠在一起的箱子，就在江随走近细看时，箱子与墙的夹缝中突然横倒出一个白白的长物件，那是一轴裱画。
江随警惕的环顾四周，却发现毫无异常，方才耳边的叹息和转身时眼角扫到镜中一闪而过的纤细身影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俯身拾了画，走到镜边坐下，徐徐的展开画，在看到画中人的刹那忍不住还是微湿了眼角，那是少女时的她吧。
画里女子盈盈的笑对面前的圆镜，那镜子有些大，连她窈窕的腰身也可从镜中窥视一二，女子背对着画面，可作画人的角度却很精妙，从画中人左手边斜斜的看过去，正巧能从镜中反射出女子娇俏的容貌，由于是左侧视角，更显得右颊上的蝴蝶娇艳欲飞。
画中其实不只一人，镜子右边立着一个青衣少女，手中捧着一盘糕点，此刻，正俏皮的歪了头对着身边人说着什么，侧立而露出的左脸上一个深深的梨涡，虽不如镜中女子娇艳，却也是灵巧清秀。
江随再看看画中的镜子，似乎与眼前的完全不同，大大的镜面，镜框是镂空的木质结构，繁复而精致的向外延伸出去，作画人并未画出除镜子和人物以外的景色，镜面也不是泛着光泽的黄铜色，若不是镜前与镜中人物衣着服饰动作均一致，说是镜子倒还真有些勉强。
江随只觉得那画中女子既熟悉又陌生，一样的面孔，却有着不一样的神情。许是年轻的缘故吧，画中人的眉梢眼角都带了些许娇蛮，虽不是自己后来依恋的温柔包容，但这样的年纪，即使骄纵也是会被众人所欣赏和接受的。这样想着，江随便有些难过，好像越来越不能说服自己，几天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还会有这样一个娘亲一般的人在自己最无助疲乏时毫无保留的提供一个藏身之处。
不想再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江随卷了画，放在镜台上，便要开门离去。
“随儿”又是一声呼唤。江随顿时僵住脚步，后背挺得直直的，房内温度骤降，敏感的感到有风从身后拂过，掀起了几丝发丝的同时，江随止不住背后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身体谁是僵硬和恐惧的反应，但心里却止不住的怦怦直跳，江随慢慢的转过身，还是空无一人。眨了眨长得酸涩的眼睛，苦笑了一下，转身正待离去。
这是......镜台上被卷起的画卷重新打开，镜中的女子还是笑着，在江随看来，却熟悉了许多，那温和无奈的笑容，眼角虽是弯弯的，却蕴着说不出的悲切。
站在原地许久，可是再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骤然的紧张与失落让江随顿生疲乏，不再管那幅画，抬脚欲走，却在一瞬间，眼前的门竟然“砰”的一声，牢牢的关住。
江随用尽全力也未能打开，有些了然的抬头，是想告诉我什么吗，你在哪儿，我好想念你，今天是不是忘记我会回来吃饭，下个月，可不可以不要忘了......然而房中又是一片寂然，颓然的坐在镜台前的圆凳上，江随吸了吸鼻子，无力的抬起头。
“灵姨！”猛然起身回头，身后仍旧一片平静，可是......狐疑的转过头，镜中又出现了那抹纤细的身影，江随不敢再回头，他看着镜中的女子，她也回望他，目光是熟悉的温柔与慈爱，握紧了拳头，有些颤声的叫道:“灵姨......”太多的话想问，反而哽在喉中，胸中一片酸涩，可是镜中的女子只是对他摇了摇头，一如往常他做错了事，那虽宽容却也不容置疑的态度。
江随有些呆呆的看着镜中人，右颊上的朱红蝴蝶仿佛也没了生气，哀伤的停驻着。突然，江随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拿起手边展开的画卷，这一次，只一眼，江随便明白了这幅画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用意。
灵姨的蝴蝶印记在右边脸颊，可是若是在镜中相看，印记便应该出现在左边。而这幅画，镜中女子的脸颊上的印记，分明在右边。若不是画师故意或无意为之，那可能的原因只有两种——
背对画面的不是灵姨，只是和灵姨长的很像而印记却在左侧脸颊的女子；
或者，那不是一面镜子，而是锦州府地界里并不常见的花园中的隔景花窗。也就是说，画中其实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自己并没有看到那个背影的真实容貌，只是凭借衣着身形和动作便猜测是一人。事实上，很有可能是隔着花窗，两个女子在开玩笑的做出同样的动作。而那个背对自己的人，便是灵姨想告诉自己的整件事的关键之处。
“灵......”有些兴奋的抬起头，江随再一次僵住，无论是镜子里或是房间内，都没有了那抹身影。拉开这次毫无阻力的房门，江随握紧手中的画，他知道该去哪里，蝴蝶印记，几天前不见的女子，证据和线索虽然微弱，却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季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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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走进季府，江随却没了之前几次和季风逗乐打趣的闲心，略一沉吟，便拉了季风坐下，展开一路上紧握在手中的画卷，简述了事情的经过。
季风打开门便看到神色颇有些焦急的人，不似以往镇定自若的表现已经让他敏锐地觉察出江随对待此事不仅仅是严肃认真，此时再被他拉了坐定，听他已微乱了的语句，放在桌子上虚握的右拳中隐约有晶亮的微小汗滴。
