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选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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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娅很快嗅出了一丝不平常的味道来。
纳娅的母亲是南函有名的美人，十四岁被南函国王接进宫中，专宠数年，生下了两位皇子一位公主。红颜未老恩先断，自古无情是帝王。荒淫好色的南函国王，永远不会缺乏新鲜的美人。阴冷黑暗的南函后宫，纳娅和罗皆艰难的长大，而他们的弟弟，很多年前就不明不白的暴毙，他们的父王，却一眼都没有来看过。一个儿子而已，南函国王最不缺乏的，就是美人和子嗣。
这样的日子，虽然艰难，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倒也安静，纳娅宁愿这样的日子能一直的持续下去。
纳娅的悲哀，是从十岁开始的，从未在父王面前露过面的她，却因为母妃的病不得不去求见自己的父亲，就是那个时候，南函国王发现自己后宫中有一个美得如此妖异的女子，胜过后宫所有的佳丽，尽管，那个女子是自己年幼的女儿。
一夜之间，纳娅成为了国王最宠爱的公主，国王赐予了她数不尽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连带着母妃和哥哥罗皆，也风光起来。只是，随着自己长大，自己的父亲打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纳娅也越来越明白，有一天，她会成为这个猥亵恶心的男人的禁脔。等到他厌烦的那一天，无数觊觎她的南函贵族们，就会一拥而上，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和亲，是她唯一的生路。
用尽了无数的手段，她得到了这个机会。为了母妃，为了哥哥，为了自己，她必须好好的，在西元活下去，她别无选择。
纳娅在周围讥讽、嘲笑、鄙夷、怜悯、妒恨的目光中，挺直了脊背，迈着端庄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向明黄座椅上，心机深沉的男人。她没有丝毫筹码，也没有任何退路。
皇帝和善的笑着，吩咐人给纳娅赐座。
纳娅表情不变，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谢过之后说：“纳娅早在南函便闻听皇帝陛下后宫诸位娘娘的贤名，尤其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德光□□，恭俭化人，共同打理后宫事务，可谓皇帝陛下的左臂右膀，而其余众位娘娘，皆是蕙质兰心，婉顺贤名的奇女子。纳娅心生钦慕，早有相见之心，今日冒昧前来，还请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众位娘娘见谅。”
佟贵妃不仅是后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女子，且与皇后情同姐妹，一直协助皇后打理后宫，聪明贤惠，也获得了皇帝的敬重与爱戴。听了纳娅这番话，佟贵妃笑着转向皇后说：“臣妾那日见了乐平公主，虽隔着帘子，也隐约觉得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今儿个瞧仔细了，果然是仙女般的人儿，姐姐说是不是？”
皇后也微笑道：“贵妃说的是，那日哀家看了公主的舞蹈，已是惊为天人，今日近看了公主的容貌，果然当得起南函第一美人之称。”
纳娅惶恐道：“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严言重了，纳娅米粒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今日宴席上，不光是众位娘娘气质超然，令纳娅自愧不如。就看其余众位小姐，纳娅才觉得自己不过是俗之又俗的一个俗人罢了。”
佟贵妃一笑，并不再说话。
一个少女的声音却问道：“乐平公主善舞，不知简小姐的舞，比之乐平公主如何？”
众人都怔了一下，这少女说话也太不知分寸，纳娅也是一惊，抬首看去，却是一个年约十四的少女，面庞与佟贵妃有几分相似，长相俊美，神情却十分倨傲的少女。纳娅心思一转，想起佟贵妃还有一个女儿，便是今上的七公主澹台清璇，传说这位公主自小骄纵，此刻能说出这番话来的，想必定是她无疑的了。
纳娅神情不变：“纳娅看这位姑娘气度不凡，想必定是贵妃娘娘的七公主了吧。公主殿下果然有贵妃娘娘之风，烟眉秋目，凝脂朱唇，楚楚动人。”
澹台清璇对纳娅的讨好却不屑一顾，撇撇嘴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道冷冽的目光从上首袭来，抬头一看却是自己的母妃正严厉的看着自己，顿时抿了嘴，不再说话。
纳娅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当日纳娅为皇帝陛下所献之舞，其实是我南函丰收时候的祭神之舞。此舞意在祈求神明庇佑皇帝陛下万寿无疆，西元国泰民安，由数十位服侍神明的祭祀，以银铃为乐，丹朱为色，五毒为服，向神献上最虔诚的心意。大约是公主殿下不曾见过此舞，才觉得好。倒是纳娅，久闻西元教化之地，人杰地灵，今日见了简小姐的舞姿，才知自己果然孤陋寡闻。西元有一句话叫做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用来形容简小姐的舞，真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纳娅的话，说得极为巧妙，本来对她心存芥蒂的官家小姐们，也心头稍霁。
