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一夏夏

4、武盟大会

　　武盟大会是每十年武林最大的盛事。大会的设立初衷是选出武林中的后辈人才，因此参加大会的只能是不满二十的年轻人。每届大会上武艺第一的人都会成为武林盟主的候选人，即便不是第一，只要排名是前五，也是极大的光荣。争锋崖上早早的挤满了前来观武的人群。人们纷纷谈论着二十年前易之行在这里连胜天山七子拔得头筹，又与药王谷唯一的继承人缔结良缘的事情。在他之前，武盟大会从来都是为各家世子的大门而打开，普通人根本无法参与。而当年那个籍籍无名的少年却在争锋崖上让天下大吃一惊。从此，大家都知道武盟大会是一个机会，不管是谁，只要武艺够好，都可以在这里为自己开启通往权力与荣耀之路的大门。可惜十年前因为异族入侵，武盟大会被迫取消。距离上次武盟大会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每个人都为这次盛会精心准备，希望自己可以一战成名。听闻易之行的儿子今年也会来参加武盟大会，众人都很期待见龙阁的继承人重现他父亲昔日的光辉。也有很多人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几年来，武林中有传言说见龙阁的继承人并未曾学得他父亲的武功，这位公子哥每日都在庄中饮酒作乐，气得老阁主连连跺脚。也许，见龙阁已经走到了尽头。
　　“啊——”擂台上一声惨叫，年轻的生命就此消失。擂台上的少年撇嘴笑笑。
　　“冲儿，武盟大会是以武会友，你怎可胡乱伤人。”观武台上阳明庄的庄主杨毅对儿子大声呵斥。他老来得子，对唯一的儿子素来宠溺。武盟大会为年轻人准备，盟主一早派了“风”、“火”、“雷”、“电”四大长老监督比赛，武林中长者自恃身份都不会前来观战，而杨毅竟央不住儿子的请求陪他来参赛。
　　杨毅这么一呵斥，主持大会的四位长老也不便再说什么，暗自打消了取消杨冲比武资格的念头。阳明庄近年来在武林中势力越来越大，连武林盟主易之行也对阳明庄的一些越轨举动也不闻不问，四大长老自然也不敢得罪阳明庄，只得坐在观武台上，一声不吭。
　　“啊——”片刻之间，杨冲又杀了一人。风长老最为耿直，他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请阳明庄公子下台！”再让这年轻人呆在上面，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风叔叔，您别急嘛。”杨冲冲风长老一笑。“等侄儿拿了第一，自然就下来了。”他仗着父亲的声势，竟连四大长老也不放在眼里了。“各位还有要上来挑战的吗？如果没有，这第一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哈哈”一面说着，抬脚欲落下擂台，往观武台走来。风长老气得脸色铁青，看旁边三位长老各自看着前方默不作声。自己也索性做回椅子上。他们四人年轻时也是有血有肉的汉子，几时却被名利压弯了腰，屈服在他人的声势之下。他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且慢！”人群中传来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战栗，一股浓烈的杀意自人群中散出，众人纷纷退让出了一条小路，少年自人群中缓缓走出。杨毅暗自握住了剑柄，却看见来人正是自己一个月前结交的兄弟赵清远。
　　“清远兄弟，你这是要做什么？”当初认识赵清远的时候，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他从强盗手中把他就下，难道，难道那是赵清远布的局，诱他出手，故意接近他？杨冲的后背有冷汗冒出，却强自笑着问赵清远，握着剑柄的手抓得更紧。想起自己曾在赵清远面前使过剑法，也许他已经洞悉了自己剑法中的破绽。所以，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他。
