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含恨离职 ...
-
“月儿月儿挂高高,月下娃儿排排坐,娃娃吵着要爹爹,爹爹抱娃乐呵呵……离秋,长大以后我就做爹爹,好不好?”
“好啊好啊,那我就做小娃娃,让少爷哄着玩。”
…………
“离秋,我要嫁人了,你开心吗?”
“爹爹会管好自己的,在外面凡事要小心,秋儿……”
…………
“秦离秋!秦离秋!太医,传太医啊!”
“刺客跑了,你们给我在林子里搜!封住围场,不要让任何人踏出这里!”
…………
脑子里回荡着不晓得多少不明来路的声音,我几经崩溃。可是眼皮好重,明明我有能力去睁开,可是却怎样也使不上力。
漆黑一片的地方,我感受到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存在。四周总是有些哭声,转身看到的竟是一群受刑的厉鬼。他们披头散发精神恍惚地哀号着,可是却比比面目狰狞。鬼差们的鞭子每落在他们身上一次,原有的地方便会留下一道烧焦的黑印。当然,还有更凄厉的一声哀号。
“见到阎王还不跪下!”没等我反应过来,自己的双腿竟然自动弯曲了下来。
跪在一张木案前,一抬头就看见了刻着“阎罗殿”三个大字的匾额。稍稍向下低头,便是一张黝黑的老脸,宛如木炭。那阎王黑得好像全身上下只剩下牙还带点白色,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话,我总觉得是一张嘴悬空着跟我讲话。
“你发什么愣,老爷问你话呢!”身旁的鬼差使坏地踹了我一脚。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出世的?”阎王紧接问道。
将眼球从他的肤色问题上收回来,我连忙答道:“我叫秦离秋,凤清东南图海郡乐平镇黄牛村人。我生前除了帮爹爹偶尔骗骗别人银子,可是什么什么坏事也没做过,请大人明察。”
随手翻着一本旧得发黄的大册子,阎王似乎急着在找些什么。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愣是自己在生自己闷气,狠狠地竟然抓下来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狠地一锤桌子,他怒喝道:“小白和二黑啊,这个月你们第几次抓错人了啊?册子上压根没秦离秋这个人的名字,你们抓个什么啊!”
“不可能的,绝对有,上面一定有……”黑白无常同时从左右两边冲上来辩解道。
阎王见状一把将册子摔在了地上,站起身子就指着册子道:“你们若是能翻出来秦离秋这个名字,阎王的位子就让给你们做!”
一听这话,黑白无常霎时不敢再做声响,只得乖乖退到了一旁。我糊里糊涂地被鬼差扯起来,向另一个不知名的方向飘去。前方仍旧是黑暗一片,我究竟身在何方?
刺眼的光亮让我立刻坐起了身子,望着房子里熟悉的摆设,我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又做了个梦。只不过这是在苏锦阁里第一次做的美梦,天晓得生死簿上竟然没我秦离秋的名字!不过终究是梦,我怎么可能永远不死呢?哎,迟早还得被阎王给收了。
刚准备下床,胸前包扎的伤口似乎被撕裂开来,痛得我倒吸了几口冷气,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生硬地躺回了原位,我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自己还活着,本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回村里与爹爹和少爷团聚了。不过那晚如此混乱,不晓得锦君……
门吱呀地一声被人推开,一股谷物的清香扑面而来。侧脸看着正端着一碗热粥的锦君,我久久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只不过见他笑眯眯地走过来的架势,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呢?
我的亲娘哟!凤主显灵了!
以前都是我伺候着他,今天竟然换到主子伺候我了!凤主终于开眼了,我的天,以后保佑锦君天天伺候我啊!
“别动了,听见里面有动静,我这才进来。你身子不大好,还是让我喂你吧。”锦君舀起一勺热粥,乳白的粥正泛着晶莹的光泽,热气不断蒸腾而上,让我原本冰凉的脸暖意融融。
恍惚间,我微微张开嘴巴,噙住了勺子,将粥吞入。不晓得已然昏睡了多久,本来不饿却在闻到粥的香味后变得饥肠辘辘。我接过锦君手中的碗,仰头就将粥都倒进了嘴巴里。得意地将空碗递给他,我用袖子抹去了嘴角的粥渍。
“你怎么回来的?你的事办了吗?”我再次躺下,直勾勾地盯着他道。
将空碗搁置在一旁,他道:“不算是办了,但也算是办了。”
我皱起了眉头,“何解?”
“原本是想亲自出面笼络陛下身边的伺人,可是却没想到你出了这样的乱子。我的事情的确没办成,而且还险些被陛下知道。但是我也算办成了一件事,当小花猫把银子递给我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人家险些感动得哭出声。活了这么久,只有小花猫一个人真心待我好。”言语间,他竟然真的落下了眼泪。
我本能地去掏怀中的手帕,可是当手帕被掏出的一刹那,我便愣住了。自己可笑到用少爷的手帕去给锦君擦眼泪,以后有何面目见少爷。可是手已经停在了这里,若是说再将手收回去,恐怕会令锦君难堪。
就在我为难之时,门忽然被人推开来。一个粉衣男子带着两个伺人大步闯入,笑眯眯地命人将各式各样的菜品和名贵药材摆满了屋子里。锦君连忙擦去眼泪,笑着站起身子随手捏起一根人参看了看,“来苏锦阁还要带厚礼,这可不像是夏叶哥的作风啊。”
“锦瑟你悠着点,那人参听说已经上百年了,别被你一失手给泄了灵气。这不光是我的,还有秋君的一点心思。你床上的这位小祖宗若不是护住了陛下,咱们几个现在可都要被送出宫出家为僧了呢。她救了陛下的命,更是救了我们啊。”一看见粉衣,就算再大众的脸我似乎都能认出是谁来。况且这一张若桃花般的面孔,我更是可以一眼认出,夏君!
