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相思无用123

6、第 6 章

　　第六章

　　凤飞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赵延旭的皇宫里了，赵延旭并不想让凤飞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们并没有在皇帝的寝宫，所有宫人都退了出去，看不出什么端倪。凤飞揉着眼，看了看四周，感慨道：“大叔，你家真大啊！”
　　赵延旭正在床边看书，见凤飞醒了，掩上书卷，道：“怎么醒了？”凤飞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有点饿了。”赵延旭将桌子上的糕点递给凤飞，道：“先吃这个吧！一会儿叫下人帮你弄点别的。”凤飞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了起来，凤飞道：“大叔也喜欢看书？”赵延旭笑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凤飞道：“我不喜欢什么黄金屋，颜如玉什么的，我一看书就头疼。我三哥也不喜欢什么黄金美人的，可他就很喜欢看书。”
　　赵延旭道：“哦，你三哥？”凤飞笑道：“我三哥很漂亮，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凤飞很自豪的说着。赵延旭想到的却是延真的漂亮脸孔，他道：“是么？”凤飞口中含着糕点，含糊答道：“嗯嗯。”
　　待凤飞吃过了饭，赵延旭吩咐宫人给凤飞备水。屏风后面传来细细的流水声，两个宫女正服侍着凤飞沐浴，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到了凤飞的痒处，凤飞咯咯的笑了起来。赵延旭微微弯了唇角，面上是一片温柔之色，曾几何时，延真也有过这样的笑声。

　　靖王爷那一手妙笔丹青是极好的，连皇帝都称赞过。只是靖王爷从来只画山水，不画人物。
　　凤鸣却见过延真画过人，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年岁不大，与延真颇有几分相像。他是无意中发现的，延真的卧房里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后面，另有玄机，上面有一个机关，触动机关，靠近床边的那扇暗门便会打开。
　　凤鸣壮着胆子走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凤鸣越往里走就越觉得害怕，在黑暗里人的感官格外敏感，所有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凤鸣怀着偷窥的罪恶感被好奇心驱使着，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答案离自己越来越近，然而那条揭晓答案的路，好似无比漫长，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凤鸣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许多关于别人的事，他没有兴趣知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知道黑屋子的秘密，觉得自己知晓了这个秘密，便能更多的了解延真一些，便可以更靠近延真一点。或许，只因为那是有关于延真的秘密，他在潜意识里，已经不再认为延真是别人了，那个人给了自己太多的温暖，尽管，他伤害过他。
　　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身体处于最高警戒状态，一切细微的声响传进耳朵，都起到惊雷一般的效果。大概是空气流动的声音，将凤鸣吓了一跳，他转身就向相反的方向奔去，步子有些急了，失去了方向，撞在了墙壁上，猝不及防的将额头磕青了一块儿，但很快，他镇定下来，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走了出去。
　　凤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带着亮光的空气，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经历了一场死亡，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那一次，凤鸣终是没有窥探到密室里的秘密。之后几天，凤鸣一直心神不宁，密室里好像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诱惑凤鸣去揭晓真相。
　　对于额上的淤痕，凤鸣只是敷衍说自己不小心撞在了什么地方。延真并未深究，只是亲自给凤鸣涂了药膏，那药是宫廷秘制，效果很好，涂上之后，清清凉凉的，伤处也不再隐隐作痛。
　　凤鸣第二次进那个密室，是在延真被赵延旭找去之后。这一次，凤鸣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他带了火折子，凤鸣借着火光，看到了那些挂在墙上的画，画上是同一个女人，一共十二张。凤鸣本能的认为，这个女人应该和延真有什么关系。
　　密室里大概有通风口，呆久了也不会觉得闷。但凤鸣只呆了片刻，他的心跳得厉害，于是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延真已经在房里了，延真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么好看，只是延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盯着凤鸣，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来问我。”他的声音与平时不同，有些冷冰冰的。由于紧张，凤鸣手心里都是汗，他道：“我不是故意的……”因为做坏事被捉到，底气不足，声音很小，显然，这暴露了他内心的强烈不安。
　　延真看着凤鸣，他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的心思一般，犀利的让人无法招架。凤鸣在他的注视下，低下了头，避开延真危险的目光。延真冷冷说道：“撒谎！”
　　凤鸣抬头，对上延真的眼睛，他就那么看着他，然后道：“是，但我很想知道画上的人是谁？”凤鸣的勇气，突然而来，说完他便后悔了，他知道延真不是一个喜欢为别人解答疑惑的人，延真本身就是一个让人猜不透的谜。
　　然而凤鸣对延真的猜测又错了一回，延真带着凤鸣走进密室，点了密室里蜡烛。黑暗被烛光驱散，蜡烛散发出的光芒，暧昧的将室内的景象一一展现出来。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祭台，上面摆着一个小香炉。延真点了几只香，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在香炉里。延真注视着画上的女子，目光柔和。然后延真道：“她是我娘，已经死了十二年了。”凤鸣睁大眼睛，他是第一次听延真说自己的事情。
　　延真好像陷在回忆里，那个女子，从来不会感叹命运的不公，无论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她都会微笑着面对。延真的生辰，是和老皇帝同一天，然而他们宾客满堂，热闹非凡，而延真，只有母亲的拥抱，母亲将亲手编织的花环戴在延真头上，在他耳边温柔祝福：“保佑延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然而命运是那么的不公平，母亲如此简单的心愿都变成了一种奢求。被赵延旭那样对待，延真开心不起来，许多时候，他就想那么死了，让那人伤心一辈子，但他又不甘心，也不忍心让九泉之下的母亲为自己伤心，他只好活着，既然无法开开心心，那么他只能争取让自己平平安安。
　　凤鸣道：“我母亲是在我七岁那年死掉的，她就死在我面前，用刀子插进心脏，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凤鸣闭着眼，回忆那个可怕的场面。母亲临死前抓着他的肩膀，说着那些可怕的话，让凤鸣很长一段时间里，肩膀上都残留着那种有些疼痛的触觉，梦里见到的是母亲毁掉的脸，听见的是母亲阴厉的话语。

　　十二岁的凤鸣，撕开自己的伤口，用这样一种笨拙的方式，安慰着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