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连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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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小小身体微微颤抖着，因为哭的太过用力，抽噎已有些脱力，不时伴随着几声呛咳。季风蹲下身子，环抱住小云舟，安抚的轻拍那小小的后背，柔声问道：“又做恶梦了？”
小孩子不住的点头，又仿佛是觉得瞬间被理解了所有的恐惧和无助一般，再度放声大哭起来。
季风便什么也不做，只动也不动的蹲在原地，一遍一遍的轻抚着云舟的后背。
待不知多久后云舟终于安静了下来，季风才抬起头，看向一直等在旁边的两人。
江随从一开始，便注视着青年的一举一动。这个宅子，这户人家，有太多的诡秘与难解之处——
那个突然不见的墨姐姐；那间充斥着血腥味道的房间；那种离奇的死法；那个不能去的后院......
太多太多的疑点，以江随的老到经验，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还有...还有那个时而聒噪胆小，时而恬淡大气的青年，他身上，一定藏着秘密。
只是，苍白的脸色，冰凉的指尖，急切的抓住自己衣襟的力度，便让自己不由自主的想着，是什么样的苦衷和无奈才会让这样一个人拼命的掩盖住心底的悲怆和这满宅的秘密，才会让正当华年的人对着月下的白玉簪发出那样绝望却带着希冀的感概，才会让一个肩膀尚不够结实的青年撑起空空荡荡的大宅子和家里的老人孩子......明明，明明是那么凉的夜里还赤脚站在冰冷的石板上的傻乎乎的年轻人啊。
江随轻轻拧了下眉，最大的疑点，便是这季风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竟让一向理智冷静的自己不自主的脱离本应坚守的旁观者的位置，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自己的原则——
这云舟，难道不是应该送去亲戚家了吗？若是没有，之前的搜查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他，从锦州府的一班捕快眼皮子地下漏掉自是不可能的，那么原因便只可能是，这宅子里，另有天地。
江随不动声色的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后院的位置，那藏匿在深宅的层层大门之后的，究竟是怎样的隐情。
但若是照此推测，云舟又怎么会轻易地在宅子里仍有不止一位捕快的时候，以这样一种情形出现在大家面前。季风看起来对此早有准备，是打算通过一个没办法说清楚事情的小孩子来转移视线，还是，故意为之，在向自己暗示些什么......
纵使心里已闪过千种念头，江随面上表情未变，却在季风安抚好了孩子抬眼看过来的一瞬，心头微微一紧。
为什么又是这种表情，宅子后院禁地的传说，月下的白玉簪，每次都突然出现的季云舟，他们一定有什么联系。自己也许会怀疑青年的目的，身份，供词甚至是之前在一起时的种种行为，唯独不会怀疑的，便是季风眼底不止一次浮现出的浓重悲哀。
压抑着的无法呐喊出的痛苦与绝望，锦州府的死牢里，不乏这样一双双眼睛，那么相似，但是青年眸子里闪动着的点点光芒和瞬间便闪过的似乎了然一切的洞察目光，却又使得他与他们完全不同——季风似乎，并不是在慨叹自己的命运...宅子，花，满月，孩童，蝴蝶，耳房，死者，后院......
到底是什么，线索太多有时可能意味着毫无线索。江随在脑中将所有的碎片拼了又拼。
不对......还是不对......那幅画着整幢宅子的画卷，似乎总是只差一片碎片......
季风静静的和江随对视，看着他的目光从瞬间的紧张到疑惑最后陷入长久的沉思。季风终于疲倦的合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随着江随情绪的变化而产生的惊喜，欣慰和躲闪的愧疚统统消失不见。
还是多心了啊，即便那紧张真的是心疼自己又怎么样，不殊途，却也不同归。
这......即使自己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老大和这个叫季风的小子关系不寻常。这气场也太怪异了，眼光在季风和江随二人身上徘徊了许久，可怜兮兮的小捕快捏紧了手中的卷宗，恶狠狠的吞了口口水，“老...老大，该走了。”
江随回过神一般的看了眼紧张的小捕快，脑中突然有什么火花爆出，好像...就快触到那片碎片了啊。
小捕快看到江随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心中无限懊悔，不是我杀的人啊，老大你再看我我也不会承认的！！
终究是忍不住，勾起手肘捅了捅尚沉浸在案情中的江随。
看到手下一脸怨愤的表情，江随只得暂且抛去脑中的种种画面，笑着对季风介绍道：“云山。你......”
