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二度梅花开》夏瑀

4、第一章（三）蛇和狼 我摇摇头又

　　自那日被整的神魂俱动后，我费心着磨草药，算起来有三日未见月黎。
　　倒常看见许多姑娘时不时进出他那座十层的竹楼，每个出来皆是红嫣满面，实在让人不想入非非呀想入非非！
　　水桶长老的春宫册全成了月黎的柴火，几日下来十分的郁郁寡欢，除确我耻辱的那三天，他大大乐了一通外，便又恢复了沉寂，今天却不知又寻着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一大早便巴巴的请了我来吃茶，我怀着一颗好奇之心，便也兴高采烈的随了他来，岂料，居然在此遇见了几日不见的竹马，听长老说他那日将我吓下山崖后寻了我许久，后却见我与月黎一道回来，是以有些气血不畅，加之那一日看见我头上的两个字，居然黑了半边面色，摇摇欲坠的躺了几日。
　　我看着他掰坏了今天第八颗菱角，便觉悟到：春天果然是让人神思不宁气血不畅的季节。
　　“找到啦找到啦！啧啧…多么感人的故事呀…”水桶长老捧着一分发黄的纸，语音激动的微颤，我上次见他如此激动，还是为的他说的西门庆与潘金莲的旷世奇恋。我看看竹马，他仍旧是一副郁闷状态，似乎并没注意到水桶长老的动静，或者说是…已经习惯了。
　　长老将那迭纸小心的摊在桌上，我凑过去，发现是一份多年前的《京城名报》，不免几分惊讶。
　　《京城名报》畅销帝都，天朝月国其它的有名城市均有其分支，报上多报导皇家轶事：诸如皇帝吃了某某草药治好了纠缠多年的脚气之类小事，其实是欲借着皇威打个广告。每每后宫娘娘喜获麟子也会上报，我就曾听双双说过，有一朝的《京城名报》 整整一年都能看见皇帝喜获麟子的报导，我私下认为此为杜撰，但由此可见此报影响力极大，天朝百姓可由此关心到皇帝的家事，对维持国家稳定起到了功不可没的作用。
　　当然，报上更多的还是报导些官员选拔、青楼争花魁之类民风纯朴的新闻。
　　我自己便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它的‘美男一览表’，虽明知是假的，但那些个画师画工不错，画上人儿个个看起来让人垂涎欲滴。
　　对了…月黎那厮，似乎常上榜的，但我那时追求简约清纯美，月黎属于重口味的倾城容色，我便不是特关注了。
　　“多么缠绵悱恻的爱情…啧啧…”水桶长老就着其中一篇文章声情并茂的朗诵了起来，“春晖三月，草长莺飞…” 听及此，我打断道：“不对啊…草长莺飞应该是…”长老瞪了一眼过来，似嗔似怒，我乖乖闭上嘴。
　　“草长莺飞…十五岁的英俊少年遇上了十三岁的美丽少女…”
　　我忍不住叹道：“荼毒人啊…姑娘才十三岁…”被长老一口气塞了满嘴的菱角。
　　“他们相识于芬芳四溢的桂花树下…一个眼神的交会便已注定了今生的纠缠…”长老念的泪眼汪汪，我啃着菱角，却觉得那桂花树应改成木莲树。
　　竹马听到“洞房之夜…鸳鸯交颈…”便有些局促，抬脚要告辞，却被长老死拉住不放。
　　“○○××…××○○”文章越念越不适合合家欣赏，我同情的望着竹马泛青的脸色，实在觉得长老太折磨人家年轻小伙子了！
　　终于，水桶长老刻意尖细的嗓子带着颤音停在了“天作之合”四个字上，宣告这篇限制级文章的结束。
　　竹马抹抹额上惊出的冷汗，虚脱了半边身子。
　　“角色名呢？写哪家王侯的呀？”我好奇的问。
　　“角色没名字…恩…女主写的是位叫莲恕的大家闺秀…”水桶长老忽地蹙起眉喃喃自语道，“啧啧…这名字恁熟悉啊…倒像是谁的女儿来着…”我打断他，鄙夷道：“上回你也说潘金莲听起像你的侄媳妇儿…得了，男主写的谁啊？”
　　“我瞧瞧…！”他脸上忽地变换过七种颜色，“啧”了半天也没下文，我不耐，将报纸抢了过来，脸色忽地也白了！
　　“烧、烧掉！连点渣渣都不能剩！”我惊叫，竹马忙点了火，把报纸扔了进去。
　　嗯…水桶长老的记性这回挺靠谱，这位莲姑娘乃是当朝莲丞相之女，已于一年多前病逝，至于她的夫君么…我心里想，不知道月黎那厮在报上看见自己的‘丰功伟业’时该是何等心情…
　　“对了，溪儿，你上次的那件事太有趣了，笑煞老夫也！”水桶长老捧着水桶肚笑得发抖，我耸耸肩，拿了一只小茶壶塞了他的嘴。
　　“我配药去了。”我道。竹马犹豫的挥了挥手，水桶长老一时拔不出茶壶，只好泪眼汪汪的目送我。

　　晌午过后，我踱步有些后怕的挪去了月黎的竹楼里，心里还为早上的那事儿直打鼓。
　　毕竟上一次的事件太伤害我这颗涉世未深的心灵了。
　　他几天前不知为何换了房间，现在居于竹楼二层，倒免了我爬高的恐惧。黑人难得不在，我轻易的进了他的书房，却见他蹙着眉，提着毛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吃药了。”我轻声细语的道，放下药碗之后便要走人，却被他的一枝毛笔拦了下来。
　　我定定看着横在我身前的紫玉狼毫，又定定的望着头也没抬的月黎，思忖起这个动作的深邃含意，一时之间，有些疑惑加苦恼。
　　半盏茶后，我轻轻抬手将他莹润的、肥瘦适中的手臂摆回桌案，他才抬头看我，淡淡微笑：“抱歉，我想事情，一时忘了你。”
　　我心道：忘了才好，只盼你天天都忘呢！面上却温碗恭顺的道：“自然是国事重要，一点也不要紧的。”
　　他揉揉眉心，难得的显出几分疲累：“有时间吗？”
　　我道：“啊？”
　　“陪陪我吧。”

