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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凑数小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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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的火辣,连着几天我都在挖野菜来充饥,干粮一块也没舍得吃。凭自己的这双刚痊愈的脚和那双破得不能再破的鞋子,想要走到凤京,怕是比登天还难。早就说过自己倒了几辈子霉才修来的好福气。本来还有个黄牛村可以依赖,为了少爷的未来和我的未来,我现在时刻都有着克死他乡的危险。
听见一串马蹄声渐进,一个人走在官道上似乎真是有些孤寂。转头看了看,远处的马还真不少,而且看样子似乎是有军队归来。那些当兵的人个个都脾气冲,我还是少惹为妙。
正当我躲到一边时,那马蹄声忽然又渐渐缓了下来。回头一看,军队竟然停在了原地,吓得我够呛,加快步子向前走去,努力走出这些人的视线范围。
“不见了一个人,这些新兵真让人头疼啊!怎么交差,待会儿数人的时候,怕不是……”
“怕不是个什么,看,那儿有一个,把她抓过来充数呗!”忽然那边的人一下子就指向了我,吓得我撒腿就跑。
一串的马蹄声惊得我魂飞魄散,我敢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马!
它们就在我眼前晃啊晃啊,几个骑着马的将军瞬时挡在了我面前,一圈围住了我的去路。见过惨的,谁见过有我惨的!
“跑个什么!你们几个,给她换上铠甲,拉她去凑数。路上不磨蹭了,驾!”那将军双腿夹了下马肚子,随后便继续飞驰在了官道上。
我被几个兵东拉西扯地换了一身厚重的铠甲,险些压得岔气。包袱被她们随手扔在了地上,没等我弯腰去捡我宝贵的干粮,不知道谁就给我丢来一把长矛,直接将我拖入了行军的队伍。逼良为娼的我见多了,今天竟然被人逼着从军?
好家伙,种地我都不拿手,还让我拿着长矛去捅人?爹爹指望我活着回去,怕是希望不大了。天啊,少爷的手帕还在包袱里呢!
我立马逆着人潮向反方向跑去,盔甲压得我根本迈不开步子,但索性还是及时拿回了包袱。我连忙取出手帕将它塞入自己的衣襟,见有兵过来催我,我才松开了无用的包袱,硬着头皮迎入了队伍。
怀里揣着少爷的手帕,我觉得安心多了,总算舒了一口气。
“喂,新来的,什么宝贝啊?”肩膀被人拍了下,我立马转过头去。
原来都是一群新兵入伍,因为丢了个人所以找我凑数。其实也好,与其饿死在半路倒不如在军队里混口饭吃。只是难为了爹爹一个人在家里,还有……再过几天,少爷就要嫁去赵员外家了。不晓得他以后会过的怎样,毕竟别人家肯定会给他带去更多的束缚,让少爷好生不自在。
“这是我夫君与我的定情之物,丢了我脑袋也不能丢了它啊。”我会心地笑着答道。
“瞧你这面泛桃花的样儿,现在国家兵力不足,咱们没来得及训练就要被送上战场,你就留着脑袋给凰彩的那些人去砍吧!”一句话丢过来,吓得我的笑容全然僵在了脸上。
“砍?战场?你们不是去报道吗?”我差一点没吓趴下。
“去地府报道才对。前线缺人,我们整天只知道种地,哪里晓得打仗。那些官为了抓人凑数就把我们这些人给派去战场,还不如一刀给我们个痛快呢。家里还有男人和孩子,如果我一死,整个家基本就没了生计,作孽啊!新来的,趁你还活着就给家里写封家书,也当是交待遗言了。”说完,那个人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我前面。
这些话我听得越来越玄乎了,凤清和凰彩不是已经打过了吗?记得每年朝廷都要额外征收战争的粮税,突然又说开战,那爹爹……天啊,爹爹怎么办,那些粮食不够他一个人用,还要交给朝廷,他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夜里大家在林子里扎营,我这才有幸结识了几个人。大家都是农户,自然聊得比别人投机。其实都是这几年凤清和凰彩的仗打得如火如荼,劳民伤财,惹得大家压根吃不饱肚子。现在让我们这些整天用板砖拍蟑螂的人去用长矛捅死敌人,还不如让我们直接自捅来得有趣。报效国家……肚子都填不饱,整天打仗,家里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都拴在腰上,谁有工夫报效啊!
