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夹喇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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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我拍着手笑嘻嘻的走近正在卸妆的小花：”你这家伙真行啊！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把老子唱哭了都！“ 卸妆卸了一半，依旧勒着抹额，吊着眼角的小花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依旧盯着镜中自己姣好的容颜，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我心说没事儿发什么骚啊，还给我抛个媚眼儿，这得亏我是老爷们，还被着实电了一下，电的我浑身舒畅。正脑补着，忽然后面钻出一名穿黑衣服的解家伙计，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小花皱了皱眉头，才要开口说什么。就被一阵笑谑声打断了：
”花儿爷~~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
我心吃了一惊，奇怪道：这些人个个敛声屏气，对小花毕恭毕敬，这来的是什么人，这么放肆无礼？心下想着回头才要看，这一看，吓出一身白毛汗，只见一群穿黑衣服的伙计模样的人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万年摘不下的黑色眼镜，这不正是蛇沼的黑瞎子，蛇沼给我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这只黑瞎子也是个十足的疯子，说他是只野鸡脖子变的我也没有不信的，看到他我就不禁淌下冷汗来，如今没成想他和小花也认，。黑眼镜自来熟的厚着脸皮亲密的凑了上来，弯着腰贴着小花站着，趴着身子仔细打量小花上了妆的脸。我心里一阵发毛，小花的紧紧皱起眉头，脸上已经透出十分不耐烦和嫌弃。那黑眼镜似乎没自觉，还在笑嘻嘻的跟小花套近乎："花儿，你这么久不登台，今儿兴致好怎么不叫我，害我还巴巴的等着你，听他们说你在这里串了一场，这不赶着来了..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好彩头儿....“他这一声”花儿“叫得我着实哆嗦了量下，仍穿着女装的小花微微耸起肩膀，弓起身子避开贴过来的黑眼镜一点，用水袖遮着嘴巴，一脸的嫌弃。但小花似乎不想得罪黑眼镜，一直隐忍不发作，要按照小花以往的脾气，黑眼镜早就被直接打死丢进金水河喂王八了。我就想起以前听三叔提起，这个黑眼睛来头不小，深不可测，只知道是个旗人。看他的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抑或更年轻。
小花卸了妆，换上之前的西装。我们一行人回到二楼包厢，原来黑眼镜一伙人一直在对面的包厢，只是我光顾着看台上小花，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黑眼镜不请自来，自己跑到我们包厢坐了下来，看小花一脸警惕的又一叠声的叫后面跟着的自家伙计退出去，自己笑眯眯的止不住的看着小花，嘴角勾起的弧度猛的变大。小花完全不搭理他，万年寒冰般冷淡丝毫浇不灭黑眼镜的热情，一直啊哈哈的笑着跟小花搭讪。好像把小花的脾气摸的很透，清楚知道小花忍耐的限度在哪里，就在花女王的指甲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频率越来越高眼看要爆发的边缘，黑眼镜忽然一脸假正经的用好像很正经的语气说起了似乎很正经的话题：”我这次是为了夹喇叭而来的，花儿爷，我们的人在青海发现了一个油斗，下去的伙计基本都折在里面了，活着出来的一个也.....”他没说完，这意思大家都懂的，不是疯了就是死了，“所以我想跟花儿爷商量着，我出面夹这个喇叭。“
小花想都不想张嘴就回绝了：”黑爷，这些年您在淘沙这条道上混的风生水起，发财发糊涂了吧？这铁筷子夹喇叭都夹到我解家头上来了。黑爷您也知道，道上规矩，解家的人只做地面上的生意。地下的事，不归我管。“说罢就要下逐客令。黑眼镜不慌不忙笑的又湿又咸说：“我知道啊我知道啊，可这一次不一样，那个地方真的很难搞，完全不能接触地面。世上如今能进去的也就花儿爷您了”说着他被墨镜挡住的眼神儿似乎往我这里瞟了一眼，很有古怪：“况且我带了个人来给你们，说不定见到他....你们会改变主意...“ 小花这次都掩饰不住自己的吃惊，气得冷笑出声，回过头眼睛略微睁大的盯着黑眼镜，声调都不自主地跟着高了上去：”哟呵，怎么？这不是要夹我解家的伙计，是夹到我解语花头上来了？我是多少年不下地的了？”难怪小花要生气，长沙老九门的下三门本就是负责销赃的，地下的活儿原也不是他们的经营范围，加上解家搬到北京，小花接手这些年，早就把老式的马盘运作模式变成了合法化的生意，至少明面上那都是正经的拍卖公司，盘口收上来的明器古董分别储藏在全世界各大银行里，藏宝于民正是小花的经营理念。就是这样一位养尊处优的解家少爷，黑眼镜想用我三叔那套无情的铁筷子的把戏，拿他当命如草芥的喇叭夹了，不可谓不知死。
