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黑花《不负如来不负卿》》阿濛

8、旅途（上）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我也曾如你般天真

　　北京南站月台外景夜

　　受到楚哥得牵连，现在风声很紧，我认为自己在北京还是低调行事为好。为了避开雷子，我选择了凌晨自北京站始发，第二天晚上21点到达杭州的K101次绿皮火车。这趟车全长21小时47分，也就是人要在车上呆一天一夜，途径若干小站，是目前北京到杭州最慢最老旧的一列车，被雷子盯上的风险要低很多，况且小哥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一旦遇到需要身份证的案件，情况将会变得非常复杂。晚上10点钟左右，我带着闷油瓶在酒店退房，吃过晚饭，匆匆赶往火车站。胖子和小花早已等在那里，远远看到我们来了，就在那边招手。

　　看到月台上停的奔驰G500，我心说这个解家少爷，叫他低调低调，偏偏要出这个风头，把车开到月台上来摆这个谱，这下不想显眼都不行了。真想低着头装成路人甲从他们身边溜过去。深夜的月台上，小花单薄的身子裹着风衣气场十足的笑着站在晚风中。今天晚上天着实忒冷的，怕闷油瓶着凉，我伸手裹了裹他搭在脑袋上的兜帽，才不情愿的挪到他们身边。我平生最讨厌这种离别的场面，本想无声无息悄悄带闷油瓶离开，胖子和小花偏要造足这种充斥着离别愁绪的气氛。小花穿着丝质的白色风衣，在风中更显得很单薄，想起我们相似的身世和他不堪回首辛酸不已的成长过往，我很难忍心丢下他一个人在现在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北京。但是...小花还有解家，小哥只有我家，如今的解家势力之大叫人侧目，解雨臣权倾天下谁人能轻易伤害他。所以如果非要两者选其一，我要选择先保住小哥，不..无论对方是谁，什么情况下我永远会选小哥，永远会选他。现在我要带闷油瓶回到相对安定的杭州，再作打算。经历了这么多，我们都知道，卷进了一个如此声势浩大历波及了几代人的秘密中，这一分别，各人必定是凶多吉少，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强悍如我三叔，最后也只落得如此下场，我们几个人，解家，霍家，是不是还能活着再相见，一切都是未知。胖子只拱拱手了一句：“青山不改流水长流，后会有期。”若不是这么多时间相处下来，又出生入死的人，很难体会到这种套话里的意思有多么婉转凄凉。临走的时候，小花伸出长胳膊亲昵的搂着我的脖子叮嘱我说，闷油瓶的身世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动用了解家全部的力量，竟然还是找不到关于闷油瓶的来历，让我好自为之。

　　夜色中，小花和胖子的身影越发变得模糊。汽笛声轰隆隆响起，火车开动的时候，胖子拉住我从车窗中探出的手，声音有些哽住：“小天真，小哥..你们保重！”其实小爷我忍住眼泪忍得都要内伤了，还要故作潇洒的大吼一声：“瞧你那点出息，哭什么！小家子气！大丈夫横行天下，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胖子紧握住我的手说：“好样的，天真，你在斗里蔫了吧唧的，在地面上倒有些风骨。！是个爷们儿！“ 我心说，死胖子你要再煽情，小爷就要泪喷在这里了。

　　火车终于越行越远，胖子他们的身影也越来越朦胧，最后连月台都看不见了，我还在依依不舍得回望着。直到列车员不耐烦的叫我们不要堵在走廊里，我才提着行李叫闷油瓶跟我去找车厢。其实我们的行李并不多，闷油瓶的行李都丢在沼泽了，我也只有随身几件换洗衣物，加上闷油瓶还穿着我的衣服，基本上没有什么东西可带了。这种老绿皮火车开起来咣哩咣当，人走在里面很不稳，再加上闷油瓶游魂神一样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还要我扯着他走，两个人基本上是东倒西歪的。等好容易挤过走廊各种旅客，走到软卧车厢，我脚都软了。

　　之前已经说过了，干我们这行儿的出门还是小心为好，要避开眼线和陌生人，我只能包下整个包厢。所以软卧707包厢，只有我和闷油瓶两个人。安置好少得可怜的行李，我看了一眼闷油瓶，还是老样子，睡眼惺忪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照例我又十分狗腿的问了张大爷渴不渴，饿不饿，需不需要小的来个漫游加长途捶腿捏背松骨按摩什么的。想来奇怪，小爷我也是娇生惯养，吴家的独苗--被当做小三爷各种呵护养大的，怎么如今伺候起人来，不但不嫌繁琐，还倒十分殷勤。把他伺候爽了，自己还满心舒坦。闷不作声的拖油瓶看都不看小爷我一眼，表示大爷我已经很累了，你真的可以闭嘴一边安静趴着了。

　　话虽这么说，服侍他睡下之前，我还是拿出毛巾在盥洗室浸了热水，递给他擦擦脸祛乏，又给他吃了几种医生叮嘱务必要吃的镇静药物。看张大爷舒舒服服的睡下，我才想起自己的疲惫，顿时一种铺天盖地的困倦涌上来，我一头栽倒在闷油瓶对面的床上。