假如我是皇帝,我肯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战乱,然后免掉所有的苛捐杂税,让百姓们至少能填饱肚子,性命无忧。只可以我现在充其量只不过是个小兵,而且还是一个不晓得明天会不会死掉的新兵。
大家夜里都睡下了,可是忽然被大账外的声音所吵醒。
我正准备揭开帘子,可是陈洁一把手就按住了我,她摇头小声道:“不要看,是有人要逃走被伍长发现了,谁如果不睡觉去凑热闹会落得跟那人一个下场。”
“什么下场?”
“被鞭子抽的稀烂啊!军队里规定了,凡事不得一惊一乍,要严格遵循军纪,违者要吃棍子或者鞭子呢!担着点,大家睡吧。”陈姐末了补充了句:“信我没错,我已经是第三次被人莫名其妙的地抓来服役了。”
本来大家还都有些质疑,谁晓得一听这话所有人倒头就睡,留下我一个人尴尬地坐在原地环视了下横七竖八躺着的大家,只好叹了口气,躺回了原位。
清晨军号响起,在火速喝些稀粥之后大家又进入了紧急的行进。听闻昨夜那个企图逃走的人被抽了三十多鞭子,现在落得半死不活,全身压根寻不到一块好肉。本来我还打算逃回去帮爹爹种地,这下彻底断了逃走的念头。
不就是打仗吗?杀鸡杀猪我以前都试过,不就是杀个……杀个人么?杀人……这……我怎么下得了手呢?
手里紧握着长矛,已经不晓得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出了几层汗。越来越近了,我真的要拿着这又沉又尖的东西去砍人吗?听村里的人说,活着的时候伤了人,死了就会被阎王老爷派去的鬼差用鞭子抽得面目全非,每天都是无尽的痛苦。
假如我杀了人,人又杀了我,死了之后自己会不会被投入第十八层地狱呢?
战鼓冲天,军旗猎猎。湛蓝的天空被洗得一抹云彩都没有,阳光晒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而且嘴唇有些干裂,周围连个水囊也寻不到。
挤在一堆人中,眼前正是骑着威武战马的将军。她握着长枪怒喝一声便向着对方的将领驰去,对方的将领也驾马而来,紧接着两人便擦出一串火花。那边斗得难分难舍,我们这边却也怕得“难分难舍”。
“真要……真要去……”我已然颤抖了起来。
“喂,新来的,你怎么还不走啊?跟着那边的队伍去给将军砍柴烧水,等着她回来沐浴。抖个什么,真是个懦妇!”伍长闷哼一声,一把将我推出了队伍。
我这才松了口气,扛着长矛就灰溜溜地跟着队伍后面的六个人一起朝山上走去。看来将军的胜算很大,还在那边以命相搏竟然就派我们去给她烧热水洗澡。跟了这样的将军,似乎我的小命应该可以留下了。
我们七个来到林子里,便分散开来寻找枯枝或者细一点的树。
可是觉得手里的长矛用起来总是没有斧子顺手,站在原地,我打量起了她们砍树的法子,微微吐出一口气。太阳晒得正毒,拖着厚重的盔甲我有些担心自己中暑昏倒。记得在黄牛村时,少爷总是带着绿豆汤来我们家替我们解暑,有时候他还会拿些家里的酸梅汤送过来,一个夏天我们似乎都不觉得热呢。现在只是春天,看来今年夏天再也没有少爷的汤水了。
“喂,新来的,你发个什么愣啊!让你砍树,又没叫你砍人!你以前该不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吧,这么娇生惯养,你当你是谁啊!”伍长不晓得从哪里走了出来,吓得我够呛。
感情我们几个做事,伍长竟然也会跟来。她不觉得烦我都觉得膈应,毕竟暗处总有双眼睛盯着你会让你很不自在。
“我倒还希望我是哪户有钱人家遗落在村子里的小姐,借您吉言了伍长。”我笑着缓解了尴尬,扬起长矛向树挥去。
“油腔滑调,谁跟你嬉皮笑脸的!”白了我一眼,伍长转身又去监督别人做工了。
我这副嘴巴还能挤出点的油水早就被你们给榨光了!