小花一边继承了二月红唱戏的本事和一身下斗的绝技，同时又继承了解九爷按部就班、天衣无缝的处事方法，对于一件事情的任何可能性，都能在发生之前想到，事先定好对策。兵者诡道也，小花从他那老狐狸爷爷那里学了个十成十，又发扬光大，造就了如今解家难以想象的势力，以现如今解家一家之力，几乎可以匹敌其他八门，几乎超越了当年九门提督在长沙的盛势。所以如今道上再谈起逐渐没落的老九门，似乎也只忌惮解语花一个人。然而十一年前，十五岁的解语花只身从长沙来到北京，是如何扎下脚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似乎为了增加打动小花的筹码，不一会儿黑眼镜的伙计带进包厢一个人，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来人一眼。脑子轰的一声就懵了，一片空白。站在门口那个削瘦的身影不是闷油瓶是谁。
他...居然和..黑眼镜在一起...从杭州到北京，消失这么久，了无音信。原来是蛰伏在黑眼睛的势力下，怪不得小花动用了几乎解家全部的力量，都打探不到他的半丝下落。多日不见，久别重逢，没有之前在心中排练了数百次的怒气冲冲的质问，没有久违不见的热泪盈眶，他更没意想中的冲上来给我热烈的拥抱，接触到他清冷视线的一瞬间我条件反射般猛地扭开头，不敢看他。瞬间眼眶火烧火燎的疼，额角突突跳着疼，嗓子里似乎哽住了什么硬得不得了的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咽得我喘不动胸腔里的这口气，直想尖叫出声。绝对不能，绝对不可以在闷油瓶跟前丢人，表现的这么没出息，好像小爷我离开他就真的活不成一样。我发狠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直咬的嘴巴里一片腥甜，仍旧不敢抬起头注视那个人。小花阴晴不定的看着我好半天，才啧的一声叹了口气，伸手掰开我的嘴巴，不让我再折磨自己的嘴唇。自己也松了口，不再赶人，叫黑眼镜坐下来说说斗里的详细情况。
”嗯..这里..这样.."黑瞎子手里拿着一张伸开的草图，跟小花比划着，“所以说..这种情况，以前完全没有遇到过..必须需要花爷的帮忙，只要花儿爷从这里走上面进去...不接触地面..就不会触发..触发..机关..”两个人还在聚精会神的研究，一旁一直没有吭声存在感很低的闷油瓶突然出声了：“他去，我就不去。”他用手指着我，声音沉的像湖死水，不带一丝波澜。“这..........”黑眼睛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为难。“他是个累赘，带着他去会碍手碍脚。有他在，我就不夹这趟喇叭。”闷油瓶的口气咄咄逼人，话里话外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知道就得给我来一下子，做足了心理建设，果然它还是打过来了，一点偏差都没有，猛地打在我的门面上，砸的我眼前都血气一片，嘭的一声一股酸辣在眼前爆开，鼻腔里滚烫的液体噗撸噗撸往上涌。那种好些年前就没有了的感觉像我袭来，视线渐渐模糊了，喘不动气，我像落在旱地上的鱼努力大口喘着气，想从稀薄的空气中摄取氧份，手指不受控制的胡乱抓着胸口，糟糕..好了多少年的老病根居然这时候复发.....小花喊了一声吴邪就几步冲上来，从后面提着我的腰不至于一头栽在地上，上半身伏在我身上，另一只手绕到我身前用力抚着胸口，好让我的呼吸平顺一些，咽下更多的空气，嘴里只抖抖擞擞的问我好不好，声音都有点发颤。我只是拼命摇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发出的都是类似咳嗽的呜咽，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透不过气憋得我直淌眼泪。立时真是死的心都有，暗暗大骂自己不争气，偏闷油瓶才骂了自己是累赘，就要在他面前演这出糗戏，这哮喘的毛病近十来年也不见犯了，虽说是春日里，旧病根都易复发的节气，今天怎么就这么寸呢。