　　我不是个很能坐夜车的人，咣咣当当晃悠的人难受，还吱吱嘎嘎的噪音很大，让人很难入睡。如果这车子通宵开一夜，也就罢了，但这种车子一般一夜要停很多站，沿途大站小站都要停，有时候甚至停车的时间比开车还要长。小爷我睡惯了温柔乡一样的席梦思，火车上仅一人宽的硬板床咯得我腰酸背痛，颈椎肩周没有一处不难受。无论是侧面还是平躺，就是个睡不着。迷迷糊糊感觉火车又停下了，借着窗帘外的灯光，可以看到月台上稀稀落落三五个旅客下了车，心生一种莫名的悲凉之感。

　　虽然睡不着，我也不太敢翻来覆去，恐怕吵醒了闷油瓶。在医院陪他的几天，我知道他睡得很浅，往往一点声音就会醒来，这种情况，他就很难再入睡。摸出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火车到了哪里。一回头，在小桌子下面看到闷油瓶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正在盯着我看。我被他看的有点懵，愣了半天才开口问他是不是在车上也睡不着。

　　”...............................“闷油瓶不说话，眼睛还是盯着我。

　　这夜深人静的，被他这么一副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的感觉真不好受。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从开口。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闷油瓶突然幽幽开口。

　　他的语气，瞬间让我想到电视剧里被抛弃的女主角投井而死，冤魂不散回来找负心汉的样子。我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有点哭笑不得：”啊............?小哥..你说啥...“真怕他突然说出”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和孩子“之类的话来。

　　”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 不知道我已经脑补到狗血八点档上去，那边的闷继续无声调无语气的问。
　　“额...这个...”没有心理准备闷油瓶会突然问这个，我有点结巴，“这个..小哥，你是记不得了，以前你在斗里...救过我很多次命...很多次..数不过来...的那么多次...。“我的声音有点哽：”也救了胖子他们好多次...要是..要是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这句营业式古装剧台词还没说出口，跟我演对手戏的人就不耐烦的闭上眼睛，转身面对墙壁不再理我。剩下我一人，有些许尴尬。尴尬归尴尬，看闷油瓶不太对头，我赶紧坐起身，想他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栖身坐在闷油瓶的床上，看他面朝墙壁闷闷的沉默是金，有些不放心，今晚的闷油瓶实在太反常了。小声叫了他几声也没反应，我伸手掰他的肩膀，谁知他一个翻身，把我压制在包厢的壁板上。我的后脑勺砰地一声很大力的碰在墙上，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心说这瓶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吧，这是要杀人灭口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他一张惨白的脸贴了上来，手指奇长的右手卡住我的脖子，恶狠狠的问：“吴邪，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用的力气不大，但我被他掐的只想骂娘，这就是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闷油瓶与我，不值得，忒不值了：
　　“哎......咳..你..小哥...你松开...咳..呀...”我挣扎道，”松手.....松手...咳..唔...要死啦”

　　“当当当....................”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救了我，门外列车员急促的文：“里面没什么事吧？“声音透着古怪。
　　艹，把小爷当什么了！这月黑夜风高的，包厢里两个大男人发出这种声音，难怪人家不要想歪了。心里的火腾就上来了，死命推开闷油瓶，声音嘶哑的喊：”没..没事...咳..咳....”捂着脖子直咳嗽，差点就被这双掐死无数粽子的发丘手指秒杀。
　　“滚！”闷油瓶咬牙低声吼道。外面的人不依不饶，门敲的更热闹，隐约能听到隔壁几个包厢打开门，出来围观的声音。我事情越闹越大，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再把我们交给沿途的有关部门，就我们俩案底累累，小哥要真进去了，列车长都得得上一笔赏金。赶紧爬下床，打开门，向外面的人证明我们的清白，呸！不对，是让他们知道这里没事，没事。

　　列车员和乘警古怪的看了衣衫不整的我一眼，又往包厢里同样不怎么整齐的闷油瓶身上瞟了几眼，才万分鄙夷的说：“大半夜的，声音小点。请不要影响其他旅客休息。“ 小爷我心里这个呕，什么叫羞愤欲死，今儿算是体会了。外面围观的群众脸色暧昧，议论着什么。脸上还得陪着笑脸，连连鞠躬道歉："哎呦，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真对不起，我..."指了指闷油瓶，”我...兄弟脑子不好，这不..出来就是带他来看病来了..刚刚他又犯病了...对不住对不住......“那列车员白眼都快飞出来了，旁边的乘警更是一副我合该遭到万人唾弃的表情。

　　硬着头皮送走了列车员，关上包厢门。我深吸一口气，回头狠狠用眼睛秒杀了闷油瓶一回，心里把他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一遍了，长这么大，小爷我还没丢过这人，被一车厢的人当同性恋捉奸在床，我丢多大人，现多大眼啊！ 而那个始作俑者，这会子及其安分及其无辜的坐在那里，无辜的仿佛刚刚他一直坐在那里，是我突然发疯企图谋杀良民惹了这么一些事出来一样。我气鼓鼓的想，太凶残了，全是内伤，想起鲁迅先生是怎么样心比比干多一窍，才能写出”出离愤怒“这个形容来。我对闷油瓶怒目而视，气的指着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你...你..你...闷油瓶！你..你疯够了吗？！“

　　”闷油瓶！“谁知他完全不知悔改，目露凶光:”你叫谁？”

　　"好！好！好！好得很！！小爷我自作多情！贱得我掏心掏肺的对你！”我低声骂道，"小爷我就当真心喂了白眼狼了！！“说罢蒙头大睡，牙齿在被窝里咬得吱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