“你可以叫我三儿！老大他们都这么叫我的，嘿嘿。”小捕快突然凑上前去，很是积极的态度吓了大家一跳。一转脸却看到自家老大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表情，连忙退后一步，低着头作小媳妇儿状。
季风看着二人颇为默契的举动，绽出笑容“这小兄弟倒是真有趣。江随啊，我都想去你们那里做捕快了。”
看见青年脸上终于露出了熟悉的轻松笑容，江随心头莫名的好像卸下了什么负担，那突如其来的安心与细微却令他无法忽略的喜悦一时让他心头大乱，但其实令他更为担心的却是他似乎，并不讨厌那种左胸膛里面有些抽紧，似是被一只手忽轻忽重的握住，时而有些胸口发闷呼吸不畅，时而却又觉得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空荡着，轻飘飘的在身体里撞来撞去的发痒的感觉。
似乎，总是在这个人面前变得奇怪啊。怕发现更多让自己不知所措的事情，连忙压抑住那些奇怪的想法。江随故作凶狠的拍了拍小捕快的后脑勺，“怎么，现在这么积极，方才老六他们要抬尸体回去的时候，是谁净往我背后躲啊！”
再向一脸笑意的季风看去，口气却是对着小捕快说的“再这么躲着，可有人等着换下你去做捕快，至少，别人就从来不会害怕的大叫，也不会怕的东张西望不敢一个人走，更不会怕的抓湿了同行人的袖子。”
季风看着江随上扬的嘴角，便知他在玩笑自己，涨红了脸狠狠的瞪着他，却发现效果只是让他更加开心罢了，只好愤愤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头转向另一边。
江随有些吃惊于那副颇不文雅的白眼，转念一想，却觉得很是符合季风那种跳脱到让人难以捉摸的性格。一个别人做起来有些粗俗的动作，换在青年的身上，竟让人觉得可爱的紧。
“哇！原来这才是堪比西街的王公子喜欢的是北街的朱姑娘却和东街的烧饼西施有一腿最后娶了南大街的秦小姐结果掀开盖头一看是看门的孙二麻子的爆点啊！”小捕快边柔脑袋边划着小舟观看内心的惊涛巨浪“老六，原来老大从来不和你们一起去调戏良家妇女是因为老大他......他......他竟然喜欢调戏良家少男。今天赚到了啊！”
骤然感到一道视线紧盯着自己不放，有些迷茫的回了头四下寻找，却发现来源竟是季风怀中的小孩子。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歪着脑袋睁大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神情之专注仿佛在鉴别自己的真伪一般。小捕快在别人眼里就还如同没长大的孩子一般，显然不知道如何去应对一个孩子不知是友好还是敌对的眼光，只能愣愣的和云舟大眼瞪小眼。
季风与江随也察觉了二人有些诡异的目光交流，并不打断，都看似颇有兴趣的看热闹，但江随早已在脑中分析起了有关小捕快的所有信息，而季风，更是在看到云舟的表情后，看向小捕快的眼神里藏了一丝隐隐的凝重。
一时便无人动作，天色近黄昏，异样的安静更让小捕快觉得这场大眼瞪小眼的游戏持续了太久，久到他嘴角有些僵硬的抽了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脑中浮现出自己曾经笑眯眯的逗隔壁孩子开心。结果一个笑容把孩子吓哭的英勇事迹。
笑容才挤出一半，便看到小孩子竟然“咯咯”的笑了，挣出季风的怀抱，冲到自己的脚边，张开短短的小胳膊，做出要抱抱的动作，小捕快一愣，瞬间开心起来，这孩子，可比邻居家那个可爱多了。弯下腰，抱起小孩子，装出一副老成熟练的姿态“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三三......三三......”边说还边用肥嘟嘟的小手轻轻的在小捕快的脸上戳一戳，摸一摸。恍然意识到这孩子并不叫什么“三三”，而那个“三三”很可能，不，应该就是自己没错。小捕快有些尴尬而无奈的看向季风。
接收到小捕快求助的目光，却在看到可怜兮兮的眼神配上被小手拉抻的有点发红的可笑表情时，季风没忍住的笑喷了出来“云舟倒是第一次这么亲近一个陌生人呢，都是第一次见面，某些人就会被云舟扑上去又打又抓又咬呢！江随，是不是？”
江随看着季风报复成功后得意而满足的笑容，只得很配合装出一副惭愧的样子。听到季风说他们二人倒都算与云舟有缘分，云舟其他时候见到陌生人会躲在熟悉的人身后不敢探头。江随不由自主的想到曾经的小捕快也是这般，当时自己还好生奇怪，虽然云山的父亲并不善经商，家业已败去大半，但毕竟还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大户人家，怎的家中男孩子这般胆小，后来方知云山是庶出，又小小年纪没了娘，被几个兄长欺负才会动不动露出一副兔子一样的表情，还好现在被老六他们教导改造的颇为成功......说来云山那个爹还真是没什么人情味儿......
等等！骤然抬头看向抱着云舟被扯得苦着一张脸的小捕快，他怀中的孩子依旧是一身鹅黄色的衣衫，胸前的长命锁折出的光温和莹润。
江随挑了挑眉，心中半是轻松半是疑虑，自己的这个想法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但若真如自己所想，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至少，自己现在可以确定一点——
画卷已经被拼了出来，虽然真实的画面还不甚清晰，但其实，并不是少了一片碎片，而是多了！将另外一幅画的碎片混了进来，自然拼不出真正的原画。
可是，这一来就只能说明，隐藏的真相，并不止一件。
江随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的三人。这宅子里，究竟藏了多少诡异离奇的画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连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