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谁家江山 （女尊）》主木青

4、猜不透的凰彩人

　　我跨上马，我学着她们的样子进住缰绳便冲入了人群中。我们的士兵和凰彩的士兵激战成一片，可是我们明显占下风。凰彩这次想必是得知将军垂死，于是想要趁乱击溃我们。那些少爷带来的书我看得多了，这些我怎么会不晓得。方才副将说会让我跟她做事，只要我这次成功护住她和我，未来定然不会只是个小兵。
　　一边在厮杀着，我一边在回忆着和少爷的过往。或许真如那样，只要我成了伍长或是副将甚至将军，林家一定会把少爷嫁给我。现在面对我的不是一个悬崖，而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只有抓住机会，我才可以飞黄腾达，将来和少爷在一起。
　　思索间，我不由得更加卖力地去刺人。那手帕上染满了敌军的鲜血，似乎也染红了我的心。人假如一味地听天由命，到死都不会有番作为。
　　“新来的，你悠着点，那马性子烈，你控不好它。”孙副将拔出长剑砍断了凰彩大将的缰绳，随后跨上自己的战马，向我奔来。
　　村子里本来就没人买得起马，我这也是照着别人的样子来驾马。老实说，这还是我第一次骑马，感觉上就是比骑牛要不稳些。
　　“我没骑过马，现在照样驾马了，没杀过人，今儿倒解决了不少人。谢副将的关心，我命硬，轻易地死不了。”故意说出一番话，我笑着再次冲进敌军中开始左劈右砍。
　　下地狱我也认了，只要这辈子能娶雪墨，地狱还不像我家似的。
　　…………
　　坐在林子里的火堆旁，夜里只有树叶的沙沙声，晚风一阵阵吹过，让我清醒了不少。凰彩被我们杀退了，但难保不会有追兵赶来。我建议副将把军队分成两路，精锐部队走山路，剩下的人走原定的官道，她思前想后便照做了，却引来其他人的不满。伍长不愿意副将听从我的建议，跟着队伍走了官道。
　　我靠在树干上，紧握着方才洗净的手帕，看着那“雪墨”两个字就觉得心里很苦。不由得，一滴热泪地上了被擦伤的手背，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擦了擦眼角，生怕别人看见。
　　“你连自己都顾不得，为什么要救我？”孙副将递给我一块干粮，又把自己手中的那一块塞进了嘴巴。
　　接过干粮，我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救你就是救我，副将可是答应过要让我脱离苦海的，不能不算话。”
　　“这话怎么讲？为了自己的前途，就连命也不要也要救我吗？”孙副将笑着转身打算离去，似乎有些失望的模样。
　　灵机一动，我道：“我受不了我们伍长那脾气了，所以想着如果跟了副将就可以日子过得轻松些。前途算什么？我最大的愿望只不过是想活着回到家乡，照顾我夫君下半辈子。”
　　停下脚步，孙副将爽朗的笑声让我也不由得笑了笑。她坐在我的身边，完全没了长官的架子。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利用一个真性情的人去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对人无害，为了雪墨我不得不想办法飞黄腾达。
　　“你夫君是叫雪墨吗？”她捏起那条手帕，瞅了瞅。
　　“是，这是他绣给我的。我本来打算去凤京做工养家，可是半道上被抓来这里当兵。雪墨还在等着我的银子，家里今年的租子都交不起了，让他一个人在家真揪心。”叹了口气，我狠狠用脑袋磕了一下树干。
　　至少我没有完全骗她，因为我们家的确如此。少爷和爹爹都在等我回去，爹爹还在等着今年的租子。我要养家，还要想办法去照顾爹爹。
　　“别担心那么多了，这次你立下这样的大功，回去保准能晋升。说不定碰上相爷高兴，直接让你成了副将呢。”孙副将倒也从容，一口就提到了副将的位子。
　　难道是在试探我吗？想起以前在镇子上看到的那些人情世故，我不由得有些感慨。说死人可怕，有时候活人要来的更可怕。
　　“副将就免了，给我点银子打发我回家就好。”我道。
