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一夏夏

5、中毒

　　远远的，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后面走着的正是几天前在争锋崖上出卖众人的赵清远，前面的人身着紫色衣衫，脸上罩着面纱，看不清楚容貌，只能从身形看出是个女子。
　　“清远，这次我们在武林大会上收获颇丰，全是靠你和我们理应外合。”两人站在一块磐石上，面对众山峰。
　　“多谢夫人夸赞。我已经完成了答应夫人的事情，请夫人告知家姐的下落。”
　　紫衣妇人看着赵清远，目光一阵闪动。“清远，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和那些蠢材一起未免浪费了自己的才华，不如加入血绝谷吧，这武林迟早是我们的天下。”
　　赵清远抬眼看着紫衣妇人，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那一双眼睛却是分外冷漠。赵清远竟不敢久视，低了头说道：“紫夫人，您身边能人众多，在下不过一点雕虫小技，勉力自保。但求夫人遵守承诺，告知家姐的下落，在下感激不尽。”
　　“如果她知道你在争锋崖上所做的一切，还会原谅你吗？”紫衣妇人的眼光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赵清远忽然想起姐姐附在他耳边对他说的话。姐姐说，弟弟，习武是为了自保，不可伤人性命。在那个凄冷的渡口，他曾郑重的应允姐姐，然而现在，他的手上已经沾染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心中忽然被揪得很紧很紧。良久，他握住了剑柄，抬起头，看着盛装的紫衣妇人，一字一句道，请夫人告知家姐的下落。他相信，姐姐会原谅自己的，他是她唯一的弟弟，他们是血肉相连的至亲，无论如何，姐姐都不会不要他的。
　　“也罢。”紫夫人叹了口气。“不过你这样未免可惜。”月光洒在远处群山上，发出淡淡的光芒。她看着群山，过了良久，缓缓地说，“清远，清雅已经不在了。”
　　“不，不可能。”原本静静等候的赵清远忽然大叫了起来。“我和姐姐约好了，我在扶桑习武十年，她就会来接我。”尽管他在扶桑没有等到姐姐，尽管一回中原就听说十年前河南赵家被灭门的事情，可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十年前完人与异人那场大战会殃及姐姐。为了知道姐姐的下落，他不惜出卖武林同门为这个女人效力。可是她却告诉自己姐姐早在十年前已经不在了。这让他如何接受，他原是带着满满的希望的啊。
　　“你骗我的，是不是？姐姐没有死，姐姐没有死。”赵清远抓着紫夫人的肩膀，疯了一样问道。这个他平素都不敢直视的女人，此刻目光中竟有了悲戚之色。“清远，她不在了。”紫夫人扶着他的脸，肉身劝慰情绪陷入疯狂的男子。
　　言诺和绝舞在树上远远的看着，一时都不说话。绝舞也许是被男子的情绪感染了，竟怔怔流下泪。言诺用力握着她的手，绝舞转过脸，对着言诺淡淡一笑。
　　“嗤”，下面传来一声轻响，二人在向下看时，紫夫人的面纱被扯了下来，赵清远手里抓着残纱，退到了两丈之外。这个女人一定在骗她，姐姐不会死的。只要知道了她的真面目，掌握了她的秘密，就可以交换姐姐的下落。然而在揭下面具的那一刹那，赵清远呆住了。面纱下的容颜虽然冷如冰霜，却是他曾经十分熟悉的。
　　“紫陌姐姐……”赵清远一时呆住了，怔怔立在原地。紫衣妇人却在瞬间从他手中抽取面纱，复又戴上。“你，怎么会做了异族的首领？”为什么她会说姐姐死了，为什么十年前姐姐突然将自己送去扶桑？许多疑问一起用上来。他刚想问出口，突然脸颊一阵刺痛。
　　“啊！”赵清远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冒犯我的人，都必须死。”紫衣妇人忽然阴侧侧的笑了，任地上的人惨叫，飘忽远去。
　　待到紫夫人走得远了，言诺和绝舞方从树上掠下。赵清远的左侧脸颊已经肿了很高，在月色下发出淡绿色的光，说不出的诡异。
　　幽灵藻！言诺心下暗惊，一把拉住正要扶起赵清远的绝舞。“不要碰！”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拿出两颗药丸。“这种毒即为厉害，肢体触碰都能传染，吃了这清心丸方可避毒。”绝舞依言服下。
