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谣》苏晴兮

11、初遇

　　晴萱牵着马回到西城时已是华灯初上之时，城西的夜晚是京都最繁华的地方。既有夜市这般平民所至的地方，亦有秦楼楚巷这样的烟花之地。人龙混杂，好不热闹。
　　天德楼生意红火，客声熙攘，未有漏席。楼中客座雅间之间皆是人声高烈觥筹交错之景，唯二楼临街一雅间的客人与别桌不同，阖着门未听出一丁点声音。
　　晴萱一时玩心大起，索性将马寄在了客店之中，站在面具摊儿前停了步。她让店家将挂着的几个面具拿了下来，一一带在脸上。
　　房中胤俄支着头看着扶在栏上的胤禟，面上不耐，猛灌了一口酒，道：“九哥，你可杵在那有段时候了，什么时候也学起八哥那处事不惊的一套，事儿都火烧了眉毛，你快替我出个主意，别一直盯着街上的人。”
　　胤禟的目光落在一女子身上，那女子身着蜜合色衣衫，一路选着可玩的物件，周边微弱的灯光晃在她的身上，她似是极喜欢那些小玩意，一直笑着，笑着将那小物细心挑选，往日见惯了身边各种女子的矫揉造作，这样的女子，无疑在他的眼中留了身影。
　　胤俄见胤禟一直不作声，噌的起了身，走到他身边，嚷道：“九哥，今年三地受灾大汗，现在流民都聚在了城外，哭着嚷着要入城，皇阿玛接了那弹劾的折子正遣了人去山东查仓，我这急的心都要飞出嗓子口，单你还这样镇镇定定的，若是真查出什么，你和我都脱不了干系。九哥，你倒是说句话。”
　　胤禟回了神，眯了眸子，道：“这火还没烧到你身上，你倒自己跟烧了脚一样。王国昌自己捅的篓子就让他自己担着，那账本走的就不是明面上的，即便查了下去也是座空庙。庙里没了佛祖，你让和尚念哪门子的经。”
　　胤俄听后心底仍有不明，但本是紧蹙的眉间已经展了开，似是心头大石落下，先前声中的火气亦是灭了九分，笑道：“九哥不愧是咱们兄弟中的‘活算盘’。”
　　胤禟阴沉着脸，撇了胤俄一眼，冷哼道：“如今这情形还不是你给下面的人壮了胆子？皇阿玛向来重民生，他倒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人参了克扣灾银的一本，好在咱们那笔银子不是出在灾银上，要不除了那银子收不回来咱们怕也是要绊在那狗奴才的身上。皇阿玛指的人是太子门生的心腹，眼下他的人正去了山东盘仓，咱们也先避了这风头才好。”
　　胤俄见他面色不善，也不敢多言，低头琢磨了半天才道：“九哥的意思是这事儿是太子做的？”
　　胤禟闻言，一时怔了，后又哭笑不得：“太子巴不得查出什么给皇阿玛看，只是他怕也未想到已经成了空庙。”
　　胤俄这才明了，恨恨道：“也怪那脑子跟泥一般的蠢人了。”
　　胤禟轻笑一声，未在多言，只再次向那方向探眸时已是没了人，四下望去也无了踪影……
　　离了天德楼时胤俄的脚下已是不稳，胤禟无法只好令人招了马车，胤俄立在胤禟身旁，拍了他肩，含糊道：“九哥，我额娘去的早，虽得八哥十四弟重视，但到底也只咱们亲厚……”
　　胤禟刚刚亦是喝了不少，虽在屋内无事，现下出了屋，经不住风吹，也半是晕眩半是清醒起来，听着旁边胤俄的醉话，睨了他一眼，笑斥道：“小时你挨了不少戒尺，如今还未长了记性，这种胡话以后少说。”
　　晴萱牵马经过时正听得胤俄的嚷嚷，步子不禁一顿转又加快的了脚速，直至到了暗处才停了步子。回了身，借着天德楼门外的光亮打量了那几人，刚刚那人说的八哥十四弟可是卿薇之前所言的八爷与十四爷？那眼前的两个便是九爷与十爷？
　　身边马儿突的“嘶”的一声，划破了夜里的宁静，晴萱心里一怔，也招来远处人的侧目。晴萱乍一惊，似是被人注视到自己正在偷窥一般的心虚，扯了扯马儿的缰绳跃身翻了上去。奈何刚刚还好的马儿却不肯上前一步，晴萱无法，只好翻身跳下马，硬拉扯着让马儿上前。
　　身后胤禟胤俄被马鸣所吸引了目光，胤禟冷眼看着，胤俄更是满脸玩味：“哪家的女儿，这般晚了还独身在外面。”胤禟阖唇未言，只远远看着那娇小的身躯吃力的牵着马儿，只是不知那马儿被什么所吸引住，停在原地，无论那女子用怎样的法子马儿都不肯前行一步，一人一马似是斗法一般。
　　晴萱见马儿不走，又见刚刚那几人一直朝着自己这边看，心中愈发着急，生怕自己在他们的眼中留下一丁点的痕迹。见马儿怎样都不走，心里一定索性松了手，任它停在了原地，独自朝侍郎府的方向走去。
　　胤俄在一旁大呼有趣，见身旁胤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远处女子身上，嘴上尽是狡黠，指了身旁苏顺道：“给爷跟着刚才那个姑娘去，看是哪儿家的姑娘让咱们九爷见一次就跟没魂了一样。”说罢，趔趔趄趄的就朝前走。苏顺抬了头看了一眼胤禟，见其虽皱着眉头却未反对，忙低头应下，顺着刚才晴萱走的方向追去。
　　胤禟低声喊了句：“老十。”
　　胤俄摆了摆手，胤禟无奈，只好提步跟了上去，见他走到那马儿处才停了步，沉声道：“喝了酒就早些回了府，撒了酒疯让旁人见着算什么。”
　　胤俄绕着那马儿走了几步，混不在意：“我可从未见着九哥对着府里的两位小嫂子这般。”拿起挂在马上的几个面具，递给了身边的胤禟，道：“刚刚那丫头当真有趣儿的紧。”又指着胤禟身边的冯权道：“这匹马好生养在你们九府，如果死了，当心日后你们爷绞了你们的脑袋。”
　　“胡闹。”胤禟接了那面具，听了他带着酒气的话，只扔下二字后甩手上了身后的马车。
　　胤俄在后哈哈一笑，这么多年兄弟，胤禟的性子他又怎会不知？扶着秦白摇摇晃晃的上了的马车，本还想打趣几句但见着胤禟已经阖了眼，亦是把眼一闭，没过一会竟打起鼾来。
　　胤禟见着胤俄睡着才睁开眼，刚刚那一闹酒意已经撇去八九分，拿着那几个面具愣愣出神，想到先前的那一幕，嘴角扬了一笑，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