　　“清远兄弟，这里是擂台，你若要观武的话，就到下面去吧。”杨冲露出了慵懒的笑容。世人眼中，阳明庄的公子从来不懂舞刀弄枪，只识吟风弄月。正是这样的懈怠，才让他一路过关斩将，即将成为第一。如今突然杀出了这样的人物，杨冲如何也不肯放弃。依旧是那样慵懒的笑，杨冲缓步走到赵清远的面前，左手指向一边的观武台，右手却提剑刺入赵清远的小腹。若是一般人，看到这样俊美的容貌和这样慵懒的笑，定然会放松警惕。但赵清远却缩进小腹，身子弓起，双手齐发，挥掌往杨冲拍来。杨冲轻巧划开，又是一剑刺向赵清远的心脏。赵清远一个起身，反手一挥，鲜血像雨幕一样喷洒而出，所有人都看到阳明庄公子的头颅随着赵清远的剑一起飞了出去，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冲儿！”杨毅一个飞跃，接住儿子急速下坠的头颅，失声痛哭。
　　赵清远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擦干剑身的血迹，返剑入鞘。“长老，还有人上来挑战吗？”言下之意，自己就是第一了。
　　“赵清远，武盟大会向来是点到即止，绝不伤人性命。你如今伤了我儿子的性命，这第一的位子，你如何坐得？”阳明庄主怀中抱着儿子的头颅，衣服被浸染了一块一块的血渍。“四位长老，各位武林同道，武盟大会讲究的是德与义，这个人却是心狠手辣之徒。武林如何能同意他当第一？”
　　观武台上的人开始小声的议论。阳明庄主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杀人，不出面阻止。如今他的儿子被人杀了，却开始说些仁义道德。四大长老面面相觑，却是谁也不肯先开口了。
　　“他这样的人是做不得第一，但你的儿子，也不可以。”远远传来一声朗笑，白衣少年翩翩落到了擂台上。“清远，好久不见。”少年拱了拱手，长剑已握在手中。
　　四大长老见言诺出现，都松了口气。这样的紧要关图，他们无心顾上和言诺一起来的黑衣少女，只希望公子诺可以化解这个局面。“下面由见龙阁公子诺挑战赵清远。”风长老生怕又有什么变故，慌忙说道。
　　“公子诺，别来无恙。”赵清远站在擂台上，打量着言诺。
　　言诺初见赵清远时，他的眼神十分干净，举止投足十足的大孩子模样。他不敢相信，今日的赵清远竟变得这般冷酷。不知这少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剑。”他低吼一声，寒霜剑已经递了过去。
　　“好。今日你我再大战三百回合。”赵清远扔掉剑鞘，挥剑相迎。“咚。”双剑相交，在半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两人各自一震，后退几步方站定了脚步。赵清远举剑再度砍来，言诺凝神应付。当日他有伤在身，与赵清远打了个平手，如今他伤势已经痊愈，功力恢复。百余招后，赵清远已经只能勉力招架，没有了还手的余地。
　　四位长老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公子诺出身于见龙阁，父亲是当今武林盟主。他得了这第一，不单整个武林都要服气，在易盟主那里也好有个交代。
　　言诺正在全神应战，赵清远已经在他的剑气笼罩之下，他的剑已经横在赵清远的脖子上，然而这一剑却迟迟没有斩下。青衣少年清爽的笑声似乎一直就在他耳边萦绕。言诺的眼中有光芒亮起，他移开寒霜剑，“你走吧。”
　　赵清远愣住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他认定的道理。而白衣少年却用最简单的方式击败了他的想法。“当日的赵清远已经死了，你会后悔的。”赵清远站起来，目光闪动。
　　“不，他还活着。”言诺收起了寒霜剑。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风长老叫道，“公子诺为本届武盟大会第一。”言诺不予理会，抬眼找到站在观武台上的女子，四目相交，二人相视一笑。“小舞，我们可以离开这个纷扰之地了。”少年伸了手，径自向人群中的少女走去。就在言诺快要走下观武台的一刹那，忽然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芬芳。不好！他心下暗惊，正要屏息，双腿已经绵软无力。抬眼四周，大部分人已经昏睡在地上，只有小部分人勉力站着。