见我没有行礼或是搭理他的意思,夏君扭着水蛇腰就晃悠到了我身前,弯腰仔细瞅了瞅我,这才道:“那天是我被陛下责怪所以有些急火攻心,不是有意要为难你的,你且忘了就好。”
“我们小花猫最平易近人,当然不会怪夏叶哥。”锦君笑眯眯地凑过来抚摸上了我的额头,还拉开我的眼皮道:“你看,她眼睛多漂亮,再出落几年,可不就是御林军里的一枝花了吗?”
“花个什么啊!你……我是说,锦君,你自重些好吗?我可不记得我跟你有熟到这份上。我现在是个将死之人,才不会顾得上去哄主子开心呢。夏君,我管你是不是什么急火攻心,反正是你先伤我的,咱们的梁子结下……唔……”话刚说一半,我的嘴巴里就被锦君随手扯起塞了块千年灵芝。
本以为夏君会大怒,谁想到他笑得更加灿烂了,还坐在我身旁一手拔出灵芝,捏着我的脸蛋道:“有些话留在我们两个面前说就好,要是扯到春君耳朵里,可有你受的。宫里没你想得那样有趣,主子毕竟是主子,也有他的颜面。得了,锦君的小花猫挺有趣的,我也看够了。时候不早,我回去给秋君回个信,不叨扰你们了。”
夏君站起身子摆手谢绝了锦君的相送,带着两个伺人便向门外走去。
这样平易近人的夏君简直让我瞠目结舌,我的确有理由相信,皇宫是个折磨人的地方,能让每个人都变得这么喜怒无常。
“夏叶哥比我早几年进宫,你且迁就着让他说几句话吧。瞧瞧,这么多重礼,夏叶哥和月哥哥破费了不少吧。也怪我这个当主子的平日里大手挥霍,没能给小花猫留下些银两补身子。待会我差人把这些东西送去小厨房,你继续歇息吧。记得伤口不要见水,下午会有伺人送药过来。”锦君柔和的言语一度让我产生了错觉,站在我面前的……还是那个锦君吗?
接下来的日子,我所要做的只是静静修养。锦君偶尔会来探望我,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将我戏弄一番便会离去,但临走总不忘再差人炖补品送到我这里。他在人前总是佯装得那般争强好胜,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体贴男子。
胸口的伤处从起初的痛一路发展到了现在的又痒又痛,太医说是生出了新肉,让我忍着千万不要拆掉布,我也就克制下了对那白布的心思。
孙将军时常会和侍卫长绕过来看看我,只是问了伤势便匆匆离去,我自是不便多说些什么。自从锦君挑明了我和孙竹之间的利害之后,我彻底对孙将军起了戒心。不晓得是锦君的话扎根在了我的心底,又或是我的直觉,每当看见孙竹那张脸,我都会觉得不自在。
转眼间已然步入深秋,树上还零星挂着几片枯叶,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我站在苏锦阁的后院里,看着手里的方帕,只觉得一阵凄凉。转眼一年到头,已然不晓得村子里怎么样了。记得托锦君把银子寄回去一次过,可也没见爹爹那边有回信,真让人着急。
“秦侍卫,刚才侍卫长寻你,见你不在她便走了。看你在这里就好,快些去吧!”苏锦阁的伺人端着水盆恰好走过,顺带着跟我支会了一声。
“嗯,谢谢,我这就去。”我笑着应道,随后收起了手帕。
绕过院子,我踏出苏锦阁进入了御花园。一阵寒风吹过,让我直打哆嗦。忽然间想起爹爹单薄的衣物,我又是心头一紧。
来到值班的房间里,侍卫长刚歇下喝了口热茶,见我进来便转身向里屋走。我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四周,真想不出她能找我什么事。
手里攥着一张银票,她一手提着茶壶,一面将银票硬塞进了我的手中。转过身,她放下茶壶,坐在椅子上翘起了腿。
“这是……”我摊开手心,竟然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听说你压根不会武功?呵呵,也难怪,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进宫当差,已经算你运气了。收好银票,把自己东西打点一下,然后出去吧。”她指着值班房里我的那堆行头道。
手不由地将那银票揉成了一团,我故作不解地道:“出去哪里?”
“当然是出宫了,你觉得你还有必要继续留在宫里吗?你是奴才,你要伺候主子。听闻锦君日日给你端茶送水,将你伺候得头头是道,若是传进陛下耳中,遭殃的可不止你一个。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明白就好,锦君再是待你好他也是主子,他是皇上的男人,你甭打主意。况且……就算私底下大家都不介意,杜相可绝对会在意。趁着杜相没发现你诱惑锦君,我劝你还是早些……”
“这恐怕是孙将军的意思吧?只要你说是,我这就出宫。”我打断了她的话。
愣了愣,她坐直身子连忙摆手道:“我可没说孙将军,将军待你那样好,你多疑个什么?锦君是杜相最宠爱的小儿子,你要是害了他,杜相保不准会将你五马分尸。念在同僚一场,为了帮你,我这才……”
“那就谢谢您的美意了。是啊,我只是个佃户,人贱命贱,高攀不上皇宫这块宝地更高攀不上宰相的儿子、我们的主子锦君。行头就留在这里吧,离秋这就告退。”我攥着手中的“纸团”,毅然转身破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