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相思无用123

7、第 7 章

　　第七章

　　等到迟墨轩将凤飞带回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赵延旭为了不让凤飞乱跑，只好拿着一些小玩意儿哄着他。凤飞却是天生好动的性子，在宫中呆了两天就想回家了，但是他又要面子，不肯服软，于是强撑着不说。
　　赵延旭却是看出了凤飞的心思 ，这日，早早批完奏折，将凤飞带出了宫。迟墨轩是早就接到皇帝的消息了的，惶恐了几日，生怕凤飞出了什么差错，惹翻了皇帝。家中的孩子，都成了权势之下的牺牲品，凤飞是迟家唯一干净的孩子，他尽力宠着爱着这个小儿子。当迟墨轩看到凤飞与赵延旭拉着手，说说笑笑的走进茶楼，心还是不由自主的疼了一下。
　　凤飞看到迟墨轩，表情还有些不自然，低低的叫了一声“爹”。赵延旭像迟墨轩使了眼色，意思是让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迟墨轩会意，像赵延旭客气的行了礼，道：“多谢公子这几日对犬子的照顾了！”赵延旭一改平日里在朝堂之上的威严气势，道：“迟相客气了！”凤飞在旁边看着他们，好似明白什么似的，睁大眼睛问道：“你们认识？”赵延旭笑道：“是啊，我和你爹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凤飞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好不容易离家出走一回，却走到爹爹认识的人家里去了，行踪都被知晓了，出走得如此不彻底，还以为爹爹会因为自己的威胁把三哥要回来呢，这回怕是不成了吧！若是三哥被那个坏王爷欺负了去，那该怎么办呢？凤飞苦恼着想着这些，苦着一张小脸，那模样甚是有趣，让人心生怜爱。
　　迟墨轩道：“小四，还是跟爹回去吧，你三哥他，三年后就会回家。”凤飞惊喜道：“真的吗？”迟墨轩点了点头，这是靖王爷亲口承诺的，虽然对不起那个孩子，但总比回不来要好得多。待他回来，好好补偿他吧，迟墨轩这样想着。
　　凤飞认真的思考着三年的概念，走到迟墨轩身边，然后回头，道：“大叔，我要回家了！”赵延旭温和的笑了笑，道：“回去吧！”凤飞跟在迟墨轩身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道：“大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赵延旭一怔，从小到大，除了这个孩子，还没有谁问过他的名字呢，谁又能体会到站在高处的寂寞？赵延旭的心，酸涩的温暖着。
　　赵延旭道：“我叫李延旭。”他的母后姓李，所以，这也不算是完全欺骗他。皇帝的名讳自然没人敢提及的，凤飞并未听说过，再说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些东西上，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对赵延旭笑道：“我记住了，大叔！”
　　但这话听在迟墨轩耳里，就觉得很不是滋味了。在这个时代，好男风虽不是非常盛行，但不少达官贵人家里都养了不少男宠，以示富贵，那些男娼馆也脱离了妓院，自成一体，几乎与妓院并行了。迟墨轩很想问问凤飞赵延旭有没有对他做过什么，又觉得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最终没有问出口。凤飞这样干净，有谁忍心去伤害呢？

　　靖王府里，凤鸣正在练箭，因为力道不够，所以拿的是延真为他特制的小型弓箭。十发七中的成绩，不是很让延真满意。延真随手抓了个府里的下人，让那人将一只苹果放在头顶，当作凤鸣的目标。一定的压力会激发人的潜力。
　　凤鸣将手中的弓箭放下，他对自己的技术并不很自信，害怕伤人性命。延真却拿一双眼睛盯着他，道：“举起来！”凤鸣道：“王爷，你虽是天生尊贵，但这天下之间，谁的命不是命呢？”延真眯着眼，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道：“我没有叫你射人，只是让你射那只苹果！”延真的语气霸气到让人不敢质疑。
　　凤鸣举起了弓箭，却迟迟不肯动作，延真开口命令道：“射！”凤鸣握着弓箭的手，沁满了汗液，但最终，他没有射出去，他无法像延真那般，拿人的性命当作儿戏。在凤鸣眼中，生命是一种很神圣的存在，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去了，就不可能再活过来。如果一个人死了，那些在乎他的人，会为他心疼。
　　凤鸣放下弓箭，道：“我不能。”延真看着他，然后笑了，他的笑容，又是久违的残忍，延真道：“其实你杀了他也没什么的，就当是为你自己报仇了，当日欺负你的人就有他一个。”凤鸣的身体一僵，这是他们之间小心翼翼避开的话题，谁都不肯轻易提及，凤鸣恨恨道：“我若是真的想要报仇，应该杀掉的人是你才对。”延真饶有兴趣地道：“是么？那你现在就杀掉我好了！”
　　凤鸣僵在原地，他就那么看着延真，时间好似停止了前进的脚步，那么漫长，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最后是凤鸣败下阵来，他将手中的弓箭放在旁边的石台上，道：“我做不到，无论你曾经对我做过多么过分的事，我也无法亲手杀了你！”延真看着凤鸣，只吐露了两个字：“懦夫！”
　　延真拿起石台上的弓箭，取了一只小巧的竹箭，拉满了弓，然后松手，那支箭就那么势不可挡的飞了出去。凤鸣本能的用手蒙上了双眼，他听到了那个下人的惨叫声，他敏感的捕捉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儿。
　　凤鸣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多年前那种恐惧又回来了，满眼都是鲜血的艳红色，鼻端飘荡着浓烈的腥气，凤鸣压抑不住恶心感，弯下腰，吐了起来。
　　延真并没有杀人，他只是将那支箭刺入了那人的肩胛骨，他冷眼看了正在呕吐不止的凤鸣一眼，转身走掉了。
　　延真抬头，去看天上那个耀眼的太阳，强烈的阳光让人的眼睛无法适应，疼痛，然后是瞬间的失明。有时候，延真很想就这样失去视力，那样，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上的肮脏。
　　延真握紧拳头，心道：凤鸣，总有一天，你会习惯鲜血的味道与颜色。

　　尘世是脏的，我们身在其中，也最终是会被染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