　　“哈哈哈哈。原来所谓完人，竟是这样的不堪一击。”不知何时，赵清远身边夺了一位紫衣妇人，脸上用一抹紫纱掩着，看不清容貌。一双眼睛如冰山一样寒冷。
　　“妖妇，你以为你的‘百媚生’有多厉害吗？”观武台上的阳明庄主杨义忽然一声暴喝，冲天而起，手上剑芒暴涨。“你们害死我儿子，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杨义眼看就要接近紫衣妇人了，突然间胸口被一柄利剑洞穿，自空中摔落下来。没有人看清楚紫衣妇人是如何出手的，就连言诺也只看见她的右手挥动了一下，却没有看清招式。太快了，她一出手就连流星之速也失色。言诺额头有冷汗沁出。四周山头忽然冒出了众多绿衣人，分明是异人的打扮。言诺想起十年前的血腥时光。时隔十年，他们回来了。武林又要经历一场浩劫了。
　　怎么办。白衣少年心下反复思量。人群中的黑衣女子缓步走向紫衣妇人，恭敬的站在她身边。言诺一直知道她是异人。那么今日之事，她是否也参与了。少年眼中闪过意思怀疑，旋即又恢复了正常。小舞，一定不会如此待他。
　　“清远，这次行动你可是立了大功。”紫衣妇人对赵清远点头示意。绿衣人将各家世子都用绳索绑了，依次运下山去。众人都失去了抵抗的力气，任由人绑了，再无平日威风的模样。言诺看着黑衣女子，她恭敬的站在紫衣妇人的身边，甚至自己被人五花大绑，她也没有看自己一眼。言诺感觉自己犹如坠入了冰窟。原来，原来她再次回来，只是想要报仇。十年前的旧事，已经将两人的距离拉的太远太远。
　　紫衣妇人忽然示意绿衣人停下，她走到言诺身边，绝舞也跟着她来到少年身边。言诺顺着她的目光迎了上去，那样冰冷的目光几乎要穿透他的灵魂，但少年毫无畏惧的迎了上去。
　　“哈哈哈哈……”紫衣妇人突然笑得前俯后仰，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那是一种嘲讽的笑，笑意凉透了言诺的心。
　　“要杀便杀。”少年的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畏惧。他的眼光扫过一边的黑衣女子，她始终未曾看他一眼。
　　紫衣妇人伸出两根手指，“这双眼睛，挖出来会是怎样呢？”冰凉的手指慢慢伸向言诺的眼睛。他看到妇人嘴角的笑，虽然隔着层纱，她的眼睛里却有报复的快感。
　　“刷！”一道白光闪过，言诺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推到一边，绳子也解了。绝舞格开了紫衣妇人的手，与她缠斗在一起。少年瞬间便明白了一切，黑衣女子竟是爱他的。他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与欣喜。
　　“你竟为了他，与本座为敌？”紫夫人声音凌厉。手上杀招尽出。绝舞并不答话，凝神招架。言诺自小被母亲训练，身体已经百毒不侵。一直不动，是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何事。绝舞为了他不惜背叛族人，他立刻加入了战局。“诺！”绝舞见他无恙，惊呼一声。少年报以微微一笑，寒霜剑已经迎向紫衣妇人。
　　绿衣人在四周将三人团团围住，赵清远并不参战，只在一边看着。“紫夫人，您可要小心了。”紫夫人并不理他，专心对付二人。她武功不弱，言诺与绝舞合力也只能打成平手。绝舞见一旁观战的赵清远，灵机一动，飞掠过去，横剑在赵清远的脖子上。“夫人，您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
　　紫夫人立刻住了手，“死丫头，你竟敢威胁我？”
　　“夫人，绝舞不敢。求夫人放过我们。”绝舞正说着，忽然将赵清远推向紫夫人，紫夫人连忙闪到一边。站定时才发现二人早已没了踪影。
　　“紫夫人，你的计划已经成功了。”赵清远把玩着手中的剑，懒懒笑道。
　　“不。”紫衣妇人转身看着他，神色冰冷。“快要成功并不代表已经成功。”她拍拍手，绿衣人拔剑出鞘。“除了各家世子，剩下的人，统统给我杀了，一个不留。”话音刚落，利剑已经斩落，天地间呼号一片，鲜血像河流一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