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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也就是师座 ...


  •   这之后,我和郝阿伯在炮火和子弹中艰难穿行,听到不断传来有人受伤,死了的叫声,直到入夜,炮声渐息。渐渐的,郝大叔的三个药箱和我的纱布还有止血药等基本物资都消耗殆尽了。

      几个伤势较轻的看到,自动离开了我们临时的救护点,因为有一个重伤员的情况危急。一旁的郝大叔连连擦汗,我也没了主意,我们现在连块干净的布片都找不到。
      那是个新兵,挖交通壕的时候,被对岸的炮弹片刺进了右腿,正中在动脉的位置,我不敢动,因为我带的缝合线都没有了。可是时间若是长了,他的右腿就会坏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艾,你看,这怎么办呐?”郝阿伯说
      “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找找团长吧,线没了。那就只能送他到医院,不然这条腿就废了。”我边说边往战壕的另一边跑去。我不知道龙文章在那里,但是我想总归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可是一路问了好几个人,都摇头说不知道。于是我接着向前跑,终于在战壕的另一侧看到了一群人。随便拉过一个人,我接着问同样的问题:“看到团长了吗?”

      谁知那人却没好气地说:“那个团长?”他的口音有点怪,以致于开始我没有搞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一边喘气,一边说:“还有那个团长,川军团的。”

      然而那人不知哪里察觉到了不对,抬头看我问道:“你谁啊,这是军事重地,哪来的回哪去。”

      我终于喘匀了气,实在没心情和他分辨。于是我甩开了他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话:“还要我说几遍,我是你们随队军医。”

      这时枪声在我耳边响起,震得我有些发懵。随后就觉得自己的右臂钻心的痛,脚也因此踩了个空,我就这样摔倒了。

      前面的一个人这时喊道:“怎么回事,李冰?”

      “报告师座,这里有个女人擅闯。”刚刚那个人答道,我怀疑他简直是刻意忽略了我最后的那句话:我是这里的军医。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时回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我。而与此同时,我也众人中间看到了我的团长。顾不得那么多,我于是连忙捂着右臂向他跑过去。“团长,缝合线和药用酒精都没有了,有个重伤员,弹片嵌进了右腿的大动脉,我不敢动,得马上送到医院去。”

      那时我并没注意到他的后面还有一个人,那人一手拉了我的右臂,冷冷地说:“她是谁?”

      原本就很痛右臂这时更痛了,我这时猜到我很可能是被刚刚的子弹擦伤了,想要挣脱去看一看,却不想越来越痛。而拉着我手臂的那人也并不理会我,只是任我一个人挣扎。

      团长这时说:“误会,误会,师座,这是我军医,军医。”随后他蹦出一声怪叫:“艾默,你的胳膊怎么了?”我正想着该如何解释,他身旁的那个人手仔这时终于松开了。龙文章举起我的右臂,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的血甚至流到了挽着的袖子上。

      “这怎么回事?”他大叫,“我是叫你来做医生的,不是来做病号的。”我有些无语,这能怪我吗?很显然,我的伤是来自刚刚那个叫李冰的人乱放的子弹。

      我看了看,果然是子弹擦伤,虽然血流的凶,不过并不严重。我于是看着龙文章,继续说:“不过时擦伤而已,不用大惊小怪的。反而是那人,情况严重,再不想办法恐怕不是截肢就是失血过多而死。”龙文章听了这话仍旧站在原地不动。夜晚的云彩遮住了月亮,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清楚他的态度。不过他的无动于衷还是令我愤怒。在医生的眼里,人命始终是大于天的。而且我更不愿意自己的判断出了错,他其实和很多其他的中国军官一样,也把人命当作了一种手段。“你让我来的。”我看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以为你在乎他们的命。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但无论如何请你记住。我是医生,最不想看到的是有病人死在我眼前,而且还是中国人。”

      既然没有办法了,我只好决定沿原路返回,却听到身后团长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像是一种悲悯的同情。然而同情充当不了救治,我正这么想时,却发现面前的路被一个人挡住了。那个站在我面前的人说:“我不管你是谁的军医,可是你要记住,这里是我的阵地。不要为你的几个伤员整天围着你的长官转。这里每天都在死人,死很多的人。仗打成这样,中国的军人都是死有余辜。”

      那人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就是真理一般。我不知道我听到以这样的语气讲出的这句话是该悲伤还是该愤怒。于是我气急反笑:“您真这么想吗?”我从他身前走过,轻笑着说:“哼,那我情愿中国亡于日本。”听到我的话,他竟然伸手拦住了我,低头冷冰冰地道:“你说什么?”我不想回避,于是抬头对着他脸的轮廓清晰地说:“没听清楚,那我再说一遍。如果您觉得你的话是真理,那我情愿中国亡于日本。”

      黑暗中的那个人并没有动,也没说话。但是旁边传出了一个声音:“何书光。”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有个人仿佛用枪托杵了我的后背,一下把我推倒在一旁的土墙上。

      “师座,息怒。您,您别更她一般见识,她就一个小姑娘,不懂事。”耳边传来我的龙文章有些发颤的声音,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把我向他身后拉。“你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快道歉。艾默。”

      看着他的反应,我不知道究竟是我错了还是他错了。“我不会道歉的。日本人宣扬圣战是荒谬,但至少他们还懂得尊重自己士兵的生命。可是中国人呢,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不该仅仅只是为了虚耗一个结果。每个生命的权利都改得到尊重,不管是士兵还是将军,都不该变成一个数字。”

      还没等我说完,我的话就被打断了:“我生平最烦就是空谈阔论,国家就是被你这样的道理一点一点摆掉的。”太阳穴在这时忽然一凉,我知道那是□□枪管。于是我冷笑出来:“您要开枪,请便。我倒要看看,我没死在日本人的枪口下,确是怎么被一个中国军人杀了的。”

