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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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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种东西就是奇怪,自己骂自己一千次都不会有什么异样,而是只要听见别人指责自己一次就会恨得咬牙切齿,顿时失去所有理智。
背着自己一些换洗的便装,我前脚踏出宫门,后脚便只听见一声哭喊。转过身去,正是疾步奔跑而来的锦君和夏君。
送我出宫的侍卫长愣在原地,本要上前阻止锦君却被夏君一眼给瞪了回来。夏君挡在侍卫长前面,扯扯锦君的衣袖,便向后退了几步。
锦君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扳指,强行给我套在了大拇指上。
“你……小花猫你不要误会,这是入宫前杜红枫送我十五岁寿辰的贺礼。我戴着不舒坦,扔了怪可惜,还是留给你玩吧。”锦君不知怎的,越说脸越红,最后索性就丢下一句“保重”随后转身向内宫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我心头难免飘出一丝不舍。大半年都跟这个未脱稚气的大孩子在一起混迹,或许我不去挂念也是不近人情的一种象征。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快,竟然一晃就过了大半年。带着这银票回去,想必以后我和爹爹都不用再吃苦了。
正准备转身离去,夏君却扯住了我的衣角,眸子里的忧虑难以遮掩,“小花猫,他现在就是故意要跟自己母亲做对,我也拿他没办法。这扳指其实是从小跟着他到大的宝贝,凤血玉简直是世间难求,你晓得这东西的分量便好。答应我,好好留着,不要变卖。”
“夏君,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触摸着扳指的纹理,我道:“这图腾为什么不像是凤清的,难道这是番邦之物吗?”
“这我也不大清楚,总之你小心收着就好。锦瑟把这东西送出去,怕是已然下定决心要跟杜相做对了。也罢,这些都不关你的事,你回去吧。”夏君叹着气拖着身子也向内宫迈去了步子,没有再回头看我一次。
夕阳将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明走在嘈杂的街道上,我却觉得此时无比安静。扳指和少爷的手帕都藏在了怀里,心里空荡荡的,偶尔听见其他公子的笑声变回立刻想起锦君的脸。他现在可以天真地笑出来,可是几年之后呢?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孩子却要背负这些,这一辈子随是锦衣玉食却也应该是很累的吧。
不过我下一刻才意识到,现在真正应该发愁的人应该是自己。
这算不算功亏一篑?
银子总会被花光,再说五百两对我和爹爹是一笔可以享用一辈子的大数目,可是对于少爷那样家境的人,似乎并不代表着什么财富。也就是说,我压根不可能用五百两将少爷娶回家,现在做的顶多只是让爹爹过上好日子。
怪不得都说人总是穷的,这一点也不假。贫民想要食物,有钱买食物的草民便会想要买脂粉,有钱买脂粉的人会想要买书画,有钱买书画的人会想要买古董,有钱买古董的人会想要买大宅,有大宅的人会想要买官位,有官位的人会想要更大的官位,而位极人臣的人则图谋的是皇位!人永远无法满足现状,所以每个人每个时刻都似乎是天下间最穷的人。
我没饭吃的时候求的是温饱,有了温饱便想要更平稳的日子,现在一切都有了我却还在奢望迎娶少爷过门。是我疯了,或许。
肚子忽然叫了起来,我尴尬地伸手去掏荷包,忽然才想起来荷包被忘在了宫里。摸寻出那张银票,再看看不远处几文钱一只的包子,真觉得手里握着的只不过是一张废纸。
正当我准备收回我的废纸时,一只手猛地扯过了我的银票,飞速地向前奔跑而去。我被吓得不轻,立马追了过去,这才反映过来自己竟然被抢劫了。
“站住!不要跑!”我一边大喊着一边大步跑着,还时不时撞在别人身上。
街上人太多,来来回回都是货物和马匹及软轿,我上窜下跳地避开了他们却还是摔得不轻。前面的人跑得很快,但她在巷口那里拐了一个弯便没了踪迹。我立马绕过胡同从巷子另一头冲了进去,连跑着几步,正好与那人撞了个正着。
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寒光让我倒抽一口冷气。就在那刀尖刺向我的前一刻只听“铮——”一声,随后便是匕首落地的声响。
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女子不晓得从哪里跳了下来,一拳砸在了那抢匪的脸上。抢匪一瞅见女子便吓得落荒而逃,瞬间就消失在了巷口。
那女子捡起地上的银票,随手塞给我便向巷子口走去。我有些莫名地感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竟然现在还有。
“大侠!大侠你等等我!”我抓着银票便跑了过去。
冷冷地一个回眸,她站住脚步用手压低了斗笠,哑声道:“何事?”
“我……”
她忽然拔出了长剑,伸手便抵上了我的脖子,“若是纠缠,格杀勿论。”
我紧张地连连摆手道:“我只是想道谢,想请大侠吃顿……吃顿便饭。”
目光一懔,她收回了剑却没有回答我什么。见着她一个人缓缓地向前方走去的模样,我心中飘起了一丝敬畏。
黑色的斗篷随风鼓起,一缕青丝缠绕上了她的肩膀。夕阳下正是一股英气散发,她整个人仿佛在向太阳的方向走去。生平第一次,我被这样一个奇女子震撼了。
“咣当——啪——”
被一声响给惊得回过神来,只见那大侠被路旁伸出的老树根给扳倒在地,兜里和佩剑都摔得老远,整个人的脸都啃在了泥地里。她狼狈地支起身子,连连晃着发晕的头,但又忽然充满杀气地回头看向了我。
二话没说,我立马跑过去搀扶她。我抓上她的胳膊,她正欲推开我时却又愣在原处。缓过神来,她站起身子走到一旁弯腰捡起了佩剑和斗笠。
我心里泛着嘀咕,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听闻江湖上的那些大侠都死要面子,今天被我看见她出糗,谁晓得她会不会杀我灭口。我掂起包袱,悻悻地向巷口走去。
“你叫什么?”沙哑的声音随着她清嗓了几次,逐渐变得清脆。“你是不是凰彩人?”