用他尽量理清的思路快速的讲完了整个故事，江随紧盯着身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中沉吟不语的白衣青年，“告诉我关于云舟所说的那个墨姑娘的情况，全部。”
青年抬头，静静地看了江随片刻，又低下头，手中却多了一块帕子，不容置疑的拉过江随的手，擦起了双手上的汗渍。江随有些呆滞的正待开口，便听季风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见过这幅画，你随我来。”
二人行至某间房前，季风让开一步，道“我见到这幅画的地方，就是在这间房里。”
江随边伸手推开房门边问“这可是那墨姑娘的房间？”“是，她第一天来的时候，说她叫，曲灵墨。”
江随闻言推门的手轻轻的抖了一下，曲灵朱，曲灵墨，怎么听，这都是姊妹二人的名字。不怪季风方才听到他的讲述会有那样的反应。
站在房中央细细的打量整间房的布局，虽不若唐府中那般家具摆设精致齐全，但江随却在房中感到一丝熟悉安心。注意到其中一面墙上有一块颜色与其他位置略微不同的空间，江随略一沉吟，便取了画挂于其上。询问的看向季风，后者忙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房内便再无其他线索。江随只好重新看向墙上的画，却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竟感到画中的人动了起来，使劲眨了眨眼，再看过去，还未来得及惊讶，便觉手臂被人紧紧抓住，侧头一看，果然是目瞪口呆的季风。
此时画中景物已全变，视野也大了许多，竟不似一幅画，二人仿佛是在房间内窥探窗外的景致。
水榭亭台，杨柳轻摆。画面最终定格在花园回廊的隔景花窗处，远处传来女子动听的嬉笑声。
“姐，你说那个肥头大耳的王员外老眼昏花了还不敛一敛色心，把我当成了你，最后让我好一顿挖苦数落，羞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回廊外的女子美艳娇俏，身段婀娜，右颊上的蝴蝶胎记和红唇交相辉映，此时却不老实的在回廊外的泥地里蹦来跳去，袖子拉过肘部，露出两条白皙细腻的手臂，一只手随意的拉着裙摆，另一只手不老实的拨弄着身边的花草。“你既然知道他老眼昏花又不敛色心，躲了就是了，何必要找上前去。”笑意满满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斥责由远到近而来，明明是和那先前的女子声音极像，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都像姐姐你这么想，那岂不是要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我是替你出气难道你不该好好谢谢我？”微微嘟了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满的向回廊内面对着她的女子撒娇。“二小姐，大小姐才没有任他欺负呢，那个王员外可没在我们小姐这儿讨到一次便宜，再说，听说王员外和老爷当年是同窗，总要顾及下的吧。”青衣的少女也瞪了眼睛认真的和廊外的人解释着。
江随和季风看着眼前的画面，明白正是画中所画之景。这时，一直背对着江随他们的女子轻轻向右侧了身
子，和那青衣的少女一起打趣儿着廊外的人“锦心，你便是告诉了她她也想不明白，我看啊，朱儿倒是和那王员外相配的很，不若我们寻了机会撮合一番你看可好。”边说笑边拿帕子掩了口。
江随虽早已想到但亲眼所见却甚是震惊，那侧过的右脸，分明与对面女子的相貌所出无二，只是同一位置是一只翩然欲飞的墨色蝴蝶。
“好好好，锦心，姐姐就是你家小姐，我便不是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啊，小姐救我！”三人顷刻便又闹做一团。此时画面一转，竟是微雨的湖面。
两只画舫在湖心擦肩，船头举伞远眺的青年英武俊朗，看到对面的船上的人时惊喜的睁大了眼睛，直看得那素衣的温婉佳人弯了远山一般的眉黛，两颊绯红的似要惊飞那墨色的蝴蝶。船中便又跑出一名女子，娇憨动人，见此情景竟也难得的有些害羞“对面的可是......可是唐子衡唐公子？”微风拂领，落雨动裾，娟丽成双的姐妹和长身玉立的青年，旁人不禁艳羡，连那姐妹身边甜美可人的青衣少女也掩了嘴嗤嗤的笑。
画面在雨中模糊，再清晰时便是月朗星稀，一名做小厮打扮的男子将一封信交与锦心，道“我家公子吩咐交于你家大小姐，哦，我家公子姓唐。”锦心小心的关了后门，却没发现不远处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女子。
画面再转，“朱儿，那孙家二公子论家世论人品论才识，便是姐姐我这般挑剔，也觉得你二人甚是相配。”“姐姐，我就是中意那唐子衡，大家都传他有意上门提亲，你便让了与我吧。”“我若是能让，又怎舍得让你受委屈。”“你骗人，我看到了，我看到你们暗通曲款，我看到锦心拿了唐子衡给你的信，你敢说你不喜欢他？”“是，我是喜欢他，可是他......”“好，你就是这么不舍得让我受委屈的，曲灵墨，你再不是我姐姐了。”
画面越转越快“朱儿，你终于想开了么？”“我把你叫出来是要问问你是不是想开了，若是不把他让与我，我便是做妾，也定要和你争上一争。”“你，我不和你理论了，跟我回去，这么晚了，这地方又荒僻，最近偏生不太平，我......”画面再次模糊。
最后一个画面，是娇艳的女子惊惧的睁大了双眼，右颊上朱红的蝴蝶也狰狞了起来，疾步后退中绊到了凸起的石块，一声惊叫便滚落山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朱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