　　赵清远毒素初发，身上还有几分力气。虽然与这二人曾有过交集，但是想到自己在争锋崖上所为，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挣扎着便自己爬了起来，忍住脸上的剧痛向前走去。这一动，体内的剧毒又涌了起来，脚下绵软无力，一头撞在树干上，勉强抱着才没有再次摔倒。
　　“清远，你不要强撑。”言诺知道幽灵藻极为厉害。他从怀中取出金针。
　　“别过来！”赵清远伸手挡住了少年。
　　“清远，争锋崖上的事情我们日后再说。先让诺给你治伤吧。”绝舞知道言诺的心意，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争锋崖上我那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赵清远虽然身中剧毒，神色仍然倨傲。“我们已经是敌人了。你要杀便杀，赵某绝无半分怨言。”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解了身上的毒，你告诉我异族首领是谁。”赵清远拒绝他们的帮助，只有这个办法了。言诺向赵清远走近了一步。心知这个男子不肯平白受人恩惠。
　　“我就知道，你要救我是有目的的。”赵清远看着月色下淡然的少年，嘴角浮起笑意。这个世界本就丑陋，除了姐姐，再没有人对他是一心一意的好。
　　绝舞刚要争辩，却被言诺阻止。
　　“你们什么时候下的毒？”言诺赶到时，杨冲刚刚被杀。他自小接触毒物，但当日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异常。
　　“你当然不知道。我跟着杨冲一个月，每天在他的食物里下药，他早就变成了我的药人。在争锋崖上我一剑割下他的头颅，他的血散到空气中，方圆数里便形成了一道无色无味的迷香障。中毒的人片刻之后就会周身无力。”赵清远突然说了很多话，气力不济，仰头闭目喘息。
　　“整件事情，都是异族首领策划的？”
　　“你们在树上，应该都已经听到了吧。”赵清远休息了片刻，稍稍恢复。“异族已经开始行动了。紫夫人利用武盟大会抓去各家世子。我本以为她会趁此机会杀了所有人，却不知她这一步是何用意。”赵清远还欲继续说下去，却忽然咳嗽不止。言诺忙用金针护住他的心脉，一手点了赵清远的昏睡穴，男子缓缓倒地。
　　“你要救他？”绝舞与言诺一道，扶着赵清远躺了下来。她不是很理解。这个人为异族做了那么多事，争锋崖上一闹，他已经是武林的公敌了，为何他还要相救？
　　言诺看出了绝舞的困惑，淡淡道：“他有他的苦衷。况且，我也答应了他。”
　　赵清远的半边脸上有绿变蓝，愈发诡异。绝舞微微别过脸。言诺握了她的手，轻声说，“小舞，不要怕。”她冲他微微一笑。她并不害怕赵清远的脸，只是心中在想，他要救赵清远，是因为赵清远的苦衷还是为了那个交易？
　　“我用金针护住他的心脉，又让他服了百毒丹，但也只能将毒性发作的日期推迟十日。十日之内你带他去见龙阁，见到我父亲，给他看这玉坠，他便知道一切了。”言诺取下颈中玉坠，交到绝舞手中。
　　“你仍旧不肯见你的父亲吗？”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了，他还是要躲避他的父亲和责任吗？
　　“解这毒还需要一味药，这味药只有南宫堡才有。我去取药，你等我。”
　　绝舞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南宫堡一行必然凶险，不然他不会让她孤身一人带着赵清远去求医。
　　“我担心你。”女子仰面看着少年平静的脸庞。事情都按照计划之中进行，但她心里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言诺握住她的手，月光下的女子清丽可人，眉头却微微蹙起。他伸手抚平了她的眉，柔声说道：“不要担心。”异人开始了行动，武林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等这风波结束，他还能在月光下牵着女子的手吗？言诺嘴角动了动，却止住了心里的话。也许承诺，对于他们来说，太过沉重了。天边曙光渐露，“一定等我。”言诺将女子揽入怀中。继而放开她，转身离去。绝舞的眼角滑下一颗泪，泪水无声掠过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