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谁家江山 （女尊）》主木青

7、苏锦阁闹鬼？

　　白茫茫的一片，伸出手根本看不见五指。脑袋昏昏沉沉，似乎耳旁总是有着些吵闹的声音。陌生的声音回荡着久久不肯散去，或尖叫或哀伤或凄厉，如同地府恶鬼那般磨人。
　　我在哪里，我究竟怎么了……
　　……
　　“啊——”
　　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用袖子擦去额角的冷汗，靠在床边环顾着四周，只觉得一阵后怕。不晓得怎么回事，住进苏锦阁后院的这些日子，我似乎从未安宁地睡过一夜。
　　窗外的残月耷拉在夜空中，透着秋后的枯枝伴随着风的扫过，发出阵阵沙哑的哀鸣。自古后宫多是非，谁晓得这里之前死过多少人。可是我从不信什么鬼神，其他人信奉天间的神主，我向来只相信自己。或许是我这些日子过于紧张，才会连夜做噩梦吧。
　　跳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将杯子递到唇边，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得我险些打翻了手里的茶杯。缓过神来，门外的人影在烛火下正不断地晃动，一看身形便晓得外面是谁。看他敲门这样急促，估计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也不对啊，他是主子，我搬进来这么些天都没在院子里见过他，怎么这个时候他会来寻我呢？
　　一阵阴风吹过，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咽了口唾沫，我端起烛台小心翼翼地向门的那边靠拢，侧过身子贴在了门上，小声询问道：“外面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只是急促地敲门，却让我更加忐忑不安。
　　再这么敲下去怕是门就坏了，反正吵着我也烦，我索性一把打开了门。可是也就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一个红影立即飘入了我的屋子。红影在屋子里慌张地四处乱窜，随后一头扎在了我的被子里，露出个“娇臀”抖得厉害。
　　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大晚上的，这个疯子竟然来给我玩这一套！
　　“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穿得那么红，你嫁人啊？”不好气地走了过去，我趁机抓起桌上的一本书就照着他的“娇臀”拍了下去。
　　红影立刻弹起，他转身用被子捂着身子无助地看着我，双眼中竟满是恐惧与无助。连着见他的那几次他从未施过粉黛，可是今晚的他竟然浓妆艳抹，特别是那一点鲜艳如血的朱唇，更是娇艳得有些诡异。
　　“啊——你不杀我，不要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让我立刻捂住了耳朵。
　　没等我说什么，只听“咣当”一声，他竟然就倒在了我的床上。我正要上前一步去看看他还有没有气，结果屋里隐约就传出了他的打鼾声。
　　尴尬地站在床沿，瞧瞧外面的样子，似乎才二更天。我睡也不是，不睡也熬不住，只得站在原地干瞪眼。本以为被他带来这里会被他折磨，可是几天来我分到的工作都只是普通的守卫，连他的面也没见到。我还以为他终于舍得放过我了，没想到最大的折磨竟然在今夜。
　　“咚咚咚咚咚咚——”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半夜的，除了这家伙，怎么还有人会来找我？莫非真的是……我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天底下还有比床上躺着的那个还难缠的鬼吗！
　　我大步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的伺人立刻冲进了屋子。瞅见他主子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他稍稍松了口气，转而不客气地坐在了我的椅子上。
　　“干嘛赖着不走了？两个男人在我的屋子，也不怕落人话柄吗？”我白了那伺人一眼。
