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一夏夏

3、变故

　　又是一个天明，绝舞在睡梦之中听见鸟儿在枝头雀跃。睁开双眼，白衣少年正在生火，木柴在火堆里毕剥的响着。她伸手拢拢衣服，发现自己正裹着言诺的外衣，脸颊一阵发烫。
　　“小舞！”言诺见女子醒了，忙过来扶她。“来，喝点水。”他将叶子卷成漏斗状，盛了水喂给女子喝。
　　“诺，我是一个异人。”绝舞被言诺半抱着，觉得说不出的温暖。十年前不知该如何启齿的话，现在却轻易就说了出来。他们，始终身份有别。三百年前，武林盟主的小儿子莫宗天生残疾，被父亲抛弃。莫宗幼年时期因为残疾饱受凌辱，后来招纳天下残疾之人，自称异族，与武林对抗。数百年来，异人与完人的对抗从未停歇。直至十年前，易之行带领众人杀了异族首领血魔，将异族一众逼退到淮山以南，武林才得享了十年的太平。
　　“我知道。”言诺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身份的原因，他们分开了十年之久。“当年我又回去找你了，我在林子里找了三天三夜，可是你不在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傻，完人又怎样，异人又怎样，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份。以后，就算完人和异人再度开战，我也不会放弃你。”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她看着少年，焦急的等待着答案。
　　言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住了绝舞。他的拥抱那么有力，几乎让女子窒息。但是她却感受到了真实的，强烈的感情。她忽然好想在在这样温暖的拥抱中死去，永远也不要醒来。
　　林间忽然传来一声尖笑，言诺连忙松开了绝舞，将她护在身后。“呦，这不是见龙阁的少阁主公子诺吗？许久不见，原来是佳人在怀，乐不思蜀啊。”远远走来几个锦衣少年，手拿折扇，后面跟着小厮，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几人竟是南宫堡，阳明山庄和折柳山庄的公子们。
　　“南宫兄此言差异。公子诺是武林盟主的儿子，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我们怎么能干涉啊。”阳明庄的公子杨冲虽然是在劝说，但挑唆的意味很明显。
　　言诺不想多生事端，只微微抱拳道：“各位，在下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了。改日再陪。”言罢便牵了绝舞的手，欲一同离去。
　　“易兄，我看这姑娘相貌甚佳，原来易兄也是惜花之人。”南宫侠是南宫堡主南宫一的长子，此人风流成性，方才众人都关注言诺时，他已经将绝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黑衣女子虽然神色冰冷，容颜却是绝佳。这样好的机会他如何会放过，话未说完，一只手已经伸到绝舞脸边。
　　“南宫！”未待绝舞发作，言诺一声低斥，已经格开了南宫侠的手。南宫侠从未被如此对待过，气得脸色铁青。“易言诺，别仗着你老子是武林盟主，就可以乱来。兄弟们，今日我们在此解决了他，争锋崖上便少了一个对手。”话音未毕，长剑已然出鞘。旁边几人也一言照办。素日听闻易家公子耽于酒色，不知他武艺如何，趁此机会试探一下，武盟大会上也好有个准备。
　　“各位，在下对武盟大会并无兴趣。你们何必苦苦相逼？”言诺早已看穿了他们的心事。“小舞，等我一下。”少年回头朝女子一笑。
　　所谓武林世家的子弟，原来却是一副卑鄙的嘴脸。绝舞心里冷哼一声，却不说话。倚在树干上冷冷看着。
　　“你们在做什么？”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走来。他便是四大长老之首风长老。风长老掌风到处，几人的剑都被甩了地上。“这里是莫邪谷，又不是争锋崖。武盟大会还没有开始呢，你们急什么！”
　　南宫侠被迫撤了剑，见来人是风长老，又不好发作 。“易言诺，我们改日再行切磋。”带着其他人悻悻离去。
　　言诺朝风长老行了礼。“风叔叔。”老者与见龙阁过从甚密，自小看他长大，对言诺十分宠溺。
　　“我也是偶然路过此地，没想到竟看见了这样的一幕。”风长老向言诺摆摆手。“诺儿，我听你父亲说，你不愿意参加武盟大会吗？”
　　“风叔叔，诺儿从来不想去争抢什么。名利这些对我来说，都太过飘渺。”言诺看着身后的女子，目色温柔。“况且，我已经找回心爱之人。”他在长辈的面前，完全没有丝毫的顾忌，这样的坦白让风长老吃了一惊。
　　“诺儿，你千万不要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想当年，你父亲……”风长老话未说完，一阵疾风驶过，少年被甩了一记耳光，白皙的脸庞肿了起来。“混账东西，你如今翅膀硬了，连你父亲的话都不听了。”来人正是如今的武林盟主，言诺的父亲易之行。他虽然打了儿子一个耳光，目光却瞪着风长老。
　　风长老讪讪的低了头。他和易之行刚巧路过莫邪谷，看到了言诺被人围攻，便过去解围。原是想劝言诺回头，心急之下差点提起易之行的旧事。自知犯了错，慌忙住了口。
　　“一年前，你悔了南宫堡的婚事，为父不与你追究。现在你要又为了一个女子，不去参加武盟大会吗？”易之行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从来没说过要娶南宫翼，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要去参加武盟大会。这些不过都是你的安排。”言诺虽然挨了一耳光，却理直气壮。他早已对父亲表明了心迹，可是无论他怎样解释，父亲都不理解他。
　　“你——你——”易之行气得语塞。一挑眉，正看见了倚树而立的女子，那眉眼像极了一位故人。脑中灵光一闪，趁言诺不备，闪到绝舞面前，扼住了她的喉咙。“原来是你在勾引我儿子。”
　　绝舞没有想到这样的变故。易之行忽然扼住她的喉咙，若在平时，她的长剑早已斩了上去。可是现在，女子连挣扎都没了力气。
　　“父亲，不要。”言诺“咚”一声跪了下来。“儿子求您，不要。”他心急如焚。绝舞重伤初愈，身体虚弱，万万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可是他明白，父亲只是在示威。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对父亲用武。
　　绝舞的面色已经慢慢转为青紫，怎么办，难道自己竟命丧于此。她的双手绝望的想要拨开那只扼着喉咙的手，可是那只手此刻却像钢铁一样死死箍在脖子上，越勒越紧。“救……我……”她想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这个少年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要任由自己被他的父亲杀了吗？
　　“我答应您，去参加武盟大会。求父亲放过她。”言诺的心已似炸开。他的拳头已经紧握，随时准备出手。
　　“咳，咳……”铁箍终于松开了，女子开始剧烈的咳嗽。易之行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不仅仅是去参加，诺儿，你要明白父亲对你的期望。”他清楚的知道儿子的死穴。一直以来，爱情都是最好的筹码。“我们走。”易之行扫了一眼仍在咳嗽的女子。像，太像了。可是他却一时忘记像谁了。不过，不管像谁，局面始终都在他的掌控下。带着得意的笑，易之行和风长老离开了莫邪谷。
　　惊慌的少年扶住绝舞，她的呼吸已经顺畅了许多。“你，比不必为我如此。”言诺跪地的那一霎那，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肯出手救她。他不是惧怕父亲，他只是不想自己有任何的闪失。这样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如今却要为了自己参加武盟大会。
　　“小舞，你先别说话。”言诺看着面色铁青的女子，心疼至极。刚要为她顺气，女子冰凉的手却探上了少年高肿的脸颊。“痛吗？”她轻抚着那一片肿胀。“不痛。”言诺握住了女子的手。为了她，他愿意做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