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一夏夏

6、夜访

　　皓月当空，南宫堡里渐渐陷入一片寂静。白衣胜雪的女子遣走丫鬟，掩上房门，又拿出了大红的嫁衣。她把它平放到桌子上，细细的看上面的一针一线。她原是要穿了它风风光光的嫁给她的心上人的，可是连她自己都知道，他是不会娶她的。不知那个人，他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南宫翼的眼泪怔怔的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到嫁衣上。
　　翼姐姐。窗外有人轻声的唤道。
　　南宫翼立刻吹熄了蜡烛。走过去开了门。言诺站在门外，南宫翼站在门内，月光清清冷冷的照在两人的身上。
　　“进来罢。”她看他一眼，立刻背转了身。
　　言诺掩上了门，里面黑漆漆一片。想是怕被人看到窗户上映出二人的身影，故而没有点灯。透着月色，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刚刚开门的一瞬间，感觉她消瘦了不少。看着这个被自己背弃婚约的女子，言诺不知该如何开口。
　　“过去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倒是南宫翼先开了口，声音波澜不惊。“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争锋崖一事，不知姐姐可曾耳闻？”
　　“他们又来了。”南宫翼轻轻一声叹息。“听说世家子弟都被他们虏了去，侠儿怕是也遭了他们的毒手。各大门派都在商量营救的办法。哥哥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了，一直在外奔走。想来，见龙阁也是很忙了。你，你也很久没回去了吧。还是回去看看你父亲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定很操劳。”
　　“姐姐说的极是，我正是要赶回山庄的。今天深夜来访，是想向姐姐借一样东西，救人急用。”
　　“你要什么？”
　　“子虚珠，解毒的药引。用完立刻奉还。”
　　南宫翼的脸色微露凝重。她转了身，看着言诺。“你在房内等我，我去去就来。”出了房间，走向仓阁。三年前龙泽山庄将子虚珠送入南宫家，作为迎娶南宫翼的聘礼，武林皆知。虽然婚没结成，但送出去的东西再无拿回的道理。南宫翼向来不在乎这些东西。既然要救人，她会立刻双手奉上。只是子虚珠现在属于南宫世家，不是她自己的。而现在言诺开口要了，她就是偷也会偷来。她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情，尽管她知道，他永远只叫她姐姐。
　　言诺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面，房间里面有薰衣草的味道，这是翼姐姐爱用的香料，他闻着薰衣草的味道，刹那间脑海里掠过许多他和南宫翼的事情。他和南宫翼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山庄事务很多，父母常常无暇顾及他，所以幼年的记忆，有很多都和南宫翼有关。他们一起玩耍，一起练功，一起读书。南宫翼大他三岁，他一直叫她翼姐姐。见龙阁和南宫世家一直来往密切，那时候长辈们就定下了孩子们的婚事，年幼的孩子那时候根本不懂许多。但是一切都在十年前改变了，他遇上了一个女子，再也无法续写他和南宫翼的婚事了。言诺脑中思绪纷杂，忽然一阵困意袭来，他一个激灵，正要捂住鼻子，身子已经软了下来。门外传来吵嚷的声音，有人推门而入，将他五花大绑。言诺已经没有了力气，任由摆布。
　　一个手拿折扇的公子走了进来，正是南宫一最小的儿子，江湖人称“笑春风”的翩翩公子南宫笑。南宫笑虽然长着一副俊俏容貌，心肠却极为阴狠，最善用毒，能于谈笑间杀人无形。
　　“坐着，别动。”南宫笑的折扇抵着言诺。看似不经意的轻轻一碰，却在瞬间封住了言诺的周身大穴。“诺兄弟，武盟大会上大家都被抓了去，为何只有你安然无恙啊？”
　　言诺知他欲栽赃，却不争辩。这种事情，总是越描越黑的。
　　“你出卖同门，人证物证俱在，没话说了吧。”南宫笑一副笑死人不偿命的样子。他脸上明明还在笑着，手中的长剑却已经递了过来“易言诺，你勾结异人，害死武林同道。今日我南宫笑要为武林除害。”南宫笑的声音冰冷。
　　“不要！”言诺觉得眼前一暗，却是南宫翼冲了进来，堪堪挡住了南宫笑的一剑。
　　“姑姑！”南宫笑始料未及，忙收剑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长剑刺入女子的后背。他慌忙扔了剑，扶住南宫翼。
　　“阿笑，诺不会伤人的。你，你一定是误信了别人的话了。”她突然受了一剑，脸上迅速潮红。所幸这一剑刺得不是太深。
　　南宫笑误伤了自己的姑姑，心下一阵烦乱，挥手命人将言诺带出去囚禁起来。怀中的雪衣女子已经渐渐陷入昏迷。这个谎言本就是自己编出来的，他当然知道都是假的。他的大哥和二哥堵在武盟大会和别的世家子弟一样被掳了去。利用好这次异人进攻的机会，诬陷见龙阁，南宫堡便有机会称霸武林，不用再仰人鼻息了。他自幼体弱，便专学毒术与心计。因他聪明，父亲自小就偏爱他，甚至导致大哥和二哥对他不满，日渐疏远。他自知在这世上时日无多，活下去只是为了帮助父亲和哥哥们实现他们的愿望。

　　夜已深透。南宫翼在长长的廊殿中奔跑。她的额上沁出了汗珠，急速的奔跑让她的伤口再度撕裂，胸口的纱布慢慢一片殷红。她刚刚去过地牢，可是言诺根本不在哪里。笑会把他囚在哪里呢？难道诺已经逃出去了？正想着，忽然被人从柱子后面拉住。“啊——”她被捂着嘴，一声惊吓被压在了唇下。
　　“翼姐姐，是我。”来人送开了她。
　　“诺，你不是中毒了吗？”
　　言诺笑笑，“姐姐你忘了吗？我的母亲，可是药王的女儿。”
　　“担心死我了。那你刚刚怎么不还手呢？笑会杀了你的。”
　　“无法还手的人，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言诺笑笑。“翼姐姐，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这是我自愿的。”雪衣女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在黑暗之中发出幽幽的光。
　　子虚珠，她受了伤还记得给他送东西。言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雪衣女子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他怀中。借着月色，言诺看到她的胸口一片殷红。“翼姐姐！”她刚刚受了剑伤，又出来一阵疾跑，伤口已经裂开了。
　　“你快走，很快就有人知道我不在房内。你拿了子虚珠快点走。”雪衣女子咳嗽了几声。
　　“放心，我的伤笑会帮我医治的，哥哥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翼姐姐，你多保重。”言诺狠下心，跃上了墙头，在月色中离开了南宫堡。见他走远了，雪衣女子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她挣扎着想要回到房间，刚刚挪了一步，眼前便一片黑暗，整个人瘫倒在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