　　“这里毕竟是苏锦阁，要走也是你走，我家少爷爱睡哪里睡哪里。不过这地界也真不干净……”
　　“嫌弃这里不干净的话，你就带着你的主子离开啊！寝宫里那么大一张床不睡，偏跑来挤我这个破地方，你们整天无所事事，我明天可还要当差的啊！”我放下茶杯，坐在了窗前。
　　“哟喂，什么你啊我啊的，到了这里当差，大家就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再者，我又没说你这里不干净，是你自己非要多想。我说啊，是这苏锦阁不干净才对。我家少爷自从进宫之后，夜里总是会做噩梦，说梦见神啦怪啦的，怪吓人的。后来少爷竟然夜里会自己起来，迷迷糊糊地就对着镜子把自己打扮得都不像自己，然后穿着一件红衣服在苏锦阁里闲晃。这可不，都吓走好几批侍卫了。可是少爷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只是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模样就觉得害怕，让人瞧着怪可怜的。”伺人说得声泪俱下，弄得我也不禁有些同情床上睡熟的那家伙了。
　　假若这几天我没做噩梦，我或许压根不会觉得他可怜，反而会对着天大笑三声。不干净……的却这里不干净。可是依这样子，八成是有人在搞鬼，不像是什么鬼怪在作祟。
　　思索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无意间将茶杯打翻在地。
　　被那声音给吵醒，熟睡的家伙猛地坐起了身子，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里又透出了丝丝恐惧。一见到他的伺人在这里，他便立刻跳下床，扯着伺人的袖子就向门外冲去，压根没搭理我的意思。
　　屋子里的两个男人走了之后，这也才恢复了太平。
　　重新躺回床上，觉得腰下面有点硌，我伸手摸了摸。只觉得一阵冰凉。将那小东西取出来，烛火下那血红的颜色让人为之着迷。这玉石的料子似乎不像是凤清的，而且那颜色跟血一样红，上边刻着的花纹也让人不大舒服。
　　“锦……瑟……锦瑟是什么？这玉扳指难道是那家伙落下的吗？”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自言自语，果然这地方有够邪门，我立马住了嘴。
　　总之明天给他送扳指的同时，我必须要好好查一下苏锦阁的猫腻。
　　……
　　身子被人轻轻摇晃着，我慵懒地揉着眼睛，一张放大的脸让我几近窒息。少爷，你怎么会在我面前？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少爷，你去哪里？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少爷穿着鲜红的嫁衣一步步地从我身边离去。嘴角依旧挂着那恬然的笑容，仿佛他便是天间的仙子，要远离俗世，去到一个世外桃源永世地修炼下去。我想要伸手抓他，可是却着实扑了个空。
　　“少爷！不要离开我！我会赚好多好多的银子，当上大官然后回来娶你！不要嫁人，不要嫁给狗屁员外，不要！不要！雪墨，雪墨……啊！”
　　又是满头冷汗地惊醒，眼睛前竟然又是一双眼睛。不过我确定不是在梦里，因为这不是少爷的眼睛，而是……侍卫长的眼睛！
　　侍卫长不屑地瞄了我一眼，指着窗子外面洒满阳光的庭院道：“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这里睡觉？雪墨雪墨，墨你个头啊！别以为你是皇上亲自送进来的就有狗屁特权，在我面前你只不过是个小兵。你去问问陛下，看她还记得你的名字不！别得瑟了，所有人都在等你一个呢，离秋大小姐！”
　　“干……”我不禁伸了个懒腰，连连打着哈欠道：“昨晚锦君他……”
　　“别抬出锦君给你撑腰了，他今天早上染了风寒，现在还躺在床上呢。快点起来，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六宫里一多半的人都要跟着出去，你休想逃过。发什么呆？凤清一年一次的秋后狩猎还要皇亲国戚们等着你这个小侍卫吗？”侍卫长骂骂咧咧地向门外走去，狠狠地将门摔了上。
　　秋后……秋后狩猎？
　　这几天被那些怪梦缠得脱不开身，我都把这事给忘了。可是昨晚锦君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对了，这扳指还在我身上，得在临走前想办法还给他，省得日后惹祸上身。