      我先是听到一声低沉地吸气声,然后我感到自己的太阳穴被死死地抵住。那人边拉着枪栓便说:“你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害怕。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反应让我觉得自己更向是在和人赌气,只不过这一次的赌注有些特别,是我的命。我笑道:“我信,我当然信。”话未说完,我就被狠狠地推了出去,随后又一声枪响。我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头有些晕,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

      “师座,她还是个孩子,您,您别更她一般见识。”另一边,龙文章一边说,一边去搬虞啸卿手里的枪。“是我错了,我再不胡思乱想,我现在就去干掉他们。师座。”

      “艾默。你说你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就学人家逞强斗狠了。你自己也说你是个医生,医生就是和别人耍嘴皮子逞英雄吗?”龙文章随即转向我,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严厉口气说着,随后又变成语重心长地强调:“也就是师座他大人有大量,要是今天换一个人,早把你拉出去毙了。”我低声吸了口气,听着他的数落,心里虽然也气,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听到他说师座两个字的时候,我忽然记起,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常常出现在人们口中的前任川军团团长了吧。想到这里,我又不由得哼了一声,再也懒得听龙文章的下文了。

      那师座大概也是听得不耐烦了,很快打断了龙文章的数落,说:“小节勿争,四个小时。我要看到结果。”

      龙文章说了声是,就迅速提着枪跑了,边跑还编拍着石化在一旁的迷龙他们,嘴里喊着:“看什么看,跟上啦。”转瞬之间,我身边眼熟的人就都不见了。我看了看他们远去的背影,掉头忽然想起那个有些棘手的伤兵。要怎么办呢?我摇了摇头。

      “张立宪,你带几个人找到她说的那个伤员。开我的车,送到野战医院去。”我正一筹莫展之际,那师座又说话了。虽然他的话让我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不过我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那个临时的救助点,因为知道后面还有人跟着我。

      郝阿伯看到我,有些担忧地说:“小艾回来啦,团长怎么说啊?”然而在他看到后面跟着的人之后,就有些悻悻的退到一边。

      我没回头,察看了一下那个伤员。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早上还打着领带,于是连忙解了下来应急。替那人做了一下简单的止血处理之后,就对着后面的人说:“越快越好,拖延旧了他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然而那人没有理我,只是招呼后面的人把人抬了出去。

      大概是我刚刚处理的时候被郝阿伯看到了手臂上的伤,他就问起:“这是怎么了,你也伤了?”
      我看着他关切地神情,又想起自己刚刚也算九死一生了,于是有些自嘲地笑笑,“没关系,就是擦伤。”

      临时救护站这时只剩下我和郝阿伯两个人了。他看着我,说:“唉,娃娃,你那伤要弄一下子,不然是要感染的。”随即他又有些伤感地说:“唉,人老了就是糊涂,你是个真医生,那轮到我这个兽医说话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他。不过想想说什么好象不妥,我只好有些尴尬地冲他微笑一下。一个好医生或许不仅仅该以医术论,这一点我很早就明白了。尽力而为,能够做到这一点现在就已经很难的了。或许,在这一点上,他是很优秀的吧。

      彼此一阵沉默之后,郝阿伯忽然说:“你身上还有伤,先歇着。我去外面看看那些人。”我冲他点头,于是他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阿译的声音:“就是这里了,副师座。您小心啊。”

      接着我就看到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林译。油灯下,我看到那人的肩章也是两杠三星,是个上校。

      “我姓唐,单名一个基字。承蒙上峰信赖,愧领虞师副座。”他看到我,一脸和蔼地说。虽然我也能感到他的善意,然而不知为什么,同郝阿伯的和蔼比起来,他的笑容里总让我觉得少了些什么。我只好礼貌地向他笑笑,他却接着说:“听林少校说,你是龙团座新招来的医官。是哪里人啊?”

      很客套的寒暄,我于是答道:“家母是上海人。”我并没有说自己是香港人,虽然此地没人仇视香港人,但是不知为什么,我的潜意识此刻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香港人。

      他显然没察觉我的小心思,继续得体地笑言:“噢,原来和林少校是同乡啊。”

      可是这时站在他一旁的林译却不知为什么抗议了:“哎,不对啊,艾默,团长跟我们说你是从香港来的呀。”

      唐基听了,也没有异议,只是接着说:“哎呀,不论是哪里都好,总之都是炎黄子孙嘛,咱们国军里也有不少华侨志愿兵。这平日都说啊,花木兰替父从军是千古佳话。如今民国了,提倡的是男女平等,在服务队里的女中豪杰也有不少。不过,”他顿了顿,又清了清嗓子,接着说,“这女子上阵地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虽说那些什么伤风败俗之类的话都是狗屁。但是呀,艾,艾什么”他转向林译,林译于是提示了我的名字。“艾默,你到底是个女孩子,这总是有些不方便不是。我也知道你有一腔赤诚想要报国,禅达的战地医院也是人手紧缺,正需要你这样的人。你若是肯,我现在就去给院长打电话,你看可好?
      ”
      我知道,他明着是为我着想,可是实际却是再简单不过的逐客令。一旁的林译也听出来了,望了我一眼。我答道:“副师座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当初我答应过团长龙文章。我虽然不是君子,可是也知道爽约可耻。况且,如今团座人不在,我就算要离开,总是要先和他知会一下的。副师座若是觉得我是女子,上了阵地只会给人添乱,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要是真的这样 ,我们团座自然也不会留着我。而且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也不会赖在这里不走,您说是不是呢?”

      他听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他并没有发火,只是看着我,有些无奈地说:“那就罢了吧。你啊,好自为之吧。”然后转身走了。林译跟在他的身后,离开地时候冲我笑了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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