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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尘往事休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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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还没起来,就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
唤来穗儿,打发她出去看看。
不一会见那小丫头乐呵呵的进来了,“还不就是霍家少爷闹的?”
“恩?”我询问的看着她。
“霍家少爷来到前厅正和老爷喝茶呢,说是才来金陵城没多久,想出去逛逛,老爷要夕兰小姐陪着去,她这正打扮着呢,手下的人忙的不可开交。”
就听院子大呼小叫的,我庆幸的想:这小子这次还算聪明,没有说要我去,否则这下可真翻天了。
外面吵吵嚷嚷的,我也睡不着觉,梳洗梳洗起来了。
刚刚收拾好,就有人来传话:爹要我去前厅。
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前厅,刚一踏进门,就觉得气氛怪怪的,夕兰挑衅的瞪着我,五姨娘不屑的瞧着我,霍松乐呵呵的望着我,只有爹神色如常。
我请了安,心里念到:霍松,你最好不要说是来邀我出游的。否则......
我还没想完,就听爹道:“夕颜,霍贤侄初来金陵,对地方不熟他,你陪他出去转转。”
我恨恨的咬了咬牙,抬头看向霍松,见他一脸贼笑。
默默叹了口气,决定做垂死挣扎,“爹,女儿自从失忆后,很多地方都记不得了,我怕路上怠慢了客人,不如由兰妹妹陪霍公子去吧!”
爹没有做声,但我却看到了他眼底的一瞬即逝的笑意,他果然是希望我这么做的,鼻子微微发酸,我不知道是我想哭还是杨夕颜想哭。
“没关系,我们随意转转就好!”霍松完全不明白周围的形势,再次把我推向风波的中心。
“这......”爹沉吟道,他不好坏了霍松的兴致,又不想让夕兰受冷落,我看出了爹的犹豫,咬咬牙,“那我和兰妹妹一起陪霍公子逛逛吧。”做出最体贴的样子,扮演好孝顺的女儿,即使你从来没有疼爱过我。
爹对这个安排显是比较满意,点点头默许了。
霍松还想说什么,但在我威胁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出了门便是秦落大街了。
看表情,三个人都很痛苦,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也没人说话。
我绞着手里的帕子,搜肠刮肚的想要说写什么来打破尴尬。
“那边好象有耍杂技的,我们过去看看吧。”在我还没想出来前,霍松已经先开腔了。我暗笑了一下,心里赞道,“你还不傻嘛,知道用热闹来化解冷场的。”
看杂技的人很多,间隙只可以依次挤进一个人,我看霍松乐呵呵的兴致正好,便跟在兰妹妹后面,也使劲往前挤。正往前冲时,突然觉得手腕一紧,我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抽出手。许是没有感觉到杀气,便由那人拽着,竟直直的从人群里被拽了出去。
猛一抬头撞上一双纯洁如水的眸子,不是直率的大少爷还是谁?
“你不是要看杂耍吗?现在怎么又拉我出来了?”我抱怨着。
他不理会我的询问,拉着我一股脑的向前跑,直跑了两条大街才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啊?你疯了啊?”
他跑得满脸通红,“呵,呵,”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看就不会武功,“还说呢,要不是你非要叫上你那个妹妹,我用得着躲的这么狼狈吗?”
我愕然。扑哧笑问:“那你拉着我狂奔一路,算是怎么回事啊?”
“我就想和你好好聊聊。”他诚恳的望向我,“不被打扰的聊天,就象昨天那样!”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抛去丢下兰妹妹的愧疚,和他大摇大摆的走向酒楼。
“刚才在府里听你说你失忆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失忆呢?”酒过三旬,他终于问到了正题。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据底下的人说,我春末才从江南回来金陵看望家人,回来还不到三天就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了?”他好奇的问到。
“听说是我早上出去逛街,恰好碰到刺客刺杀骠骑将军,在混乱中受了伤,后来有好心人送我回来太师府,我醒来后就失忆了,”我故意说的很笼统,不愿意让单纯的他牵扯进来,隐约间我觉得骠骑将军的死和杨夕颜有关,和无间门有关。
“那你失去记忆后应该觉得很痛苦吧?”刚问完他就后悔了,因为看到了笑的如此灿烂的我,才发觉自己的问题有多愚蠢。
冲他甜甜的一笑,缓解他的尴尬,“如果我说我觉得失去记忆对我来说是件好事,你相信吗?”