　　匆匆打理一番后，我快步踏出门，绕着院子就顺着小路来到了那小子的门前。门口挤了不少人，这倒让我有些惊讶。这小子充其量才十六岁，竟然只是风寒就引来这么些太医争相诊治。想想家里患有肺疾的爹爹依旧在下地干活，我真是觉得有些不公。
　　“秦侍卫，你来得正好，昨天少爷把陛下送的扳指给弄丢了，你见了吗？”昨晚那伺人一见我就冲了过来，急切地询问道。
　　我点点头，从怀里将那古怪的扳指掏出来递给了他，“这玩意昨天被我捡到了，所以特地送过来。我要跟着她们出宫一趟，那就替我转告锦君好生休息吧。”说完，我便转身向集结的地方跑去。
　　秋风瑟瑟，万里的碧空没有一丝云彩点缀，显得越发得湛蓝。围场上不绝于耳的马蹄声丝丝扣着我的心弦，毕竟我难忘与那次骑马的经历，真想在有生之前好好骑一次马。
　　话说，身为御林军，我现在握着佩剑跟木头似的守在大营前似乎也算是本分。可是非要我目睹那些武将和皇亲贵胄一次次策马满载而归的场面，真是有些吃味。或许我也能熬到那一天，穿着华服骑在高大的马儿上，策鞭与众人追逐猎物……可是只要略微地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这不起眼的御林军统一的铠甲，只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太阳晒得人心里有些毛躁，已经站在这里有一阵子了，嘴唇干了又抿，抿了又干，久而久之已然起了一圈干皮，又痛又痒。或许比起满脑子胡思乱想，我倒不如踏踏实实地守在这里要更来得真实。在宫里想要活着一路走下去，似乎对我已然是难事。
　　爹爹从小就给我讲人心的险恶，尤其是皇宫中那些面上存笑心里藏刀的人们。虽然我不晓得爹爹为什么总爱跟我说这些，但似乎自从被迫从镇子上搬到黄牛村之后，我全然明白了爹爹所讲的意思。爹爹常说自己什么都懂，只不过都是在自己做错那些事之后才总结出的道理罢了。我也时常心中有一个疑问，究竟爹爹做错了什么。
　　“大胆，见到本君还不跪下！”一声怒斥这才让我回过神来。
　　茫然地看着四周，眼前的粉衣男子已然怒目横视，简直就像将要把我活活吞了似的。我一个猛扎扑倒在地，扬起了一片灰尘，惹得那男子也不禁咳嗽了起来。
　　他连忙用手在面前扇着灰尘，厌恶地一脚踢上了我肩，我一个不稳便仰面摔倒在地，这才抬头看清了那人的脸。他的鼻子又窄又高，肤如凝脂般通透，简直就是一块没有任何杂质的羊脂玉。只不过纵使这男子长得再好看，似乎也是个难伺候的主子。
　　“这秋日真是天干物燥，惹得夏君火气如此之大。别在下人面前丢了主子的威严，多大的事就闹成这样。到底你训的这下人可是专门保护陛下的人，你与本君都无权指责。若是陛下知晓了，夏君似乎也难辞其咎。哟，瞧我这张嘴，也罢，本君就先进去伺候陛下了，夏君慢走。”不晓得从何处晃悠出来一个穿着墨绿长袍的男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串的伺人，头上的纯银束发更是在阳光下显得无比耀人。
　　那个粉衣的夏君气得连跺了几下脚，扯起身旁的伺人便道：“陛下怎么会也把春君带来？你不是说……哎呀！你笨啊你，连点消息都打探不了，我白栽培你了啊！”
　　“主子息怒，息……”
　　“息个什么啊，人都进去你才求饶，等着回宫以后我要你好看吧。”说完，夏君便怒气冲冲地向后面的帐篷疾步走去了。
　　坐在原地，我有些莫名其妙。看来宫里比我主子难缠的家伙，大有人在……
　　以我的直觉，似乎苏锦阁里的怪事跟这些什么君们逃不了关系。究竟他们在苏锦阁里做了什么手脚，住进去的人竟然就会夜里做恶梦，甚至梦游出来都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表面上似乎那个夏君最惹眼，可是春君方才笑里藏刀的一面也着实让人胆颤。估摸着还有两个主子没见着，等我把这些人都见过之后我再……话说现在自己都被折腾得半死不活了，要是见着剩下那两位，我还有命吗？
　　等一等，我的目的是晋升职位，怎么开始插手他们后宫的破事了？
　　揉着太阳穴，似乎冥冥中我已经真的把自己当做苏锦阁的人了。只要想到锦君半夜里那可怜的模样，我还真有那么几丝不舍。不过我的手帕还在那臭小子手里压着，我不能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