　　“女人有钱还不止，女人活着就必须要有权。只有爬上权利的上层，才能不被人处处欺压。当初入伍的时候，我就这么告诉自己，千万不能一直在原地踏步。我要出人头地，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儿……呵呵，刚才喝了点小酒，是我有些唠叨……”她打了个嗝，揉揉小腹，把脸侧到了一旁。
　　这个道理，以前家里有银子的时候，私塾里的先生有多少次自言自语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呵。
　　“就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不还有一个人压着你吗？依我看，活得最出色就是要自己在万万人之上，什么都任你主宰。”说着，我不禁抬头看了看夜空。
　　可是一切都是空谈，我至少现在还只是一个没入籍的充数小兵。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爹爹和少爷，说什么雄心壮志完全都是狗屁。权利……真的在金钱之上吗？
　　林子里依旧只有树叶的摩擦声，当然还夹杂了不少人的打鼾声。孙副将受伤的脸上还包着药膏，可是在睡梦中她却是笑着的。
　　梦里，总是凭空飘出少爷的那番话。如我所愿，他要嫁人了，尽管娶他的人不是我。想起那鲜红的嫁衣，仿佛就是由我心间流下的一滩血。
　　似乎就算我赚了很多银子回去，我们这辈子似乎也不能在一起了。可是为什么我却总是抱有那么一丝可笑的希望，觉得我们还可以长相厮守呢？
　　因为脑子里的挣扎，仅仅二更天我便再也无法入睡了。木柴烧得劈啪作响，火焰正跳着妖娆诡异的舞蹈映照着我的双眼。假如我是个大官，就算少爷嫁为他人夫又如何？自爹爹带我离开镇子来黄牛村躲债的那天起，我就晓得自己压根不是认命的主！人活着假如没个念想，到死也只是一滩烂泥。
　　如副将所说，权利有时的确大于金钱。想想被赵员外欺压，被赵府家丁毒打的那些日子，想想少爷被逼嫁给别人的情景，还有爹爹生病还要去下田耕作，还有我们那个破烂不堪的家，还有村民对我和爹爹的鄙夷唾弃……我秦离秋对天发誓，若我在五年内不能当上大官回村子，我这辈子便终生不再与雪墨相见，也不娶任何男子。
　　火烧得很旺，似乎正燃烧着我方才在内心立下的誓言。当我下一次睁开眼时，我活着的目的便只是为了权利。只要不做伤无辜人性命的事，任何手段我都不会放过。我还真不晓得这个世界还有谁可以相信，既然人与人间只剩下了利用的关系，我为何还要与人交涉真心？
　　五更天我们便早早收拾行装，绕着深山老林而下。这次可以说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战败，就算回到凤京，我想大概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朝阳蕴着红色的光在天际掩藏，鸟鸣声不绝于耳，来自山林中特有的清香气息正阵阵扑入我的鼻息。背着军队统一的行囊，我低头看着被包扎的手背，又看了看周围其他人。
　　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干粮似乎也不够大家去凤京，如果勉强长途跋涉，只会让我们弹尽粮绝而全军覆没。都怪主管伍长的那个副将借口官道上没有可食用的野菜，夺走了我们这里大部分的粮食和药草。
　　我们的队伍很长，从山头能延伸到另一个山头。因为山路难走，所以大家都采用了单列而行的方法，士兵们一字排开，显得气势磅礴。站在高处，我只是向下望了望，一条长龙让我对前面的路越发的揪心。
　　“新来的，你不是答应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对了，你以前有没有学过武功，我怎么看你不像习武之人呢？”孙副将又跑来跟我搭话，想必是路上有些寂寞，闲来打发一下无聊。
　　“我以前是种地的，所以空有一身蛮力。小时候在镇上跟人家武馆的人只学了几招，所以称不上功夫。副将想要知道我的名字，那就等到我们脱险之后吧。副将如果不嫌弃我目光短浅，就请挑几个身手好些的姐妹随我回去一趟吧。”我掏出手帕，手帕随着风吹偏到了一旁。“这个风向，的确很适合。”
