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相思无用123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太医院的老御医张敬宣是冒着大雨连夜被请进靖王府的，张敬宣以为是皇上那位尊贵的弟弟靖王爷生了什么急病，当下也不敢耽搁，收拾了东西，匆匆上了靖王府的轿子。
　　赶到靖王府，却见靖王爷好端端的在床边坐着，当下暗暗的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只要不是皇上那宝贝弟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一切都好说。记得从前靖王爷一生病，就要把个太医院闹得人仰马翻，不但如此，皇帝那阴沉的脸色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受得住的。
　　延真对张敬宣道：“张御医，有劳了。”延真的语气还算客气，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与之相符的温和，那双犀利的眼睛，好像在说：你若不把他医好，我要你全家老小的命！张敬宣刚刚擦干的额头，又迅速的出现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凤鸣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出气多进气少，人也昏迷着，怎么也醒不过来。好在赵延旭是个精明的皇帝，皇宫的太医院不养闲人，所以那张敬宣确实有些真本事。
　　折腾了大半夜，凤鸣终于有所好转，人虽是仍未醒来，但高热已经退下去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延真揉着额角，坐在凤鸣的床边，昏昏欲睡。

　　赵延旭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凤飞睡相不好，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把他的胸口当成了枕头枕在上面，难怪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那个噩梦，当然是关于延真的，他梦见延真小时候生病，每一次都是徘徊在生死边缘，每一次赵延旭看到延真病中的样子，都害怕他撑不下去，他害怕就那么失去他，虽然从未得到过。
　　凤飞睡得香甜，大概是梦到了在吃什么好吃的，吧唧吧唧嘴，由于是侧着身子，口水也从嘴角流出来，打湿了赵延旭胸前的衣襟。凤飞无意识的将赵延旭抱得更紧了，赵延旭没有动，害怕吵醒怀中的孩子。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下来，看样子，今天会是一个不错的天。赵延旭终于挨到凤飞醒了，凤飞揉着睡眼的样子，非常可爱，他几乎是闭着眼，从赵延旭身上爬起来，习惯性的要做每天早晨起来例行的第一件事。凤飞站在床沿，解着裤子，道：“四喜，尿壶！”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尿壶，凤飞有些不满的睁开眼，人稍微清醒了点，这才注意到自己不是在自己房间里。
　　凤飞听到赵延旭低低的笑声，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凤鸣睁开眼睛，便看到床边的延真，延真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他将头埋在臂弯里，看不到他的脸。凤鸣就那么怔怔的看着延真，这个人，到底要他怎样呢？凤鸣猜不透延真的心思。
　　昨晚，凤鸣也做了一个关于延真的梦，他梦见延真站在荷花池边，看着一池子开得正盛的荷花，虽然延真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背影，但是那个画面那么美好，延真在画里，他不忍心叫他。延真像莲，给人一种淡淡的干净的感觉。只是突然之间，那池荷花迅速凋零了，延真的背影迅速淡掉了，直至消失。突如其来的变故，只发生在短短一瞬，凤鸣在一旁声嘶力竭的叫着延真的名字，然而延真却怎么也不肯回头，好似听不到他的声音一般，他就那么消失在空气里，好似从未出现过。
　　凤鸣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伸手去推延真，延真动了动，却没有醒，像一个贪睡的孩子，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以示不满。凤鸣的手无意中触到了延真裸露在衣袍之外的颈，触手热烫，想是染了风寒，昨日延真也淋了雨。
　　凤鸣开口叫着丫鬟小蝶的名字，他的声音嘶哑着，喉咙里撕裂般的痛。凤鸣想起府里的丫头们私下里聊天，说是最怕主子生病，每病一场都要丢掉半条命，闹得人仰马翻，不得安宁，好几次都怕是活不成了，却又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前一刻，凤鸣还是恼恨延真的，而此刻，他开始为延真心疼。
　　小蝶并未听到凤鸣嘶哑的叫声，只是天亮了，她例行公事的来看看主子，这才招了人来，将延真扶上床，差人去叫御医来。靖王府的下人也算是训练有素，临危不乱。

　　赵延旭回到皇宫才听说延真病了，早朝一结束，就到靖王府来看延真了。
　　延真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儿，两个病人并排躺在那里，一个昏昏沉沉，一个人事不知。赵延旭拉着延真的手，轻轻叫他“阿蛮”，只是不会有人应，无论这个人是昏睡着还是清醒着，都不会应，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应了，他早就不奢望得到回应了，他只想，这样守着他，一生一世。或许叫这个名字的人，真的已经死掉了。那么，这个活着的，又是谁呢？只是赵延真吧，一个恨极了他的赵延真！赵延旭这样想。
　　入耳的是赵延旭低声的喃呢，一声一声，悱恻缠绵，凤鸣艰难的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那个人握着延真的手，神色温柔的看着延真，那双眼睛饱含深情。有那么一瞬间，凤鸣好似明白了什么，但也只是一瞬，那一点顿悟很快就消失了，甚至没有在脑海里留下任何痕迹。

　　所谓爱到痴迷，死不悔改，赵延旭大抵是有一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