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杀机初现 ...
-
我瘫软在红木嵌螺嬉大理石扶手椅上,绿兰瞅着我,笑道:「娘娘吓到了?」
我徐徐将眸子移向绿兰,从没料到她做起事来竟是比我杀伐决断,心头不由感到一阵侥幸,
幸亏她不是后宫女子,不会成为我的对手,否则,要依她的聪慧灵敏,足智多谋及她那心狠手毒的性子,恐怕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绿兰漾着浅笑,握住我的手,真诚道:「奴婢这是在帮娘娘,倘若娘娘今日心软饶过她,有朝一日给了她翻身的机会,她定不会放过娘娘的。」
我目光深沉凝视她半晌,张嘴正想说话,却听见婴儿哭声传来,侧过头,见彩玉哄着孩子走进,我赶紧问道:「小郡主怎么了?」
彩玉回道:「奴婢也不知道,从嘉元宫出来后小郡主就哭个不停,奴婢哄了她好久了。」
我起身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怜悯地注定她,可怜的孩子,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亲生母妃已死,所以才会哭个不停吧,
我眸里闪过一丝苦涩,妳不要怨我害死了妳亲生母妃,处在杀人于无形的后宫中,如此才是生存之道,但妳放心,我定会将妳视如己出,绝不亏待妳。
我悄然一叹,道:「本宫先抱她去南书房给殿下看看,顺便让殿下替她起名册封。」
☆☆☆☆☆☆☆☆☆☆☆☆☆☆☆☆☆☆☆☆☆☆☆☆☆☆☆☆
我将小郡主小心翼翼地护在身上的斗篷内,走进南书房,见苏天齐在批阅奏折,刻意放轻声音喊道:「天齐。」
听见我的声音,苏天齐自一堆奏折里抬起头,笑道:「妳来了。」
我抱着孩子走向填漆戗金云龙纹书案,道:「采菱没了。」
他皱起眉,不解问道:「我走时,彩玉不是说母女均安吗?」
「你走没多久,采菱突然□□血流不止,胡御医说是血崩,他费了好大功夫却始终无法止住血。」我娓娓道。
他只一脸淡漠,「是吗?那待会我会拟旨,以嫔级规格葬了她。」
我颔首,问道:「你准备替小郡主起什么名?」
他摩娑着下巴思索着,忽地瞥见窗外片片雪花,便道:「就叫落雪吧,赐号平安。」
我伸出指头逗弄着怀里的落雪,笑道:「落雪,妳听见了吗?妳父王给妳取名落雪呢,真好听的名字。」
苏天齐走到我身边,宽厚的大掌包住了我逗弄落雪的素手,唇边泛着温润笑意道:「妳可知道我为何赐号平安吗?因为我要她代替我们那来不及出世的孩子平安地长大。」
听见他这一席话,我不禁鼻头酸涩,眼眶泛红,感动的情绪满溢胸腔,没有想到,他竟还惦记着那教他亲妹妹给害死的无辜孩儿,含泪笑道:「天齐,谢谢你。」
他亲啄了下我的额头,道:「是夫妻就不要说谢谢。」
我莞尔一笑却透着几分苦涩,这是头一次,我如此希望他是属于我一人的,
我不是后宫妃嫔、他不是一朝太子,未来帝王,只我们一双人伴着孩子白头偕老,可这却是一辈子不会实现的奢侈愿望。
☆☆☆☆☆☆☆☆☆☆☆☆☆☆☆☆☆☆☆☆☆☆☆☆☆☆☆☆
苏天齐特地拨了个奶娘给我,以便替我照顾落雪,可我却事事坚持自己来,落雪虽非我亲生,但我业已将她视若己出,
而作为一个母亲,最重要的责任就是照顾好自己的孩子,既是如此我又怎能假手于他人。
就好比此刻,已是三更了,我却仍旧抱着落雪想尽办法哄她入睡,「小雪儿乖乖,睡觉了哦,婴仔婴婴困,一暝大一吋,婴仔婴婴惜,一暝大一尺。」
苏天齐侧躺在紫檀嵌玉兰花纹床榻上,一手支着头,眼里满是兴味的看我抱着落雪摇来摇去,笑道:「舞儿,妳究竟在唱什么?」
我漫不经心道:「这是我家乡的儿歌,在那里母亲都会唱这首歌哄小孩子睡觉。」
他挑眉,不解道:「妳的家乡不就是南璟?怎么我都不知道有这首儿歌?」
乍闻这番话,我差点咬到舌头,慌忙道:「我也不知道,小时候我娘常唱这首歌哄我睡觉。」
他浓眉又挑高了些,道:「怎么我好像记得妳娘将妳生下后就撒手人寰了?」
我翻翻白眼,没好气回道:「奶娘啦。」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拉长音哦了声,又道:「那妳准备上来和我就寝了吗?我明儿个一早还得上朝,妳是嫌我不够累吗?」
我噘起嘴,望向他美如玉的俊颜,眼底下一片阴影,又低首看着落雪那始终睁得大大,明显毫无睡意的杏眼,才有些不情愿道:「好啦,我让奶娘来抱她走。」
我走出寝殿唤来今晚值夜的宫女,把孩子交给她让她抱去给奶娘后,走回寝殿进了内室,脱了鞋袜上了床榻,苏天齐立刻伸长手臂搂住我的纤腰,没一会儿后沉沉睡去。
我凝睇他褪下防备以及威颜的安心脸庞,唇畔浮现满足笑意,最是渴望的便是如此,一个能夜夜伴妳到天明的夫君和一个属于两人的爱的结晶,夫复何求?