　　孙副将恍然大悟道：“火烧凰彩粮草大军！”
　　………………
　　和孙副将蹲在丛草间，我拔出火折子正想要丢过去，可是却被她制止了。她使了下眼色，随后猫着腰游移到了另一丛草中，伸手指指官道上不远处的粮草队伍。
　　凰彩果然派来了追兵顺着官道追我们，只不过没想到我们从后路下山将她们的粮车全部毁到此地，看她们如何继续前行包抄。要知道，官道上走着的可是一小部分的凤京士兵和凰彩的大部分士兵。只要断了凰彩的后路，这场仗我们仍有胜算。
　　趁着队伍渐渐从我们面前经过，孙副从腰间掏出了一只葫芦。用手指扣扣葫芦，一阵细微的闷响传来，恰好被凰彩士兵的脚步声给淹没。
　　眼见着粮车就要经过，孙副将夺过我手中的火折子，将葫芦点燃，随后便丢向了粮车。那些粮车为了固定粮草都用草绳连在一起，被孙副将的葫芦击中燃起的粮车将火势瞬时蔓延到了其他车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的味道，我恍然大悟。我丢个火折子过去顶多只能烧一车，她的酒葫芦配合着现在的风向恰好能燃尽凰彩所有的粮草。
　　凰彩的军队乱做一团，我们几个也悄悄绕过草丛，从林子里向另一条小路上逃去。
　　这辈子我抬起头就是天，低下头就是田，生平第一次做这样刺激的事，的确很是新鲜。我们几个逃跑的路上，身后凰彩追兵的脚步声也不断地传来。不被发现是假的，只要这次不被她们抓住，我的未来一片光明。
　　可是盲目的乐观的确会害死人，凰彩的将领骑着马匹轻松地绕到了我们面前。马蹄高高扬起，一个华丽的弧度缠过，转而便是其将领的高声令下。无数的凰彩士兵包围住了我们，抵在我们身子前的是数不清的一圈利刃。阳光下，那些利刃正闪着逼人的寒光。
　　孙副将忽而大笑了起来，伸手入怀，从容地掏出了一只小瓶子，“我孙竹既然有胆烧了你们粮草，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你们的矛会弄脏我的身子，自己的命还是让自己来解决吧！凤清盛世，天下一统！”说着她便拔开了塞子，打算吞下里面的药丸。
　　我一手拦住了孙副将，转而看了一眼凰彩的将军。
　　说来也怪，那将军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看，让我浑身都不自在。毕竟还没到最后关头，就这样让大家死掉，我绝不甘心。
　　“手上缠着白布的那个，你叫什么名字？”那凰彩将军忽然开口道。
　　“想知道我的名字？有种你放了我们，我就告诉你啊。”轻笑一声，我还是不放心地夺过了孙副将手里的小瓶子，“副将，这东西让我保管吧。我还想回去见自己的夫君，所以不想死。但是既然大家相识一场，我更不想大家一起死。信我，坚持到最后，我们会回去的。”
　　孙副将笑着拍拍我的肩，点了点头，又给了其他几个人一个眼色，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你究竟叫什么名字！不要挑战本将军的耐性，当心本将军将你五马分尸！”凰彩的将军似乎很是气愤，但似乎对我抱着一丝的敬畏。
　　我不记得以前结交过什么凰彩人，她这样紧张我，究竟是为什么呢？
　　“带胆就来啊，江湖上谁不晓得我的名号。我只要一根手指就能让你当场暴毙！”说着我故意摆出了一个出招的架势，顿时惊得在场所有凰彩士兵向后退了一步。
　　孙副将忍着笑强行地板着脸补充道：“让你不要太露锋芒，本来姐们儿几个还想跟着她们多玩玩一会儿呢。”
　　一听这话，凰彩的士兵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冷气，似乎真以为我是什么武林高手，而且一个个都很怕我真的会让她们毙命。加上孙副将这句隐晦的话，衬得似乎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那将军忽然叫来一个人，在她耳边说了些话，随后道：“算你有种！凰彩士兵听令，现立即折返驿站请求支援，向前方发信收兵！所有人跟我来！”说完，那将军驾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