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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舍命救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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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大营中燃起了篝火,矮桌围绕着篝火码放了一圈,坐满了皇亲贵胄和一些高官们。我稳着长剑靠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只顾着发愣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气,已然一日不曾进食的我五脏庙早已暗自闹得不可收拾了。侍卫长说等主子们用完我们才能用,瞧瞧那边又是歌舞又是比武,等着这些主子们疲了乏了,还不得到后半夜!我半点武功都不会,就算真遇上刺客也是自身难保。要我保护他们,还不如在直接捅我一刀前先让我吃顿饱饭要来得快活。
“离秋!”
我转过头看去,火光闪烁下,正是孙副……或许应该称呼她为孙将军才对。她一身朱红与玄色相交错的戎装,简直就要刺穿我的心脏。
“属下见过孙将军。”我半跪着抱拳道。
“你怎么也学会那么一套虚招子了?夜里围场凉得紧,别冻着自己了。”孙将军一把将我扶了起来,弄得我有些莫名的感动。
从怀里掏出一只饼子,她微笑着递给了我,“特地过来看看你,顺便先让你垫吧一下。待会儿主子们都睡了的时候,你来我大帐里,我请你喝酒。”
“不必了,待会儿我也要睡了。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提酒向您赔罪,这里人多眼杂,将军还是先行离去吧。谢谢将军的烧饼,呵呵。”话说到末了,我憨憨地笑了笑。
原本因为我的推辞而让她有些不满,可是一见我傻呵呵地笑了笑,她竟然也淡然地笑了出来。只是连连点头便离开了这里,重新回到宴席上陪着杜相饮酒。
我松了口气,三下五除二地就胡乱将饼子塞进了嘴里。饿了我一天,这叫一个惨。饼子都送到身边了还要故作矜持,真是憋死我了。
嗓子太干,饼子全都挤在了一处,让我着实有些喘不上气。一拳头砸在树干上,我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正一点点被抽空,马上就要眼前一黑见阎王了。
忽然一只水囊被递到了我面前,我如获至宝地便一把夺过它,拔开塞子就如狼似虎地将水猛灌进了嘴巴里。稍稍缓了缓,我回过神来,却不见方才给我递水的人。呆呆地盯着手里的水囊,月色下似乎真有种撞鬼的错觉。
手不小心一松,水囊立马掉在了地上。
没等我弯腰捡起,一只白净的手先我一步捡起了水囊。顺着那手臂看去,昏暗的火光下正摆着一张我这辈子都不愿见到的脸。
“你……唔……”我不自觉地想要大声叫喊,却被他一手捂上了我的嘴巴。
他抵着我一路绕过了好几棵树,趁着四下无人便拽着我向树林里跑去,我的大脑已然一片空白。现在还是当差的时辰,待会万一侍卫长发现我的离职,谁晓得回宫之后我会得到什么恶果子吃。
大口地喘着粗气,我们分别靠在两棵树上趁着月色凝视着对方,如同黑夜中的两只豹子,四只眼睛齐齐投射着锐利的光。他穿着普通伺人的衣服,乍一看还真是有些认不出来他就是那个折磨得我想自尽的锦君。
“主子不是风寒吗?这么好精神出来狩猎,还躲躲藏藏的,陛下估摸着会心疼吧。”我抚着起伏的胸口,咽了口唾沫稳住了气息。
今夜的他似乎一点也没有白天里嚣张跋扈的气焰,反而满脸心事,让人觉得有些……可怜?!我一定是被他那壶水给收买了,一定。
“飞霖今夜有着她的春夏秋冬四君陪着,哪里会顾得上我呢!喂,小花猫,以前的事不是我有意要针对你,你别太在意。你以后最好少跟孙竹来往,否则以后有你受的。别觉得我的话不中听,你以为你自己有多聪明似的,往往人都是输在自以为聪明上。我见的人情世故比你要多出多少,可别说我做主子的没好好提点你。”他莫名其妙就开口道,语气里满是埋怨。
“可是孙将军和我出生入死……”
“只要是为杜红枫办事的狗,都不是什么好狗。你以为孙竹有多仗义,你的功劳远在她之上,为什么她能连升四级,直接当上京官,而你却只能当个小侍卫呢?说什么借口是没有入兵籍,她若是认定你是好姐妹,早就在入京前将所有事都替你办妥了,你好歹也能做个侍卫长。偏偏你是个自以为是,固执不已的傻家伙,真是无药可救。”说着,他竟然还叹了气。
这些事我也早有想到过,可是自己打心里根本不大乐意去质疑孙将军。毕竟我们一起在战场上抗敌,还一起到鬼门关那里溜达了一圈。一个后宫男子的话,似乎在我这里没有多大的信服力。但也或许我真如他所说,实在太过自以为是。
我坐在了草地上,慵懒地伸了个腰,“主子突然给我讲这些,是要做什么?”
