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瘴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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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大亮，玄奘就习惯性张开了眼睛。看见孙悟空五心朝上正在修炼，就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被冷风一吹，醒转。去旁边许大婶家里借炉灶煮了些清粥。用碗筷盛了再晃悠悠地回了观音庙。
一碗自己喝着一碗放还在修炼的妖怪面前。自己跑到昨晚吃饭的地方默默吸溜了半天，无聊了。端着白粥屁颠屁底跑到孙悟空前头蹲着，开吃。用他的话说，是这家伙太瘦，看着就饿，够下饭。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按说不管是道士还是妖怪，在修炼的时候总会布下些禁制——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能动手动脚也就罢了，还能挡住不让人家看么。
……原因如何暂且不提，反正当孙悟空运行完最后一个周天睁眼的时候，就毫•无•防•备地看见一个和尚一边乐呵呵地喝粥，一边乐呵呵地用意义未明的（饥渴？）眼神瞅他。先呆了一刹那，随后不禁背后窜起一股凉意，从脊椎一路传到头皮炸开。
“早~”玄奘似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笑眯眯地挥爪子打了招呼。已经寒毛倒竖的孙悟空下意识把棍子搭人家脑袋旁边了。
“……哦。”过了一会，大脑供血正常，他默默地把棍子收起来。
“……妖怪问安的方式真特殊。”玄奘呲了呲牙，坚定了这是个危险族群的印象。
唔，这真的是个误会。大概要归咎于某只太久没见人以至于有目光对视紧张感，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圣僧大人的，无聊。
是的，玄奘是个非常无聊的人，他可以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个时辰不挪窝，可以跑到墙角去数满墙的爬山虎一共有多少只叶子，问之，答曰：悟禅。理是这么个理，他如果一定要说高僧的境界是看什么悟什么也没错。但是偶尔盯着人家大姑娘看还是有点无耻。
“诶，你别这么看贫僧，贫僧看起来像好色之徒吗！……别这样啊，欣赏美丽的事物有错吗，贫僧又没打算做什么，光看看也不会怎么样啊你看你也没少块肉。再说了，佛曰……喂喂把头扭过来快点，你这样算怎么回事！”
玄奘就是这样一个又无聊又无耻又话多而且是废话多的人。
不过马上他就没有人可以对着话痨了。
孙悟空喝完粥，顿了一会，说：“饿了。”于是他飞走到山上找东西吃。许久没吃东西就是这样，一旦没吃时对什么都没胃口，但是一旦吃了些什么就顿时油然而生一种敢把皇帝拉下锅（咦）的冲动——不过估计饿只占一半原因吧，或许是四分之一。
玄奘没人对着骚扰更感无聊，寻思着可以折腾谁呢腾谁呢谁呢呢……然后终仰天长叹：佛祖诚我不欺！恨别离真真乃世间一大苦也！玄奘沉浸在人生地不熟的思乡忧郁中，只好吃饱饭足沿着昨天的路上山找树妖。
哦，佛祖保佑（了？）他的师兄弟……们。
“师父早~”脆生生地早安让玄奘顿时神清气爽通体舒畅，连那张昨天把他吓了一跳的脸也看着可爱了不少。
“早~”拍了拍小妖怪脑袋，玄奘找到了点为人师表的感觉。忽然想起来大概似乎八成可能也许差不多观音说过孙悟空是他徒弟……？心忖道回去让那货喊声师父来听听
树妖两手不好意思地扭在身后表示有些地方思量一日还是没清楚，玄奘高兴地为其解答了，又将《大悲咒》教与他。
末了，玄奘想有必要把孙悟空的意见提一提，谁知道刚起个头：“那瘴气……”
树妖怔了一下，吸吸鼻子抽噎，就又浑身湿漉漉地缩成一团烂泥似的，看样子都快要栽进土里了。
“……有办法解决……”
“！”那坨东西瞬间抬起一个大大的脑袋。
玄奘把孙悟空的话复述了一遍，那树妖却欢喜得尖叫号哭了起来，过了些会平静些才迭声叫道：“太好了太好了！”他全身都激动得颤抖。
“既然你愿意，也好。不过你不怕孤寂？”
“总比……再有人被我害死好。”声音还是极尖细的，却带着颤音低下去了，树妖坐下去玩着自己的脚趾，“每天一睁眼就看见好多双被吊得凸起来的眼珠子正正看着我，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由生到死我吓得要命但什么都做不了……”
说到后面他又尖叫起来。
“这样定下么？”玄奘捂住耳朵又问了一遍。
“一棵树有什么好怕的呢！”树妖高声回答他，“快些吧快些吧！我要等不及了！”
玄奘自然答应他。又扯开了话题，树妖才平复些情绪。
临走时玄奘突发奇想问他：“摘片叶子会疼吗？”
“会！”树妖坚定而警惕地回答。
玄奘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
回到观音寺的时候，孙悟空和他几乎是前后脚进的门。
玄奘把树妖的强烈要求表达了，孙悟空沉吟了片刻淡淡应下。玄奘此时就分外看不惯这种表情——也许是传说中的嘴贱。
“话说悟空啊~”
“嗯？”
“听观音大士说你是要拜我为师的~”声音一个字绕一圈。
会怎么拒绝呢怎么拒绝呢怎么拒绝呢，玄奘内心非常欢脱地猜测着（……真没骨气）
“不。”
未免太干脆了点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瘴树（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