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二章 一顾倾城 ...
-
黎明后,天空中浓稠如墨研的色调已消褪无痕。
霜降,天渐寒,即便是泛舟于江南。
碧水青天,画船雨眠,萧恪以为眼前的这一切倒还算应景,除了有些许晕船。
偏生此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观赏烟雨蒙蒙、杨柳依依的平湖山色,“萧公子,你下一步是怎么打算的?”
萧恪懊恼地回眸,瞪着船尾那位眉山远翠、黑发如漆的少女,没好气地说道:“天下人人皆知,阳明先生算无遗策,他的闭门弟子吕公嗣更是青出于蓝、智计无双,怎得还须问我?”
少女一身湖蓝绸裳,曼倚船栏,剥葱似的手指正把玩着剑鞘,闻此言,禁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
她端起身,来到萧恪身旁,盘腿而坐,浅笑道:“公嗣乃是家师给小女子起的道名,不是跟萧公子说过嘛,公子称呼我青瓷便是。”
萧恪有些无奈,皱起剑眉,喟叹道:“此距姑汐有千里之遥,黑槊龙骧不敢大张旗鼓的离开驻地,想必我们已平安脱险,只是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避开平虏伯的耳目,面见宁王?
“玩世不恭的萧公子莫不是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毕竟事关天下气运.....”萧恪还未说完,便瞧出身旁那一双忽闪忽闪的秋水剪瞳里透着股狡黠,于是他恢复到先前慵懒的姿态,闭口不再言语。
“好啦好啦,萧公子不必担心,上了岸自会有人接应,估计宁王殿下早已翘首以盼,恭迎公子大驾。”吕青瓷笑吟吟的接过话头。
响午时分。
在画舫上待了足有一旬的萧恪和吕青瓷终于上岸。当真如吕青瓷所料,宁王派了麾下大队威风凛凛的军士前来迎接,一路上波澜不惊,也未出现任何阻碍。
数日后,宁王府邸近在眼前。
虽时至深秋,萧恪依旧握着把月样白梨玉柄扇,招摇进府,吕青瓷则男装打扮跟在身侧。
“萧公子,一路受惊了。”宁王的话语里满是关怀。
映入萧恪眼帘的是一个挺拔,儒雅的身影。他黑色的头发随意的用一根缎带束着,瞳孔里泛着热切的光芒,鼻梁挺直,笑容俊朗。
再见宁王,萧恪赫然察觉他的神采与半年前大不相同,多了份利剑出鞘的锋芒。
“殿下严重了,为国为民,萧某当仁不让。”萧恪一脸恭谦。
“不知萧公子可将那物件安全带出?”
“幸不辱使命,萧某已拿到平虏伯江彬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的罪证。”
“好,来人啊,速去备宴,给我们的大英雄接风。”
酒过三巡,萧恪沉醉不醒。
锦绣的厢房内,暖炉檀香熏得吕青瓷直犯困,她强打精神瞧了瞧面前眉目清秀,处于熟睡中的少年,忽的脸红起来,暗自嘀咕,原来某人的睡相是如此好看。
“看够了么,再看可是要给赏钱的。”萧恪不急不缓的话音刚落,少女不染尘埃的脸上,红晕似乎更重。
“好你个萧恪,竟敢欺负本姑娘,哎,话说你不是醉了吗?”
“在下可是北方人氏,区区绿蚁新醅酒,不在话下。”
“那......”
“月上柳梢,正是夜游好时光,不知吕姑娘是否赏脸与在下共游南昌。”
“锦衣夜行,岂不可惜,难为公子梳妆打理半天了。”缓步走在行人稀少的大街上,吕青瓷上下打量着萧恪,笑得花枝乱颤一般。
萧恪不以为意地摇了摇折扇,苦笑道:“赣江脂粉,虽不及姑汐风月,倒也差不了多少,她们或许欣赏本公子的气宇不凡吧。”
“原来你竟是要去烟花之地,那还要我陪作甚?”佳人恍然间明白了萧恪的意图,顿时面色阴晴难辨,她跺了跺脚,终拂袖离去。
萧恪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盯着吕青瓷娇柔的背影许久,方才回身,大步前行。他有意支开青瓷,盖因他与师傅的崇楼之约,便在今夜。
崇冠楼,听名号不似烟花之地,却一直稳坐南昌青楼的头把交椅。
一进院内,没有想像中放浪贪欢的场面,只见庭院渐深,松竹交加,遥闻泉声冷然,若断若续,如此景致衬着“皓腕凝赛雪”的莺莺燕燕,便不显低俗。
“敢问公子,是听曲,还是休憩。”早有小厮瞧见了萧恪年少却有些落拓的身影,因而上前殷勤的问话。
萧恪正欲作答,却听内堂传来一阵厮闹,隐隐还有兵刃相交的打斗声,不由起了好奇心,问道:“这是何故?”
青衣小厮也不避讳,笑言:“菱舟香院的花魁顾姐姐放出话来,谁能得她青睐,便可在她的香闺歇上一宿,有两位豪客因为争风吃醋,便大打出手。”
“传闻中那个千金难买一笑,有一顾倾城之称的顾婉玉?”
“正是。”
“啧啧,难得来一次南昌,我倒要仔细瞧瞧扬州六郡第一名妓的风采。”萧恪一扫意兴阑珊的颓势,兴致勃勃的进了内堂。
堂内正厅前,有两人铆足了劲,刀枪相错,打得不亦乐乎。
用枪的人,乃一黄袍男子,身形魁梧,臂弯看起来很有力气,长臂挥舞,气势如虹,那明晃晃的枪头刺破了空气,擦出点点火光,所经之处,留下尖锐的低鸣声。
另一边的中年汉子却面不改色,任那枪头由远及近,待到他身边咫尺之距,仿佛轻微上挑便能取其性命之时,才骤然发力,刀尖由枪侧拨过,对着黄袍男子的面门便是雷霆重击。
黄袍男子眼看避无可避,干脆抽枪而回,一招“平溪望月”,激起冲天气浪,堂内十八盏大红灯笼,顷刻之间,全部熄灭。
“好。”萧恪怪叫一声,鼓起掌来,惊动了众人
。
“哼。”黄衣男子显然不愿再多做停留,他阴沉的目光在萧恪身边上逡巡半响,便拨开众人,消失不见。
“可惜了一场好戏。”萧恪孩子气般的懊丧叹气,恨恨地咬着蚕豆。
“这位公子,不知尊姓大名。”从那使刀的中年汉子身后,走出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紫衣外还套了件大氅,肤色略显苍白,深如寒潭的眸子,一望见不着底。
“辽东,萧恪。”
“闽南,颛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