“我私自出宫已然是死罪了,既然我锦瑟能带胆子出来,就不怕小花猫去跟别人说些什么闲言闲语。不过……”他诡异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方我日思夜想的帕子。
我的神经猛然紧绷起来,正要伸手去抓,却着实扑了空。
树林那边突然闪现出了不知源头的火光,但随着丛草间的摩擦声和火把燃烧声的传来,我终于醒悟原来是有人在走向这里。看这架势,似乎是御林军的巡逻队伍。
他正准备继续说些气人的话,却被我猛地扑倒在了草丛中。
吃痛着扭动着身子,他的嘴巴被我捂得严严实实,整个人不舒服得差些逼出眼泪。可是当那队御林军从我们眼前走过时,他这才愣在了那里。
为了保护皇上和那些贵族,每过半个时辰方圆二里地都要被巡视一遍。要是再不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把锦君给藏起来,我真不晓得他会死得怎样惨了。
直到脚步声渐远,周遭又只剩下了月光的倾泻和几声虫鸣,我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把捂在他嘴上的手抽了回来。
整个人瘫倒在草丛里,我可算半个魂都被吓飞了。睁开眼睛正对上锦君那双澄澈的眸子,一时间让我难堪地坐起了身子,不自在地站起来向林子外面走去。可是不知怎的,我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也对,跟我扯上关系,你也是死路一条。刚才谢你了,这手帕还你,以后我们两清。”他将手帕扔给了我,随后道:“小花猫我……”
我小心翼翼地将手帕塞回了怀里,嘴里砸吧着总觉得不是味,“锦君冒死出宫随驾,总归有个缘由。身为御林军一员,我知情不报他日东窗事发亦然是死,所以现在看来,帮助锦君也是在帮助小的自己了。”
“东窗事发的时候,我不拖出你不就行了?我再是爱捉弄你也不会用你的性命来逗自己乐呵,你帮不到我什么,我也不要你帮。”他说着就要走,我本能地上前拦住了他。
对这林子,谁还能比我这个巡视了几天的御林军小员要熟悉呢?
扯着他的衣袖,我们绕过林子来到了大营后面御膳房驻扎的地方。这里女男混杂,大都是宫外的一些临时挑来的大厨,每个人都是生脸,自然不会顾得上锦君。那边大营前还载歌载舞地一副悠闲,后厨这边忙得跟被捅了的马蜂窝似的。
到处都是来来回回的人,锦君被别人磕磕碰碰了好几次,我硬着头皮用身子挡上去,这才没让别人继续碰他的身子。搬运食材的,搬运炊具的,端菜的,送盘子的……一堆人都挤在这里,忙得一通焦头烂额,倒是让我们觉得很应景。
“为了主子您,我已经擅离职守了,我……”隐约中似乎看见帐篷后面有什么诡异的东西,我连忙住了口,几步凑了过去。
一个厨子正小心翼翼地向酒里抖着白色的粉末,那只琥珀酒壶一看就晓得是呈给皇上的,联想起什么弑君的场面,我不由得起了一身冷汗。
匆匆后退一步,我一把抵住锦君,将食指竖在了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他愣了愣,会意地点着头就退到了我的身后。
现在假如我直接上去制止,怕是没办法让她人赃并获,说不定还会害了我自己。弑君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若是陛下有了闪失,凤清定然大乱。我……我必须得想个办法不让这壶酒呈到陛下面前才好。
“主子,这里没人认识你,我要去办点事,若是半个时辰都没回来,那……主子,林子后面有个巡逻的缺口,这里是我身上全部的银两。你的事情假如办不成,到时候就逃到外面去,别枉死就得。”我轻轻地把荷包递给了锦君,便猫着腰钻入了两顶大帐的夹缝中。
外面的锦君没有回话,我倒也乐得自在。手里握着剑柄,我深吸了一口气,帐子那边的人转而不见了影子。我连忙跟了过去,只见那女人将那壶酒端给了伺人,随后那女人便没了踪迹。
