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瘴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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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色渐暮，那篇《般若波罗蜜心经》才细细讲完，给依依不舍的树妖许下明天再来的承诺，又向他探问了路途，玄奘站起身拉着孙悟空走了。心下感慨，这天下之大的百姓何以千万，却皆沉沦于过眼云烟，佛性不如一只初生灵智的小妖——否则他为何需要如此辛苦西行布道求经呢？孙悟空也不知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倒任他牵着。
一路无言。
好容易在天黑前找到了这小村落，有个歇息的地方。
如果树妖只是情绪不稳时会散发瘴气，那么想办法令他心境平和起来就好了。起码朝佛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当是为了那声谢谢，玄奘打算再这里多留几日。
村中的人都很热情，这个只有三四十户的小村鲜有外人来往，因此感到格外新鲜。玄奘化缘还算顺利，对于孙悟空奇异的金发碧瞳，也被玄奘以异域人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虽说如此，可他们转了一圈后，也只得在几个头梳双髻的孩童指领下到了村中的观音庙将就一晚。这不是人家不待见他，而是这里的村人多是猎户，青壮男子连着几天不在家是常有的事，都是单身的女子和公婆住在一处，自然不好意思放外人进来，免招闲话——即使玄奘是个和尚。
就算他在长安名声大噪，但过了五指山就不是大唐了，这里的人哪里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这让玄奘的自尊心很是受挫。于是到观音庙的一路上，都在玄奘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呜呼哀哉中度过了，
“出家人都像你这般聒噪么？”孙悟空掏了掏耳朵，压抑下拿出金箍棒的欲望终于开口说话了。五百年没听过任何声音，忽然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饶是他涵养再好也有点……内火。
“日日诵经。”玄奘叹气。
“你是个例外。”
“非也非也，感之于心也。”摇了摇手指，玄奘笑眯眯地振振有词，“天下皆有道，万物都是经，”
孙悟空把头扭到一边去好涵养地不再理他——多容易理解啊，咱是行动主义者，不搞口上那一套——于是他有些后悔年少轻狂时没多杀几个顶上无毛的——虽然已经不少了。天知道那时候他最烦的是说道，尤其是绕来绕去的说道。不过考虑到以后的和谐相处，他还是把这些话咽了下去。
……要怎么形容这种转变呢。
时间是把杀猪刀？（……台词错了！）
不管怎么说，在友好交流的气氛弥漫下，略显破败的观音庙到了。
很多年以前，一群来此传道借宿的和尚在这里建下的。但村人靠山吃山，每天为着生计忙活也就够了，对佛实在并无多少虔诚，随着时间推移，除了偶有妇女在丈夫上山未归时前来祷告，这座庙竟没有半分用途。
好在木头没有虫蛀，还能睡得安心些。
玄奘一手掩鼻，另一手用袖子四处拂了拂灰尘，也顾不得许多，一屁股坐下拿出刚才化缘来的馒头就啃了起来。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很了连干吃馒头都觉得香气诱人。
“你吃吗？”挣扎着举起一个馒头。
“不了。”孙悟空瞧着痛苦，默默拒绝了——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没胃口，几百年没吃东西和一天没吃东西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于是一座庙中只剩下吃食之声……（好奇怪的形容=皿=）
“我有一个法子……”孙悟空忽然开了尊口。
“！”玄奘不想停下进食但是又心忖着人家说话还吃东西不太礼貌，忧郁了片刻。当下连啃了几大口塞嘴里，鼓着腮帮子边咀嚼边抬头，用眼神诚恳示意对方可以说下去。
“……”孙悟空瞥了他一眼，不堪入目地别开头看向窗外，“瘴树也算上古留下来的异种，那小妖能以千龄开启神智甚至化形，都有他血缘的一份功劳。如果要治根治本，只需要催发那丝血缘之力，化作道行，再尽数削去。只是灵智已开，与道行无关。”最后一句添了份顾虑。
“唔。”玄奘略一思量，马上明白他的意思——有思想，但一棵树位于深山老林，既不能说话也不能行走，依靠吸取日光只能还需要过万载才足够化形。比压在山下五百年还要可怕——只是苦于方才塞得太多，这时拼命吞咽直翻白眼还是说不清话来。
孙悟空一瞬间忽然就这么希望天上的和尚都是这德行就好了，他当年也就不需要大费周章去打那劳什子天宫。
“诶（水）……诶（水）……”那厮犹自掐着脖子。孙悟空实在看不下去，虚空一点，刚刚还脸色涨红的高僧顿时眉目舒畅，“先帮他定定心性再说吧……过几日问问他自己的意见。”他还算有良心，一开口谈的是正事。
“不过说起来刚才那个就是法术么，挺好用的……”玄奘伸手摩挲着下巴，“能打扫庭院么？能搬运东西么？能传信么？想来浇花也很方便，赶路还能用飞的，啧啧，没有盘缠还可以点石成金，我都想去当妖怪了……诶，话说回来好像人类也能修道的，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真是不公平，怎么修佛累死累活除了每日能耍嘴皮子反而什么都不能做呢……”
“你噎住的样子比较好看。”孙悟空难得委婉。
“谢谢。”玄奘反应迅速地点头，“啊，对了……能变打扫一下这里吗？”
“……”掸了下衣袖，于是庙内一片洁净光亮丽光鲜，连地板都闪着光。
“有点……太亮了……”迟疑。
抬抬眼皮，除了灰尘一切恢复原样。
“呃，夜深露重，没有被子可如何是好……”
看看地板，一床锦被凭空出现。
“出家人不重奢华……”
打个哈欠，锦被变成布棉。
“那个……”
“嗯？”
“唔，其实……我还没吃饱。”大概所谓的得寸进尺就是这样。
“……你够了。”
就算看人家老实也不能一直欺负是吧。
总而言之，这一人一妖同居的第一天，相处还算愉快，嗯，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瘴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