☆☆☆☆☆☆☆☆☆☆☆☆☆☆☆☆☆☆☆☆☆☆☆☆☆☆☆☆
时光消逝极快,转眼间已是落雪的满月,倘若贵为世子必定是大肆庆祝,只可惜落雪是个郡主,满月酒自是清冷,
皇上和皇后分别差人送来了金锁片和玉器;苏天齐忙于政事,无暇参加落雪的满月酒;后宫妃嫔则压根不记得这平安郡主了,区区一个女孩儿还不足以挂心,
可在我心里头,落雪等同于我亲生女儿,因此我特地起了个大早,依照习俗为落雪过满月。
我抱着落雪到寝殿后头的浴池,备妥、红鸭蛋、红鸡蛋、石头、金锁片、铜钱后,
用红鸡蛋及鸭蛋在落雪头上轻轻滚动三次,取其「红顶」,望她能平步青云、功成名就;葱则取聪明之意;红鸡蛋有再生、繁殖及圆满之意,也希望长个鸡蛋脸;
石头取意「压胆」,期待孩子头壳快快长硬,如同石子般坚硬、健壮;金锁片及铜钱取意财运及好运、大富大贵,再替她把头洗了干净,之后剃了发,称做『理胎发』
落雪那副小光头的模样逗笑了我和绿兰,又准备了又准备了鸡酒和油饭拜天以及床母,保佑落雪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由于我没有娘家也没有手足,是没人能替落雪做『头尾』的,但绿兰就算我的姊妹,
落雪满月的前几天,她赶工亲手缝制了帽子、衣服、鞋袜,至于金锁、手镯、脚镯就由皇上和皇后送来的代替,
我则回送蜡烛和红龟粿给绿兰,又差人给皇上和皇后以及苏天齐送了去,绿兰又去御膳房要了些米放在锅里,再洒上些豆子回礼给我,用意是祈求孩子健康,
这样一一做完繁复的习俗后,就算是完成了落雪的满月,卯时,我在前殿摆了个小小的宴席,没有邀请任何妃嫔,只让太子宫里外的宫女太监们一块儿参加,
我们大伙儿不分尊卑谈笑自如,酒过三巡后,众人已是醉的醉、倒的倒,我忙让他们各自回房歇息,
只一人抱着落雪独自饮酒,一道沉魅嗓音自殿门口响起:「二皇嫂好惬意。」
我望去,见是苏天容,笑道:「什么风把一向足不出宫的四皇弟给吹来了?」
他邪魅一笑,走近我身旁站定,道:「不就二皇嫂这儿的浓浓酒香?可让我嘴馋的。」说罢,他垂眼看了看我怀中的落雪,「这就是徐良娣的女儿?生得真可爱。」
我浅笑道:「可不是?只可怜了这孩子,刚出生就没了母妃。」
绿兰取来一张彩绣兰花图席子,苏天容就席而坐,边道:「谁说她没了母妃?二皇嫂不就是了?」
我抿唇一笑,「是啊。」我接过绿兰递来的青铜爵斟了杯酒给他,道:「四皇弟来得可真是时候,本宫正愁着冷清呢。」
他笑着仰头一口喝干了酒,我忙道:「咱们喝这一杯就好,你一向体弱,少喝点酒对你比较好。」
他轻笑道:「亏得二皇嫂如此替我着想。」
绿兰落坐一旁为我和苏天容布菜,我和苏天容东南西北地聊着,谈笑风生,气氛好不融洽。不知又过了多久,只听得陌生女音喊道:「宝庆三公主驾到。」
我不由拧起眉和绿兰相视一眼,她怎么来了?
