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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云】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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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剑晨睡得很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看到他儿时喜欢的一只小黑猫,当时他好喜欢好喜欢它啊,花尽了功夫去吸引注意,使劲讨好它都没有效果。在他几乎能把这事当聊天时笑谈,那小黑猫主动靠过来了,蹭到他身上。
……当然,他是高兴的,只是多多少少,感觉有点复杂。
剑晨醒来。他已经习惯睡着醒着都闭着眼睛了,能判断的依据就是他刚才眼皮下的眼珠动了一下。
“你醒了。”
那熟悉得能刻进骨头里的声音从他的上方传来,咦,上方?
话说他枕在下面的带有弹性的温热物体是什么?他不认为是枕头,临时准备的马车哪来这么舒服的枕头……
还没反应过来剑晨就被人拎起来了,一个托盘放在他手里,手上传来的热度和香味说明这是一份早餐。
他默默地开始摸索。
然后湿巾和洗漱用具也放到了他手里。
虽然已经过了几十年颠簸的江湖生活,甚至刚从牢狱中过了几乎半年,他还是习惯可以时不会让自己变得狼狈,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显示儿时的良好教养,这是比什么身份都更如烙印般的存在。
其实也不是那么习惯,但谁跟在步惊云身边不是被他罩着的吗?虽然以前他更习惯于照顾他。
他想起了睡着时那个梦,总觉得还是有点区别的,比如当步惊云喊出那句师兄,他除了高兴,感觉复杂之外,还有一种放松。
即使不恨不妒,他们还是有另一种关系。
洗漱后,步惊云又拉过他的手把早餐塞过来。
他们正在移动中,落暮村全灭,他们按着真子的指示去下一个落脚点,这样也能弄来这么多东西不是一般的有办法,或者说这男人真是让人没脾气的万能。
他的手很温热,骨节分明,手心和虎口都有着练掌和拿剑的茧子。
剑晨这几天已经很习惯被他这个师弟拎来拎去,反正通常他跟不上步惊云的反应。
但他也很自觉在步惊云停下暴走时护卫他身旁,因为他知道能让这男人全身心放松交付信任的人不多,自己却是其中一个。
吃着早餐,步惊云似乎也在吃,中间他们没有说话。虽然现在他的话已经比以前多,但步惊云还是很沉默。
吃饱喝足,从窗格透过的早晨阳光晒得人指尖都要蜷缩起来。
这种感觉真的不知怎么说……
之前最后一次再见,是他逆光离去的背影呢……剑晨手指动了动。
“我……我可以‘看看’你吗?云……师弟。”剑晨有点迟疑地提出要求。
有过紫凝当妻子,步惊云当然知道剑晨的‘看’是指什么,但他没有出声。
这,应该是默许吧?剑晨感受着空气的流动,缓慢地移了过去。
微冷的指尖爬上步惊云的脸,顺着开阔的额头,高挺的眉骨一路寻搜开去。
眉间总有皱着的纹路,深陷的眼窝,浓密的睫毛轻轻刷过他的手指。
再往下,平滑的皮肤上鼻梁处有微微凹陷的一道疤痕,时日不算长久,剑晨摩挲了一下,才再移动。
他知道那是争锋峡留下的战痕,当时他站在山下,在人们一路的传言中,听着山上轰隆的声音,感受着那场战斗,没有上去。
步惊云头靠后,眼下垂着,似乎任由剑晨动作,并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他一早就陷入时光道路。
睡醒过来时天还是黑的,灰暗的微光中身旁的脸给人错乱。宛如当年,你我都年幼。
结果醒来一梦六十年,风尘仆仆,鬓如霜。
然后他很认真,很认真地注视现在那张脸,看到他醒来。当年对他伸出手的白衣小孩温暖得让人不敢置信,但他没有握住。
他拒绝了那只手,拒绝了多少次?一次,两次,三次……
“惊云…云师弟?”被声音惊醒,他才发觉自己走神了本能伸手去捶自己脚酸涩的地方。“你脚酸?”
步惊云模糊地唔了下。
以为是在浅窄马车屈就久了,剑晨凭感觉地摸了过去,按到手感时电光火石地反应方才疑惑的自己睡时枕到的‘带有弹性的、温热的物体’正是他家师弟的……大腿。
怎么睡上去的不可考究,此时强烈的悔感正占满他心腔,就好像他念了好久的一顿肉,忽然一大块肉飞来他张嘴一口吞了,结果也没尝着肉味如何……
东瀛的太子殿下礼节性地敲了敲马车门。“前辈,我有事找……”
标准的礼节性就是也没等回应,于是他说到一半断声了。
我们来看看里面两人目前的状态。
为方便剑晨的‘看’,步惊云把身形下移了一点,靠在马车的墙壁上,双手放松下垂,捶脚时,伸直了腿,也就是说,姿势是半躺的。
剑晨本摸着步惊云的脸,后来就变额头抵着,而原先那只手,嗯……放在步惊云的大腿上揉着,且有向里前进的倾向,姿势骑跨,可以说‘伏’,可以说‘爬’,还可以说‘趴’……
而两人的神态是一致面无异色地抬头看向闯进来的太子。
世面见得不多的连城志童鞋脸腾一下红起来了。“打扰了!”砰地又关上了门。
“他怎么了?”剑晨问。
“…………先从我身上下来吧。”
大概是被枕了一晚上血气不顺,后来上马时步惊云的姿态不如往日利落,剑晨有些担心地拉了他一把,当然其实不必要,这呼啦一群人真正靠的也就他一人,走出马车步惊云就不会让自己松懈,明白现在不是缅怀的时候。
于是这一拉似乎就成了后头一群问不出口的人们‘他们原来是这种关系’的印证。
走在前头疑惑身后的目光怎么比往常更刺刺的步门主以及随后的剑晨师兄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贴上‘白日行那啥啥’、‘纵啥啥过度’的标签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