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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四)黑人和竹马 “他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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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在药田里采药,初春的清晨有些凉意。
蓦地沙沙声响,我纳闷回头,却见是几日未见的别扭不堪的憨厚老实的竹马小伙子,不由得张大了嘴表示讶异。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闷闷的帮我除杂草,一时之间,药田安静的只余鸟叫。
“最近吃的可好?”我笑瞇瞇的问,试图破除尴尬。
他缓缓道:“好……”那好字后头的省略号拖了半盏茶功夫。
我继续笑瞇瞇道:“睡得可好?”
他答道:“也好……”头顶一只乌鸦飞过。
我耸耸肩,无语的低头采药。
他却忽然激动道:“你为何老不喊我的名字?”问完自个儿一张黝黑可爱的脸先红了一圈。
我沉吟片刻,郑重道:“虽然我失忆,前尘往事皆记不得了,但水桶长老说我原先和你是青梅竹马来着,是以我便称呼你竹马。”
竹马听后,面如死灰,半晌喃喃道:“原来…我便只能如此吗…便只能当青梅竹马?”
我不解道:“你不想当竹马?”
他愣了半晌,坚定道:“自然不想!”
我讶道:“莫非你想当青梅?”
“……”
我一路走到溪边,仍在思索方才竹马最后的那句问话:月黎很好吗?
心里很是奇怪。
不知为何他忽然扯上月黎,况且月黎那厮好不好我怎会知道?他看起来是那种…就算真的很不好你也不能说他不好必须说他很好的人。
晨曦映照下的溪水粼粼闪光,我择了一处僻静地方坐下。
遥望溪水源头,却远的看不清楚,只见一片白白的尘雾。水桶长老他们便是在那里发现昏迷的我。
据说彼时我身着一身罗纱华服,面色十分惨白的在水里载浮载沉,他们花了很大的劲才把我打捞上岸。
然后醒来后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有一段日子很排斥陌生人的靠近。
水桶长老每每说到这里便会十分得意,因为他珍藏的春宫画册很好的诊救了一个失忆少女无依无靠的心灵。
我没和任何人说的是:其实我只是觉得那男上女下的姿势甚是熟悉。
之前想到这里我都特别惶恐,不敢想象我的前半生是多么的香艳绮丽,以至于失忆后也不能忘记。
现在想来却颇坦然,果然随着时间流逝,人的心理也是会进步的。我对那段忘却的记忆已经抱着不香艳也罢、若香艳更好的积极心态,真是善哉善哉。
悠然的拔了棵杂草打成结,我将它远远扔出,拍拍裙子的皱折要站起,却在看见月黎后愣在当场。
他站的离我很远,大抵是戏本里描绘的男女主角遥遥相望眉目传情的距离。
能将他认出还多亏了他一身银白的锦袍,最近每每被他使唤去洗衣服,常常看着眼前的菜也会看成白色。
我偷偷的溜走,幸好并没被发现。
走到半路,黑人急急朝这边走来,我不想同他干瞪眼,便顺着右边走去。
又一次看到溪水时我无语望天,悲哀的叹了一口气。
方才我正正站在月黎左边很远很远,竹马行进方向在我左前方,我为避过他改走右边…总之,我现在所藏身的大树离月黎和黑人仅十步之遥。
“竹韵来信说,莲丞相不日将来访沁月。”黑人低沉道。
我看不见月黎的表情,只听他沉吟片刻后,悠悠道:“岳父知晓了?”
黑人立刻扑通一声跪下,愧疚万分道:“属下办事不力,主子请责罚!”
我看着月黎欲搀起黑人,黑人却执意跪着,月黎无奈,只淡淡道:“松声,你没错,起来吧。”
黑人这才站起,抱拳抵胸:“属下还斗胆有一事相问。”
月黎望着溪水,道:“问。”
“那一日沁月公主所言是否为真?”
月黎半转过身,挑眉兴味道:“什么事为真?”
黑人顿了一下,方脸红道:“‘吃干抹净’一说!”他语音低沉,吐字有力,“吃干抹净”四字铿锵说来,很有几分不凡的气势!
不止月黎愣了,连我这个肇事者也一并愣了!
再看月黎,却是忍着笑,一派悠闲的形容:“你说呢,这种事本王还用女人主动吗?”
黑人呆了半晌,方放下心来:“那属下就安心了。”
说着抬脚要告退,却被月黎唤住,便又立刻停下:“主子还有何吩咐?”
“那些人审的如何?”
黑人面色凝重道:“属下惭愧,我已断了十日米水,他们却连半字也不肯吐漏。”
月黎打量了黑人一圈,淡淡道:“他们那日伤得你很重,你就全数讨回吧,只不要取了他们性命,要车裂或凌持皆随你。”
黑人抬头,艰难道:“这样…属下难保证他们…”
我亦骇得差点摔跟斗。
月黎道:“一半一半,兴许便死不了了。”
车裂一半?凌迟一半?
这个人,云淡风轻吐出来的话语真可叫人堕入无边地狱…
忽然,他朝我这边一瞥,抬手整了整袖口,慢悠悠道:“还不出来吗?”
我哆索着,颤颤嵔嵔的踱步上前。
黑人看了我一眼,退下了。
凉风轻吹,几丝溪水的味道传来。
“他们说,你是在这里被发现的,你失忆了。”他探手摸摸我发顶,我虽胆战心惊,却不敢移开头,只任他轻轻摸着,像哄小孩子一般。
“是…”我小声道。
他转头看我,几许沉默,面上是我从来都看不懂的沉寂。
“怕,为什么还要听?”他问的沉沉渺渺,我一时哑然。
“怕得走不动了…”如果听见那些话还能精神抖擞,那我大概也快玩完了。
他笑,牵过我的手,转身就走。
“那些人啊…我若不这样,改天被刨心挖骨的就是我了。”他说的轻巧,我听在心里,又是一阵瑟意。
“有人、有人要害你吗?”我问,眉头微锁。
其实早有察觉,除却那天的遇袭,他身上的心疾也非天生,是服毒所致的。
毒的种类,若是猜得不错,大概是皇宫中常用的鸩毒。
“害…也算吧。”那些死里求生,挣扎于血液中的经历,哪里是寻常人想的到的。
他笑得淡然。
我不知他心中所想,却第一次不避讳他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