只见苏婳羽漾着柔美笑容,发上是珠环翠绕,一袭牡丹红吉祥如意纹宫装走进,道:「今儿个可是落雪的满月酒,怎地二皇嫂只邀了四皇兄就没邀三皇妹呢?」
我不动声色,笑意潋滟道:「四皇弟可不也是不请自来,本宫今儿个可是谁人都没邀。」
绿兰又拿来了张彩绣仙鹤图席子,苏婳羽坐下,执起青铜酒壶倒了酒,举起青铜爵,笑道:「三皇妹敬二皇嫂一杯。」
我状似疲惫揉揉太阳穴,「本宫今晚已是多杯黄汤下肚,早已不胜酒力,恕本宫不回酒了。」
苏婳羽不以为意,只一口干了酒,随即看向我怀中的落雪,道:「那就是小落雪吗?二皇嫂能给三皇妹抱抱吗?」
我道:「还是这样看吧,三皇妹没生过孩子,本宫怕妳抱不好。」
苏婳羽挑眉,唇边笑容隐隐透着几分讥讽,道:「二皇嫂不也没生过?三皇妹瞧二皇嫂就抱得挺好的。」
乍闻这话,想起了我那被她害死的可连无辜孩儿,眼神不禁一黯,心头滑过一抹痛楚,面上却依旧是波澜无惊,
「三皇妹说笑了,本宫已作为人妇,这事儿不必生孩子也会,可三皇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还是这样看着吧。」
她像是妥协,浅笑起身走至我身旁蹲下,一条镶玉金锁璎珞落入落雪怀里,「小落雪,这是三姑姑送妳的见面礼,喜欢吗?」说着,她伸出手指逗弄着她。
我笑道:「这么漂亮的东西,落雪肯定喜欢的。」又道:「晚了,落雪也该让奶娘喂奶,哄她睡觉了。」说罢,把孩子交给了绿兰让她抱去给奶娘。
苏婳羽坐回席子上,道:「怎么觉得二皇嫂似乎不太想让三皇妹这个姑姑接近小落雪?」
我笑的温暖柔和,道:「妳想多了,只是三皇妹来得晚了,孩子晚睡总是不好。」
苏婳羽轻挑一笑,「二皇嫂说得是,毕竟从三皇妹来到这儿后,二皇嫂便处处拒绝三皇妹,偏理由又振振有词,真教三皇妹无从不高兴呢。」
「妳想多了,确是妳来得晚了,要不妳可问问四皇弟,刚天色早些时,本宫可有处处拒绝他?」我朝苏天容看去。
他眉梢子轻轻一挑,眸里有几分兴味,「是啊,三皇妹可是误会二皇嫂了。」
苏婳羽斟了杯酒,道:「既是三皇妹误会了,三皇妹愿自罚一杯。」
我绽放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三皇妹和四皇弟都算是过了这落雪的满月酒,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宫歇息吧。」
苏婳羽随即起身,眸底竟散发着一丝冷诡笑意,「那三皇妹就先告退了。」
她离去后,我往苏天容一看,只见他眼中闪着妖艳诡异的光芒,直勾勾看着我,似乎不打算起身离去。
我打趣地道:「四皇弟打算赖在这儿了吗?可别告诉本宫你醉了。」
片刻,他方起身走至我身旁,俯近我耳边道:「我若是妳,我不会收三皇妹那条金锁璎珞。」
我蹙眉,偏过头疑惑地看向他那近在眼前比女子更为美丽的容颜,他只魅惑一笑后旋即离去。
苏天容这么说,肯定是那条镶玉金锁片有什么问题,我略思索后向绿兰道:「先唤人进来收拾这儿,再去取了适才三公主送的那条镶玉金锁璎珞来给本宫。」
绿兰取来了镶玉金锁璎珞给我,这条金锁璎珞整个以金打造,边缘镶玉,垂以璎珞,上头写着大富大贵,看上去很正常,究竟是哪儿有问题呢?
我眉攒得死紧,左翻右翻却怎么也看不出这条金锁璎珞上有何问题,不觉咬住下唇,这个苏天容可真小气,就不直接告诉我金锁璎珞上有什么问题。
心不在焉地端过绿兰递上的茶盏轻抿了口,茶盏却突地自我手中滑落碎了满地,我痛苦地俯下身,素手紧紧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绿兰慌忙上前,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心上传来阵阵绞痛,令我无法呼吸,血色全无地唇动了动,却是痛到说不出话来,蓦地,腥甜的味道从我喉头涌上,意识渐渐朦胧,耳边最后听见的是绿兰惊慌失措地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