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一夏夏

2、重逢

　　灵魂在梦魇的深处颤抖。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女子吞没。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恍惚中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小舞，小舞，温柔的字眼缠绵的覆上了女子的心扉。这是第一次，她被如此温柔的呼唤。女子勉力睁开了双眼，金色的阳光微微有些刺目。她抬了手想挡住那刺眼的光芒，一个身影却已经挡在了前面。
　　“你醒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黑的眸子，平静的语气下有些微的兴奋。白衣少年伸手想要扶绝舞坐起来。“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少年的手触及绝舞衣服的一刹那，女子的神经登时绷紧，身体依旧保持着横躺的姿势，却平地里后退一尺，再一个反转起身，斜靠在身后的大树上。
　　“别过来。”兔起鹘落之间，绝舞已经拔出佩剑，长长的利剑横贯在二人之间。
　　白衣少年身形略滞，目光中浮起一丝悲凉。“小舞，你，你不认识我了吗？”十年了，他寻遍天涯海角，只为找回曾经的温暖，然而她却已经把自己忘了。少年试图走近绝舞，却被少女的剑挡住了去路。“小舞，我是言诺，我是言诺啊。”
　　见龙阁的公子诺！绝舞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眼神原本应当是闲淡冷漠的，和他的一袭白衣一样，超然于喧嚣的尘世，冷眼旁观一切。但此刻的她，却在他的眼神中看见了深不见底的忧伤。
　　绝舞摊开左手，掌心血红的莲花印记似乎在昭示着某种东西。在深不见底的黑渊，面容狰狞的妇人仰面大笑，“绝舞，从此以后，不管你活着或者死去，你的灵魂都是我的了。”而年幼的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认识你。”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冷淡。当年那个小女孩已经死在密林之中，埋在时间的灰烬中。从他离开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踏上了各自的路途，不应该再有任何的交集。
　　“不，我没有认错，你就是小舞。小舞，你不记得十年前了吗？我们……”白衣少年还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女子的面色变得惨白。
　　“小舞，你别急，先把药吃了。”少年从怀中取出碧色的瓷瓶。绝舞重伤初愈，一番折腾，身体肯定受不了。“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把药吃了，休息一会儿。”
　　“不用你管！”她挥手打掉药瓶，碧色的药丸散落了一地。
　　言诺没想到绝舞会把药扔掉。她的面色苍白一场，不及时吃药恐怕会伤了身体。这个丫头，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倔强。无奈之下，出手点了女子的穴道，拿了一粒药丸喂她。“小舞，得罪了。”
　　“放开她！”一道青影晃过，叫言诺的手格开，一面解开了绝舞的穴道。言诺不知来人是敌是友，手掌微微用力挥了出去，却被青影躲开。来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一身衣服打扮却和中原人不同。“不许伤我姐姐。”青衣少年不等绝舞发话，一剑向言诺刺了过来。言诺正要给绝舞喂药，却突然冒出一个人叫绝舞姐姐。他看着绝舞，却见绝舞也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心中大惑不解。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不使出全力，只是化开青衣少年的攻势，却不反击。
　　绝舞忽然被人叫姐姐，细看青衣少年，分明比自己和言诺都要年长几岁，心中好笑，却不想多做理会。见二人缠斗起来，便慢慢挪步，想要离开这里。只要离开这里，她才能变回从前的自己。
　　言诺起初并没有使出全力，忽然一回头，见绝舞已经远去，心下大乱。“小舞！”一个不留神，正中了青衣少年一掌。
　　绝舞向林外走着，分明听见了言诺的呼唤，却不肯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便没有了离开的勇气。狠下心来，加快步伐，不消片刻，便走出了林子。
　　言诺正要去追，却被青衣少年拦着。“她不是你姐姐！”他心中烦乱。
　　“那我也不会让你欺负她。”青衣少年攻势更猛，言诺只能全力反击，想尽快摆平青衣少年，追回绝舞。
　　言诺武功本来不弱，刚刚却中了少年一掌，落了下风。多次想突围出去，奈何青衣少年武功也不弱，自己只能勉力招架。
　　“你究竟是何人？”言诺一时猜不出少年的来意。
　　“扶桑荒月门下赵清远。”青衣少年倒没什么顾忌，直接报了门派。
　　“我和小舞与阁下素无纠葛，不知阁下为何纠缠不休？”
　　“哼，我就是见不得你欺负她。”
　　言诺终于明白，他强行喂药被赵清远当成了“欺负”。立刻收了剑，“赵兄，小舞受了重伤，不吃药，身体难以复原。我也是一时情急，才那样对她。”
　　“什么？”赵清远收了掌，“她受了伤，你，你怎么不早说？”
　　言诺心中苦笑。这少年行事鲁莽，但心肠却是不坏。他不忍责怪，“小舞受了伤，走不远。我们一起找找。”
　　“好。你前，我后。”言诺话未说完，赵清远已经跑了出去。言诺攀上一株大树，踩在树干上极目远眺，依稀可见赵清远的青色身影在林中穿梭。他在林间寻了半宿，却再也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小舞，你又要离开我了吗？言诺陷入了绝望，倚在树干上，清冷的月光洒在少年身上，留下一片寂静。
　　“找到了，找到啦！”林中隐隐传来赵清远的欢叫。言诺立刻朝声音的来源跑去。果然，绝舞回来了。
　　绝舞站在赵清远的身边，见言诺来了，静静的微笑。言诺看着熟悉的容颜，心中有微微的温暖。
　　“接着！”赵清远远远扔过来一个东西。言诺伸手接了，竟是一枚野果。他咬了一口，淡淡的涩味和清香的果味在口中弥漫，抬眼看时，绝舞正对着他笑，面色已经没有之前那样苍白了。
　　“我就说吧，她不会走的。”赵清远又拈起一颗果子大嚼起来。“这果子真好吃。哎，小舞，你从哪儿摘来的啊？”
　　绝舞慢慢走着，恍若走过十年的光阴，才来到言诺面前。他的神情和十年前一样，只是目光中多了一份淡淡的忧伤。“我害怕再一次忍受被抛弃的痛苦，可是，可是我想试一次，试一次和你在一起，一起走下去。”绝舞的眼中有晶莹的泪珠滑落。
　　想起十年前，自己那样对这个女孩子，言诺心中充满了愧疚。他将女子揽入怀中，贪婪吮吸女子发间的清香。“我不会再离开你，永远不会。”
　　“好啦。你们两个人就不要再酸溜溜的了。”一边的赵清远咳嗽了一声，扔过来两个果子。“你们都不饿的啊。”言诺接了果子，递给绝舞，二人相视一笑。
　　“喂，我走啦。”赵清远吃完手中的野果，对二人道。
　　“赵兄，你去哪里？”言诺拉着绝舞走向赵清远。
　　“去找我姐姐。”青衣少年回头看着二人，“我很小的时候，姐姐送我去了扶桑，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姐姐。我甚至，甚至不知道姐姐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他看着月色下的少女，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唉，干嘛和你们说这些啊。我走啦，后会有期。”
　　“清远，你一定可以找到姐姐的。”言诺看着远去的少年，高声叫道。
　　“当然。”赵清远眯着眼睛笑道。“等我找到姐姐，让你们见见她。我姐姐可美了。”青衣少年微微抱拳，转身离去。林中，散落了一地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