我坐在地上半靠在小花怀里，努力挣扎着平复混乱的喘息，小花也顾不得昂贵的衣服弄皱了弄脏了，就也这么坐在地上，从后面搂着我任我靠着，伸手把我的领口解开，扯松领带，一边继续呼噜着我的胸口，另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的脑袋往后靠在他肩膀上，好让呼吸道打开的更畅通，空气能更好的进入，他大约还记得小时候我犯病时候大人照顾我的样子。半晌，那阵莫名的喘息慢慢平复，我渐渐从头晕眼花中清醒过来，艰难的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闷油瓶面前，一字一顿的用能做到的最冰冷的声音对他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去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以前我欠你的还不了你，但是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想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来对他做这番临行前的告别，眼睛却始终没敢看他，只是盯着他的消瘦肩膀说出这番话。眼神顺着他的手臂下滑，瞅见他右手手腕仍带着那串我在灵隐寺帮他求的红麝串子。心中大动，猛地抬起头忘进他的眼睛里，却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东西：那双眼睛我不认识...他是谁...他的眼睛里曾经是水，虽然沉静，终年没有一丝波澜，但仍能反射出投在水里的影子，证明他还是个活着的人。现在他那睁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了头，一派死气，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生的迹象，依旧是那双正常人类不应该拥有的黑曜石一般漆黑，没有一点颜色掺杂的眸子，却再也没有了生气，只是死透了的一片。一瞬间被那一片漆黑吸了进去，似乎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愉快，好像又回到医院的病房里，面前站着的还是那个依赖我的闷油瓶，我情不自禁地上前拉他戴着串子的右手，小声唤他：“小哥..小哥...你...你怎么了..”没想到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厌恶地迅速后退，忙不跌地甩开我，像对待什么不祥的瘟疫一样避之不及，似乎怕极了碰到我。我顿时呆住了，仿佛被雷击了一样动弹不得，被他的反应激得浑身透心凉，以前我听人说起这个透心凉还很不理解，这个透心凉是个什么感觉，如今算是身体力行的体会了一把，果然是凉的心底都是冷的。
半晌，我艰难地开口道:"你这么讨厌我...那为什么还戴着我给你的念珠..."我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红麝串子。不说这句还好，一句话激得他脸色大变，登时大怒，平时无精打采的眼睛突然睁开，瞳孔仿佛裂开一样恐怖。发狠扯下那串腕珠就朝我的门面摔过来。我定在地上躲也不躲，知道以他的身手我也躲不过，只是认命地闭上眼睛，等着承受他这恼怒的一击。不成想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疼痛，我微微睁开眼看，发现小花挡在我前面，就在闷油瓶狠命甩出珠子的瞬间，小花晃到我前面，硬生生接住了半空中飞过来的红麝串子。不然现在我肯定是被那异常坚硬的珠子砸得头破血流。
“哑巴张，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别太过分了！这还是我的地盘！你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吴邪怕你我不怕你！！弄急了我一样宰了你！”忍了好久小花终于爆了，立起一对儿桃花眼对着一旁看热闹的黑眼镜嘶声破口大骂：”黑瞎子！管好你的人！！！你管不了，我替你管！！！“眼看小花真发了火，眼角都逼红了，就要动手。我赶紧伸手扯他，张嘴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哭腔：”小花..算了...“曾几何时，我也曾这样拉住闷油瓶，阻止他打死西湖边上拦住我的小混混，而今的局面可谓天差地别。我浑身发抖，嘴唇更是颤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花..我们回家吧..回去吧..走吧...我..我累了.我想回去了....“
黑眼镜也似乎觉得闹成这样不好看，总不能在湖广会馆闹起来。眼看小花已经气得翻脸不认人，再僵持下去怕真要出事。笑着跑出来打圆场，只说今儿各位火气大，来日再聚来日再聚。说完就拉起戳在那里不动的闷油瓶和几个伙计退出包厢消失在楼梯口。闷油瓶一走，我顿时泄了气，浑身上下使不出一丝力气，瘫倒在圈椅上。小花就那么看着我，脸上说不好是不是心疼的样子，摆摆手示意周围的伙计们退下去。一时包厢里只得剩下我们两个人。小花才很小声说：
”吴邪..............吴邪..你..你..要是难受，就..就哭出来...“我摆摆手，殊不知人难受极了，反而哭不出来，哽在心口下不去，就像一把长满倒刺的弯刀插进胸口，插得深了，埋在里面疼，拔出来连着血肉更疼。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夹喇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