　　我和他走着走着，一路上皆没交谈，只是路上石子多的时候，他常伸手拉着我。
　　我偷偷瞟他，见他面色呈忧郁深沉状，不由得想到，这个人当真是个多边形！
　　初见悬崖下时，他是一个倔傲不屑屈尊的高贵皇子，还顺带这般那般的轻薄了我；几日相处下来，我又深觉得他很是高深莫测，有仇必报，能整人于无形无色无味中，是个不好惹也不能惹的主儿…现在看来，嗯，连皱眉的模样也透着几分可口，美色不减…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沉思着，他却突然开了尊口：“有蛇。”
　　蛇…嗯，蛇…真是高深莫测啊…
　　咦…？
　　“啊啊啊！”我手脚并用，一溜烟牢牢的攀在月黎身上，一边惊恐的大叫，一时间整个山谷都是我的回音，“哪里哪里！？把他拿掉啦！拿掉！”我勒他颈子勒得很紧，吓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天知道我最怕蛇了！如果要单挑一只蛇，我倒百分之两百愿意去偷袭沐浴中的月黎！
　　月黎愣了愣，随即轻轻笑开，低沉的笑音在“哪里哪里”的回音中也听得很清楚。
　　“不怕，没在你身上呢。”他柔柔的拍抚着我的背，在呼吸困难的情况下，语带喘音，“松些，桐溪，你还打算让我呼吸吗？”
　　我闻言略略松了些，却没有勇气从他身上下来，只弱弱道：“蛇在哪里…？”
　　月黎转过我的脑袋，指指五米外的一棵树：“那里。”
　　我头皮发麻道：“好、好近！”呀…吐着蛇信哪！
　　月黎一怔，道：“嗯？”
　　我含着泪意道：“我怕、我真的很怕啊！”
　　他望了我一眼，笑道：“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只道，“若我能让你不怕，你拿什么谢我？”
　　我想了半晌，觉得对蛇的恐惧恐怕穷其一生也不会改变，就和水桶长老对春宫的癖好一样会坚定不移，是以便严肃道：“你若能使我不怕，什么都可以！”
　　月黎笑意加深，看的我蓦然寒意直竖，觉得比起蛇，他的恐怖指数似乎是没有上限的。
　　只见他悠悠然一手搂着我，一手拔出佩剑。望着寒光闪闪的剑锋，我惊道：“你莫不是以为把我砍了我便不怕了吧？这可不做数啊！”
　　他无语的瞄了我一眼，叹气道：“你脑袋都在想些什么啊…”
　　我望天，无辜道：“什么都没想…”‘想’字犹在耳，月黎手中的剑已追星逐月般的飞射出去，直直钉在那条青竹丝的七寸！
　　我呆了半晌。
　　他双臂揽着我，笑瞇瞇道：“现下可还怕？”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现下倒是不怕蛇了，我怕你了…
　　他低下头，我们几乎鼻子贴着鼻子，温热的呼吸相互交替，我蓦地烫了脸颊，艰难往后仰，喏喏道：“你…你能不能远些…”
　　他干脆的道：“不能。”然后更靠近了些。
　　我道…我道什么道，他压根没留给我开口的机会！
　　唇抵着唇，他不断加深侵入的力道，唇舌纠缠间，我三分清醒七分迷离，双手分明重重锤在他肩上，却似棉花一漾，半分力道也无，整个脑袋几乎翻转过来，除了双方急促的呼吸声，我什么也听不见…
　　“你…给不给人…呼吸呀！”我支吾道，气愤的瞪着他。
　　“不给。”他回的利落，居然也没忘记嘴上工夫！
　　好一会儿，他才停止他的轻薄，抱着我的力道却不断收紧。
　　枕着他的心口，能听见加速的心跳。我微喘，一时脑袋真空，忘了哀悼自己第二次被浑然天成的轻薄。
　　“吃蛇么？”静默片刻，月黎问道。
　　回过神来，我咬咬牙，恨恨道：“吃！”怎么不吃，还要把骨随吸光才好！可恶的蛇…可恶的死月黎！
　　他处理好蛇，一路上牵着我回去的时候，显然自动无视了我茄子般的脸色，彷佛来时的郁闷皆一扫而空，兀自笑的千分自在、万分得意。

　　竹马接过蛇时面色铁青，我讶道，这小子明明特喜欢吃蛇，只有看见蛇，那双单纯憨厚的眼睛才会目露凶光，怎地现下这般神色？
　　“你…莫不是这几日吃坏了肚子？”
　　他瞪了我一眼，面色别扭的走开了。
　　我一头雾水。
　　晩饭时十分热闹，大伙儿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一件趣事，月黎那厮吃的同往日一样淡然优雅，只是觥筹交错间会递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哈哈，不知道是谁今日上山遇见了什么怪物，嚷嚷的整个山谷都是他的声音！”
　　“还不说呢，大概是遇见神仙了吧！有大白天撞鬼的吗！叫的那般惨烈！”
　　“你还说，回音响了一刻钟都不止！像个小娃娃一漾！哈哈哈！”
　　“还哭爹喊娘的哩…”
　　他们讨论的很是欢快，我啃蛇骨啃的也很是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