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相思无用123

5、第 5 章

　　第五章

　　世人都在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这八苦之中生生熬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幸，所有的人，都在垂死挣扎。
　　赵延旭是一代明君，他励精图治，登基不到三年，开创了又一个“盛唐之世”，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载入史册的将是他的丰功伟绩，他会留名千史，这样的他，地位极尊，无人能及，权势名利，他都有了，却还是空虚。因为，他也有求不得的东西。
　　延真于赵延旭，那么可望不可即，明明近在咫尺，却远若天涯。他伸出手，或许可以抓住世间的一切，却不一定能够抓住延真的心。延真的心，有时候，赵延旭会怀疑延真是没有心的，他付出再多的爱，也像是沉在大海里的石头，无踪无影，得不到半点回应。赵延旭对延真的爱，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无望的。

　　京城的街道，一派繁华景象，那些斑斓的色彩，让人暂时忘记烦恼，想要融入这热闹的氛围之中。小贩的吆喝声，连成一片，好不热闹。年轻的姑娘被旁边的帅小伙子拉着手，粉面微红，娇羞无限；谁家稚童鼓着腮帮子，吹着一支纸扎的风车，眉开眼笑；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在踢着一只旧了的藤球……
　　赵延旭坐在京城最大的茶楼里，以局外人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快乐嬉戏的孩子，其中一人，大概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一身白衣已经满是灰尘，他却毫不在乎，玩得不亦乐乎。赵延旭想，他的阿蛮，曾经也是这般天真烂漫。

　　赵延旭突然很想去看看延真，所以他转身下了楼。
　　那群孩子的笑声越来越近，不知是谁用力踢了一脚，那只藤球划着好看的弧度落在离赵延旭不远的地方，然后滚到赵延旭脚边停了下来。赵延旭弯下腰，捡起那只布满灰尘的藤球。那个贵公子模样的少年跑了过来，道：“大叔，把球还给我们好么？”少年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他的手有些脏，将那张粉嫩可爱的小脸也抹脏了。少年的动作，让赵延旭想到了延真，延真小时候也曾经常做这样孩子气的动作。
　　少年见他不说话，又道：“大叔，那个球是我们的，你把他还给我们行吗？”少年大概是有些等急了，语气有些不善。无错怒视着少年，道：“大胆！”少年却不怕他，睁圆了眼睛瞪着无错，道：“坏人！”说着踩了无错的脚，抢了赵延旭手中的藤球，转身跑了，少年的动作一气呵成，且是突然发难，谁也没有料到，竟在无错这样的高手面前得逞。又或者，那孩子的眼睛太清澈，气质太干净，无错没有想到要防备。少年跑到一半，还不忘转过头来，对着他们扮了个鬼脸。
　　无错刚要追上去，赵延旭伸手拦住了他，道：“无妨！”他们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疾步朝那少年走去。少年见了那人，转身就跑，那个小厮只好在后面追着，一边追一边喊：“小少爷，小少爷，你等等，你等等……”。
　　赵延旭笑了笑，不经意道：“去查查是谁家的孩子，挺有趣的。”

　　赵延旭第二次见到那个少年，已经隔了半个月之久了，他甚至已经将他忘记了，但他知道了他的身份，是迟相家的小公子迟凤飞。
　　赵延旭与迟凤飞的第二次相遇，仍是在那条街上，他那个时候从靖王府出来没有多久。赵延旭依旧在那个茶楼里，坐着原先的位置。他的目光，被那个白衣少年吸引了去，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
　　凤飞先是在卖糕点的小贩的摊子边停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掉了。卖糖葫芦的小贩从身边经过，他将那人目送了很远才依依不舍的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然后他又在卖烧饼的老大娘的摊子前停下来，犹豫着解下腰间的玉佩，想要跟那个老大娘换一个烧饼。
　　那个大娘很是好心，给了凤飞一个烧饼，还温柔的摸了摸凤飞的头，并没有要凤飞那块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玉佩。凤飞很开心，一边咬着烧饼一边诚恳的道谢。
　　凤飞咬着烧饼，没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的两个家丁正往他这边跑来，凤飞只好拿着烧饼拔腿就跑。
　　凤飞跑到街角，小心的探出头去看那两个家丁，已经拉开了很大的距离，凤飞正在想该如何甩掉那两个家伙，却被人捂了嘴巴，拦腰抱起。凤飞吓了一跳，在那人怀里踢着腿，挣扎不休。
　　却见一个身形衣饰与凤飞一样的人，跑向另一个方向，引开了那两个穷追不舍的家丁。赵延旭这才将凤飞放下来，凤飞看到赵延旭，舒了一口气，道：“大叔，原来是你啊！”声音里还有些惊喜。
　　赵延旭一怔，随即笑道：“你还记得我？”凤飞点点头，道：“是啊，大叔长得那么好看，我怎么会忘了呢？”然后又向周围看了看，道：“咦，那个坏人呢？”赵延旭笑道：“他今天没和我一起。”
　　凤飞笑了笑，道：“上次，还没谢谢大叔帮我们捡球呢！”还没等赵延旭说什么，凤飞又突然“呀”了一声，赵延旭道：“怎么了？”凤飞苦着脸，道：“我的烧饼跑丢了，我还饿着呢！”说着，凤飞摸了摸肚子：“我都两顿没吃饭了，好饿哦！”
　　之后，赵延旭带凤飞去酒楼吃东西。凤飞有些偏食，喜欢肉类的食物。赵延旭看着凤飞吃得油油的小嘴，时不时的递杯茶过去。凤飞也不客气，嘻嘻笑道：“大叔，你人真好！”
　　赵延旭问：“怎么不回家？”凤飞一想到伤心事，便有些无心吃食，道：“我三哥被坏王爷要走了，我去求我爹把三哥要回来，爹却不肯，我就跑出来了。我爹不把三哥要回来，我就不回家！”凤飞皱着小脸赌咒着。
　　赵延旭听到凤飞这样说延真，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延真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这些年来看着延真一点点的变化，赵延旭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凤飞注意到赵延旭有些僵硬的表情，道：“大叔，你怎么了？”赵延旭道：“没什么，再吃些吧！”说着给凤飞夹了一筷子青菜，见到凤飞皱着眉头，又道：“小孩子多吃些青菜，长得快！”凤飞道：“真的？会长得比皇帝还高？”赵延旭奇道：“你见过皇帝？”凤飞夹着青菜，道：“那倒没有，就听说他是世界上最高的人！”赵延旭笑了笑，道：“当然会长得比皇帝还高！”凤飞将青菜塞进嘴里，道：“青菜好难吃，我少吃些，不用比皇帝高，比我爹高就行啦！”
　　凤飞吃好了饭，赵延旭道：“我送你回家吧！”凤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小声道：“我才不要回去呢，他们都是坏人，我不要理他们！”凤飞抬头，看着赵延旭的脸，道：“大叔，要不我去你家吧！”说着又去解腰间的玉佩，道：“刚才那个大娘说这个很值钱！”赵延旭笑道：“不怕我也是坏人？”凤飞皱着眉，细细思索起来，道：“怎么会？大叔帮我那么多忙，怎么会是坏人？”凤飞的逻辑太简单，赵延旭无奈的笑笑：“那好，就去我家住几天！”

　　凤飞与赵延旭坐在马车里，一路驶向皇宫，凤飞掀着车窗的帘子，不安分的向外望，赵延旭由着他，犹自闭目养神。凤飞看到赵延旭闭着眼睛，以为他睡着了，便也安分下来，不一会儿，人就睡着了，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去的是哪里。

　　如果一个人相信幸福，那么，他是否能够真的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