可心冷眼瞧着纳娅的表现，虽然心底为这个美貌聪慧的女子可惜，但一想到南函的卑劣行径，立刻就将这心思减了几分。她偷偷打量了一眼今晚的两位主角，清风与清迟，见两位皇子并不热络，只顾着自己低头交谈，偶尔与大皇子举杯齐饮，或是与其余的皇子公主们笑谈几句。
今日虽然是为着选妃，但帝后都未曾明说，只说是为了感怀各位大臣们对社稷之功，特赐宴，泽陂家眷。因此众人都只当做普通宴会，闭口不谈此事，只各位小姐们暗中较着劲。
简水云一曲舞毕，娇柔的向帝后施礼退下。
众人赞不绝口，皇后也十分喜欢，吩咐揽夏取了一只赤金缨璃珍珠宝络赏了下去，贵妃也赏了一串蓝宝石赤金雕花项链，后宫诸妃都吩咐有赏。众位献艺的女子虽然皇后和众妃都有赏，但简水云的这份赏赐明显比其余人要名贵很多，一时间，简水云的脸上，满是得意。
有了简水云的舞，后面几位的表演就逊色很多。
佟惜月也是殷都颇有名气的才女，但她之才，不在一面，而是精通各种才艺。佟惜月表演的是一支水袖舞，舞的同时，还在四面屏风上画下梅兰竹菊四幅画，舞姿与画相得益彰，令众人打开眼界，风头顿时盖过了简水云。
而秦雅辰，虽不懂才艺，剑术却是十分了得，当下舞了一套凌峰剑法，配上佟惜月的琴，剑法飘逸灵动，也是令众人赞赏不已。
最后只剩下了文瑾香。
文瑾香见众人目光都转向自己，不慌不忙，站起来，福身道：“臣女不才，未曾如同众位姐妹们习得任何才艺，实在惭愧，望皇上、皇后娘娘赎臣女不敬之罪。”
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众女都吃了一惊，可心也皱眉，文瑾香的父亲平南侯虽是文家人，但发迹不过是这几年，因此文瑾香幼时家境只得小康而已，自然不如诸位养在深闺的女子，自幼便要学习诸多才艺技能，众女都深知此情。只是这种情况，文瑾香不管怎么也要随便拿点东西出来表现一下吧。她却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倒是令人不解。
观之旁边的平南侯夫人，对自己女儿的表现，一点也没有惊慌或是羞愧，反倒十分泰然。
可心注意到，原本一直神情冷漠的清风和清迟，先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对面。
诡异的是，原本最为倨傲的秦雅辰和佟惜月，脸上表情淡淡，没有丝毫情绪。
皇帝嘴角弯出一个讥诮的冷笑，却又瞬间消失。只见皇帝已经站了起来，声音清朗：“朕听闻殷都城中有一所济世悬壶的全道医馆，专为贫民百姓医治，只收取部分药材成本费，有些付不起药资的百姓，甚至不收取丝毫费用。前几日，朕才得知，这个医馆，原来就是平南侯家的文瑾香小姐所开，且文小姐自己也精通玄黄之术，时常布衣荆钗，坐镇医馆，亲自为贫苦百姓施医布药。”
众人一阵惊讶，全道医馆已开馆三年，救治了不少无钱治病的人，在殷都城中颇有口碑。没想到医馆的背后，居然是文瑾香。
文瑾香不惊不喜，淡淡的道：“臣女不才，医馆其实是臣女恩师楚云先生所开，楚先生精通医术，又有一颗悬壶济世之心，臣女蒙恩师教导，略懂医术，先生不弃，在全道医馆中相助先生义举，实不敢以此居功。”
文皇后道：“瑾香不必过谦，哀家也听得全道医馆的义举，今日知道瑾香以女儿之身，行此等大义之举，实在叫人钦佩。”说罢，顺手将头上所戴的十二钗头金步摇，和脖子上的红宝石赤金项链摘下来，“哀家今日也为我西元百姓，略表谢意。”
文瑾香俯首说：“皇后娘娘此言实在令臣女惭愧，怎敢收受皇后娘娘如此贵重的礼物？”
皇帝大声说道：“文小姐不必推辞，朕也赐黄金百两，权当朕也为我西元贫苦百姓做点事吧！”
文瑾香方跪谢了：“如此，臣女替我西元百姓，谢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天恩，愿天佑我西元，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众人也忙跪下，山呼万岁。
一时间，文瑾香的风头竟然盖过了所有人。
可心却始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又说不出什么，只得暗自思索了一会，也就作罢了。
晚宴散去，皇帝回到紫宸殿，回头看到有些疲态的华倩和可心，笑道：“你们两人也不必拘在这里了，先回去休息吧，朕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有绘秋伺候朕就行了。”
可心见华倩向她使了一个颜色，心里明白皇帝定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也不再坚持，一齐退了下去。
绘秋服饰皇帝洗漱更衣完毕，皇帝挥挥手，绘秋便退了出去，皇帝却没有睡，穿着白色的中衣，坐在龙床上思考着什么。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时间已是三更末，门外终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皇上！皇上……”却是袁不死的声音。
皇帝沉声说道：“没别人了，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如果可心在，一定会惊叫起来，袁不死竟然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快速闪进门来，又飞快的将门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选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