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我慌张地望着四周来来回回的伺人,大家衣着都一个样,那壶酒究竟被送去了哪个方位呢?忽然间眼前一亮,我整个人差一点立刻倒地身亡。
琥珀酒壶在火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半透明的壶身中正晃荡着些危险的液体。一步,一步,只见伺人将那酒壶呈上了陛下的矮桌,最后淡然地转身离去。
皇亲贵胄们依旧在互相敬酒吹捧,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壶酒隐藏的危险。歌舞伎依旧在忘我地表演着,就连那篝火也在夜色下跳着妖娆的舞蹈。舞伎间有一青衣男子,他挥动着水袖在空中划下一道绝美的弧度,也立即从众人中脱颖而出,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他如同精灵那般让人捉摸不透,因为他的舞或妖娆又或凄婉,似乎我的耳畔还有来自他附近一串清脆的银铃声,如乐曲亦如天籁。
收回所有注意力,当我再次看向陛下时,她竟然已经捧起了倒满酒的杯子。
大不敬我也认了,今天反正我也豁出去了!
我快步冲过去,一把打翻了陛下手中的酒杯。仅此一个举动,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处。那男子依旧忘我地舞动着如流云般的身子,眸子里透出的只有无尽的孤傲。
“放肆!陛下所用的膳食都是经过太医验毒的,岂容你这等小卒来对陛下无礼!”皇上身边的伺人走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眼前一片漆黑。
被人按在地上跪着,我连忙解释道:“请陛下明察,小的方才看见有陌生女子给这酒里放了些不知名的粉末,想必是……”
“陌生女子?你该不会说的是本王吧?”一个声音忽然闯入了我的耳中。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依旧穿着一身厨子衣服的女子正悠闲地向我们这里走来。她见到陛下只是微微躬身道:“臣妹参见陛下。”
臣……臣妹!?
陛下的妹妹,岂不就是……我……我做了什么?天啊,这下子我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了!要么被陛下砍死,要么就被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女给砍死,我真是够悲催的。
“飞霜,你不是说不肯来凑我们这个无趣的热闹吗?穿成这样混进来,还往酒水里放了什么东西,看来你‘居心叵测’啊,哈哈哈……”明明一句满是责备的话,却被陛下笑呵呵地给说了出来。
“没下什么怪东西,只是恰好赶上蕃人进贡的美酒,趁着药效就将这安神的药给倒进去了。这种酒在凤清很难找,可唯独只有它才能做臣妹这服药的药引。臣妹的医术,皇姐不会质疑吧?呵呵呵,这小侍卫看来是误会了什么,皇姐还是饶了她的无礼之罪吧。”那皇女笑过之后便直起了腰杆,随后平静地步入席中,大口地开始吞酒取乐。
按着我的两个人被遣散开来,我这才松了口气。只不过刚见陛下落座,我身后一阵急促的银铃声让我本能地转头看去。
寒光一闪,晃花了我的双眼。眼瞅着那不知名的寒光就要折向陛下,我立马掏出长剑上前去抵挡。只听刀刃间“噌”的一声摩擦,下一刻一阵剧痛从我胸口袭来。
一股又一股的鲜血从我胸前涌下,停留在我身体里的家伙终于让我看清了是什么。玄铁制的弯月形飞镖,上面依稀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就像一团火焰的形状。
我的力气在一点点地被抽空,耳旁此起彼伏的人声已然让我分辨不出谁在说什么。而我脑海中仅剩的便只有那个男子冰冷的眼神,为什么会那样……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