站住脚步,我转头道:“我从小就在凤清长大,连凰彩都没去过,我还凰彩人?大侠不要开玩笑了,我最近才死里逃生,莫不是我长得像大侠的仇家吧?”
她上前几步仔细地打量起了我的脸,眼中不乏有些失望。可是又在刹那间,她眉目中竟然充斥了满满的欣喜。表情转变之快,似乎世上无人能及。
“太像了,长得太像了!要是那家伙站在这里,八成也会惊讶得昏厥过去。你叫什么名字,你现在要去哪里,你……你家里有谁?告诉我,快点告诉我。”这女人估摸着三十多岁的样子,可是行为举止都与方才大相径庭,活像个小孩子。
比起方才被她无视,现在我竟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刚丢了工作,现在想要回家乡。家里只有一个爹爹,靠耕地为生。”我如实答道,可是却见她脸上的欣喜也在随着我的话语而一点点减少。
“你爹爹还活着?那他叫什么,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要是你全都回答了我,我就教你武功不让路上的流寇动你一根汗毛,如何?”她激动地双手抓住了我的上臂,一双眼珠简直要跳出眼眶了。
她怎么晓得我不会武功?高人啊高人!
“我爹爹叫秦铁牛,我叫秦离秋。就这么多了,我们都住在黄牛村,从小到大我压根没去过凤清,所以……”
“你娘亲呢?”她皱眉道。
“死了,得病没钱治,然后就死了。”
她松开了我,捏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地道:“你爹爹的名字这么不雅,你的名字却有种清新脱俗的意味,而且你还不跟娘亲姓,真是……”
“我娘亲也姓秦,只是碰巧爹爹姓秦罢了。我是深秋的时候生的,郎中之前说爹爹会在立秋的时候生下我,可是过了立秋的日子也不见动静。后来冬天都快到了,我才出世。所以娘亲取了谐音,叫我‘离秋’。娘亲在我小时候大病了一场,花光了家里的大半钱,然后就死了。我们在镇子上又过了几年,直到家对面新开了间赌坊,爹爹一时间不能自拔,输光了家里所有银子。后来我们只好躲债搬去了黄牛村,租了人家的地开始做佃户。就这么多了,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
她用手抵住了我,“先别急,这么说你爹娘都是凤清人了?难道你不认识一个叫‘秋思’的男子吗?”
秋思?我认识的男子就只有爹爹和少爷,顶多加上锦君和夏君。
见我发愣,她只是叹了口气,随后放开了自己的手。
“你来凤京做工吗?”她又问道。
“说来也好笑,我阴差阳错地被选为了御林军,又糊里糊涂地被侍卫长遣散回乡了。现在正揣着这银票打算回去给爹爹个交待。”我掏出银票晃了晃,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她忽然瞥眉斜眼看了我一眼,瞬间便大笑了起来。
爽朗的笑声充斥着整条小巷,令站在原地的我有些小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她笑完后给我吩咐句话。
她搭上我的肩膀道:“你一定是犯了她们的禁忌,这才被赶出来了。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最近立了大功,但是事先没跟长官报备,所以才落得如今的下场。不论在哪个国家,御林军低下的龌龊勾当都一个样。”
“这是什么意思?大侠你是……”
“哈哈哈哈哈哈……十几年前,我也是个御林军,而且……”她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警觉地左右看了看四周,她这才定下了心神。
我反正横看竖看也不觉得这大侠有御林军的味道,她应该是什么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才对。若是爹爹可以好好照顾着自己,有朝一日我也想去只身闯荡江湖,风光一回。
“我叫水荷静,十八年前凰彩一品御林军正都统便是我。秦离秋,今日遇上我全算是你的运气了。”她似笑非笑道。
我更是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只见水荷静将自己的佩剑扔给了我,随后道:“我可以帮你坐上凤清御林军正都统的位子,只要以后你照着我的意愿去做事,前途自是无量。”
“我是个穷人,没珍宝去贿赂别人。大侠若是不愿教授离秋武功,离秋不扰便是。”说着我便转身向前走去。
水荷静踩着地面就腾空跃起,落在我面前一把将我揽到唇边。
只听她轻声道:“只要你杀了凰彩女帝,还怕什么得不到。傻瓜,叫声师父听听。”
被她有力的胳膊揽着有些喘不过气,我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憋紫了。她洋洋得意了好一阵子这才发现了快要窒息而亡的我,猛地松开了手,陪笑道:“没大碍吧?”
连连咳嗽几声,我算是彻底服了眼前这位高手了。
“师……师父……”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哇,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徒弟啊,太感动了。多叫几声让我听听,来来,快些。”她双手合十,两只眼睛都放光了。
无奈,我硬着头皮道:“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我只想学武不想杀人,那什么凰彩国主的还是算了……”
“你个没出息的!”她白了我一眼,“不过连我自己都杀不了凰远瑜,又怎么指望你呢?算了,跟我来,先让你练几招保护自己先。”她说着向巷子的另一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