就算是入伍,我们报效的也是国家,又不是你郑伍长!况且这那里是在当兵,明明和那些做苦工的人一个样。没月钱,还要吃力不讨好地伺候所有人。但是比起要我去砍人,砍树倒是更合我胃口。
砍了两个时辰,已然临近黄昏。我们不仅打理好了将军的柴,更是连火头兵烧饭用的柴也给打好了。一下午我们都在拼尽全力地去砍柴,只有伍长一个人在晒太阳哼小曲,而且停一会儿就会骂我们几句来泻火。我发誓,将来若是我做了伍长,一定不会亏待自己的手下。
扛着一担担木柴,我跟在队伍后面拖着疲惫的身子踩着山路向下走去。伍长看来心情特好,还揪了朵路旁的嫩黄的野花攥着把玩,口里哼着小调好不快活!
我全身腰酸背痛,汗已经快让盔甲滴出水了。其他几个人也都是满脸的倦容,但大家都没有说话。不晓得是碍于伍长的淫威还是真的已然累得没了说话的力气,反正我自己的嗓子干的紧,真想跳进小溪里游几圈再喝些水润润肺。
回到营里,伍长非要我们把木柴搬去打大帐那边。见着周围军队都回来了,想必将军一定打了胜仗。不晓得今天有没有庆功宴可以吃,我已经快饿死了。
“郑依柯,你还带人打柴做什么啊!出大事了,将军从马上摔下来,又被凰彩的将军连捅……”孙副将焦急地拉过伍长道。
“不好了!将军死了!”远处的声音充斥着我们每人的耳朵。
一个雌姿英发的人,方才还活灵活现的,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这么……没了?
“凰彩大军向营里进军了,所有人全部丢下手中的事物,集合!”另一位副将从外边带着方才来报的探子赶来,高声道。
我真见过命背的,就是没见过我这样命背的。进了军队第一天就把人家将军给克死,看来我属于天生命硬的那种人,这辈子想死都难了。
可是现在没有将军,凰彩的军队攻进来我们必定要有一番恶战。现在我唯一的生路便是要靠这长矛保杀出一条血路,因为我还不想死。少爷,假若我们还可以再相见,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这辈子能娶林雪墨的人,只有我秦离秋!
抄着长矛我便第一个冲了出去,将它立在地上,我道:“不就是凰彩的鼠辈吗?为了凤清江山,我们且与她们血战一场!冲吧,凤清的姐妹们!”
“对,还怕她们不成!新来的,你好样的!若是今日我们有幸活下来,你以后就跟着我做事吧!你叫什么名字?”孙副将的笑容中依旧夹杂着一丝悲凉。
马蹄声和行军的脚步声渐进,看来凰彩大军已然逼近。远远我就可以看到栅栏外面就要攻入的大军,手也不自在地抓上了长矛,“那就等我们都还活着的时候,我再告诉大人名字吧。”
大军涌入,无数的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耕了那么些年的地,一时间说不胆怯是假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从怀里掏出来了那只手帕,将它紧紧缠在了手腕上。雪墨少爷,我还想再跟你说一句话,哪怕一句也好。你的问题我想要活着回答你,我喜欢你,少爷。
擦掉脸上的汗,我笑着迎上了敌军的长矛。
大家纷纷抓起武器,投身于了凰彩大军中。对方的长矛向我们砍来的同时,我们也在向她们回去。刀枪碰撞的声音已然模糊了我意识,真的好累,可是休息就等于死。
我纵身绕过那些小兵,钻到凰彩一员大将的马下,狠狠将长矛由下向上刺去。正在与孙副将交战的大将一时分心,竟然就这么从马上摔了下来。
孙副将方才险些被那凰彩人给刺伤,这下总算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