看着他不解的表情,认真的说:“我杨夕颜何其有幸,竟可以在短短一生中拥有两次人生,我相信这是上天给我的恩惠。现在的我一切归零,前尘往事我都不想再提,恨我的也好,爱我的也罢,旧梦尘封休再启,此心如水只悠然。”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好一个‘此心如水只悠然’,够豁达,豪爽!夕颜,我敬你!”
我含笑和他举杯。其实,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我相信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背负着她的使命,使命结束了,就可以走回归途了。
我望着大口喝酒的霍松,微微一笑,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会觉得无拘无束,不用算计,不怕被陷害,在这难得的罅隙里得以喘息,享受单纯的快乐。
傍晚时分回到家,夕阳中的冷月居一如往昔的静谧。只是,让我微微惊讶的是,穗儿居然不在。
这个小丫头做事虽然莽撞,但是,不是这么没有交代啊,难道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君殇?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谁让他那么邪恶呢?
不对,君殇要我明天告诉他答案,现在他还不会动我的人。
又或者是穗儿有什么私事急着去办?
还没有理出头绪来,远远就听到穗儿的声音:“小姐。”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在冷月居等我?”
“正午的时候,我听说夕兰小姐回府了,而小姐和霍少爷出去玩了,就想到她一定会来找麻烦,您又不在,我一个人又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躲出去了。”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好再责怪她,“放心,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你的。”
闲聊了两句,打发她去休息了。
晚上早早就睡下了,因为猜到明早肯定有一场好戏。
“杨夕颜,你出来!”天才微微亮,许是卯时,就听到了外面的大呼小叫。我猜到夕兰今天一定会来,但是没有想到居然来得这么早,看来昨晚她一定睡的不好,应该是气了一个晚上吧!想到这,心情都好了些。
我本就不是一个悲天悯人的慈悲人,在众姐妹中只有她最嚣张跋扈,完全不像她那个行事低调的娘,我有时猜想她可能不是四姨娘的女儿,也许是五姨娘的女儿吧?
自从我醒来,第一次和她在花园偶遇时,她就仗着是爹最疼爱的女儿,向我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这让我很不舒心。
本来对于这次的事,我还有点愧疚,但现在看到她这个态度,真是连愧疚都省了。
“穗儿,快去看看我晾在外面的衣服,别让狗咬着了。这是谁家养的狗啊,大清早的,也不让人安生。”故意娇声媚语的喊到。
话音刚毕,门砰的一声就被人推开了。
“杨夕颜,你刚才说什么?”怒发冲冠的夕兰闯了进来。
“呦,这不是兰妹妹吗?什么时候来的?没被门外的那只狗吓到吧?”我对着铜镜轻梳青丝,像是没有觉察到她的怒意。
只听身后她暗自压抑的沉重呼吸声,犹自好笑。强按住笑意,起身注视她,盈盈道:“哎呀,兰妹妹,你的脸色怎么这样不好?眼中还有血丝呢,想是昨夜没有睡好吧?如果没事还是回去歇着吧,若是成了无盐、东施之流,那可怎么好?”
“你,你......”她显是气极了,连说了好几个你。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瞟向她身后追着进来的穗儿,佯装怒道:“还不快去沏茶?没看到三小姐噎住了吗?”
穗儿这个小丫头这次到是灵光,一转眼就端来了一杯茶,我到是没想到她速度这么快。
“二小姐请用茶。”她托着托盘站到兰妹妹身边。
“哐啷”一声,夕兰抬手掀翻了整个茶具。
快步走到我旁边,“杨夕颜,你凭什么跟我争霍松?你配吗?说的好听点你是不受爹宠爱的女儿,说的难听点,你连我家丫鬟都不如。丫鬟都可以自由进出丞相府,可是你只有得到爹同意才可以回来小住,你真的很可悲。”
我使劲握着拳头,生怕一松劲,手就煽到她脸上了。
她看到我战栗的身躯,得意的说:“你不用朝我发火,去找你娘哭诉吧,去问问她为什么那么不争气,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出来丢人现眼。”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煽在她凝脂白玉的脸上。
“你敢打我?”她扬手想回煽我,却在半空被我抓住了。
“打你,是教你做人的道理。就算我再怎么不受宠爱,也是这府里的二小姐,是你姐姐。我告诉你,就算你再不喜欢我,也得给我忍着,就凭你今天进门时的没大没小,今天我把你的脸打肿了,也没人怪得了我。”
微一扬手,甩掉她的手。
目光缓缓划过她的脸,厉声道:“还站在这做什么?还想再挨一巴掌吗?就算你不疼,姐姐我还嫌手疼呢!”
她脸色涨红,恨恨道:“这一巴掌我记住了,日后我一定会讨回来。”愤恨的转身离去。
示意穗儿关上门,独自又对镜绾起发来。
今天梳的是斜阳髻,连比了几个发簪都不合心意。
“就用那个南海珍珠簪吧,和你的髻很配。”吓了一跳,抬头看到君殇斜倚在房梁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暗自惊心,我居然没有发觉他何时进来的,可见他武功之高,实难想象,敛定心神,“阁下什么时候进来的?小女子竟不知道,莫非阁下有当梁上君子的嗜好?”
他森然的看着我,没有任何征兆地飞身越下,一袭黑衣直扑到我面前。
我略略有些紧张,脚下踉跄的往后推去,直退到梳妆台。
他阴冷的眸子直盯着我,心里微微有些发毛,强装镇定,“阁下被我揭穿了那见不得人的嗜好,恼羞成怒,想杀人灭......”话还没完,就觉头上一凉,一根银簪平平的插入发中。
眼前人影一闪,他已然坐到了床上,“你的伶牙俐齿今天我已经见识到了,不必再在我面前卖弄了。”尚未答话,他话锋一转,“我说过,这个簪子很配你。”
恨恨的瞪向他,却又不好发怒。
“看来阁下自认为很有欣赏眼光啊,但是可惜的很,我却觉得这只长穗海棠银簪更适合我。”
“望断斜阳人不见,满袖啼红。”他讥讽的说了这么一句。
只这一句,我要拔簪子的手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心里想到:这是一个失意人写的伤心词,确实有些煞风景。
望遍周围也没有更合适的簪子了,只好将就那根珍珠簪了。
“我要换衣服了,请你出去。”实在不想看到他这个性格乖张的人。
他不屑的冷笑了一下,伸手扯过屏风,隔在我们中间,冷冷的说:“换吧!”
“你说什么?在这里换?怎么可能?请你出去!”
他冷哼了一声,“我对女人没兴趣,对你更没兴趣,别再罗嗦了,快换。”
我看着他不容辩驳的表情,知道再说也是枉然。
无奈的拿了一件烟霞银底色的对襟羽纱衣裳,挂在了屏风上。
脱下睡裙,正准备换上刚才取来的衣服,却尴尬的站在了那里,因为衣服凭空消失了。
“君殇,你想干什么?”生气的喊到。
没听到答话,只见一袭鹅黄色曳地长裙直直飞了过来,平平落在了屏风上。
“看来你真的没什么欣赏眼光啊。”他嘲弄的话语传了过来。
虽然很不想穿这件他看中的衣服,但为了尽快摆脱这种尴尬的处境,我极不情愿的穿上了。
“今天阁下亲自出马来要答案,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从屏风后转出来迎向他森然的目光。
“我能亲自来,就是相信你的答案值得我来这一趟。”
好狂妄的人。真想不遂他的心愿,但是......
想到无间门的神秘,太师府的将来,我自己的安危,整理了一下心情,甜甜的冲他笑了笑,“那我可以坦白的告诉阁下,你这趟来的绝对物有所值。”
他的表情一如寒潭冰水,除了波澜不惊,更多的是寒冷彻骨。
“既然如此,那么走吧!”
我猜想他应该会带我去无间门,乖巧的跟在了他后面。
“你准备就这样跟我大摇大摆的出去吗?”他阴沉的声音传来,此时低头沉思的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停步,砰的一声,撞到了他的怀里。
抬头撞上他冰冷的目光,亮如星辰的眸子里竟有一丝笑意。
忙不迭的往后退,他也不以为意,“出了门转过一条街,你会看见一个四角挂着玉环的红色轿子,它会带你到目的地,我会在那里等你。”话音刚落,人影一闪,已经不见了。
出门碰到穗儿,告诉她我自己出去转转,不用为我准备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