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一夏夏

1、遇伏

　　黄色手帕在风中飘荡，如水波一般徐徐伸展。
　　手帕缠绕在一株榕树上，榕树粗且直，枝叶茂盛，风吹过，沙沙作响。
　　榕树长在水中小渚上，小渚泊在湖中心，四面环绕着缓缓流水，千年而寂。
　　原本飞掠如蝶的女子蓦地止住了脚步，立在梧桐树下，抬眼凝望在风中盛开如花的帕子。凌厉的眼神变得无限柔和。这株榕树下卧土长眠的是她最亲的人，每年七月，她都会来这里看望母亲。在血决谷十年，她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唯有此处，才是黑衣女子的灵魂得以平静的地方。她看着在风中飞舞的黄色手帕，颤抖的伸出了手。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背后温柔的说，来，来，绝舞，跟着我来。母亲，您终于肯见小舞了。她笑了，嘴角微翘，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转身，裙角在空中划个半弧，优美的落下。嘴角还带着盈盈的笑意。却看见一道红影从身边掠过，女子躲闪不及，胸前生生被扎进一刀，踉踉跄跄倚在榕树上。红衣少年退到她对面，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鲜血顺着刀剑往下滴落，没入尘土。身后，是一群身着青衣的蒙面客，手持兵器，蓄势待发。
　　女子深吸一口气，封住胸口要穴。“流尘，你是许久不握刀了吗？这一刀，偏了太多。”
　　流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恢复平静。他看着女子苍白的嘴唇，嘴角闪过一丝诡笑。“绝舞，我把青衣客也带过来了。就让他们陪你练练手吧。”说罢，作个手势，青衣客逼近女子，将她围在榕树下。
　　“我说过，但凡敢踏进这片林子，烦扰母亲休息的人，都必须死！”绝舞目色寒厉如冰，抽出腰中软剑，指着为首的黑衣人。
　　青衣客被她的气势震住了，竟无人敢向前。血决谷的规则是弱肉强食。技不如人，便会被别人取代。十年前，绝舞作为血决谷的普通一员，与谷主的儿子流尘同被封为少谷主，从此，便成了流尘的眼中钉。六年前，也是在这里，绝舞被流尘带人围攻，这黑衣女子竟然面不改色，一夜之间，除了流尘，，其余人都死在她剑下。那一战的惨烈，震惊血决谷上下。从此，再没有人敢挑战黑衣女子。
　　流尘把玩着匕首，微微一笑，“向泉，你怕什么。这丫头已经被我刺了一刀，她撑不了多久。别忘了，杀了她，你们也有好处的。”青衣客们不再惧怕，朝绝舞逼近。
　　“找死！”女子眼神凌厉，提剑而起，话音未落，人已如箭一般射了出去。迎面的青衣客被绝舞的气势镇住了，竟不知躲闪。只觉得自己喉头一热，鲜血就像雾气一样喷薄而出，人已倒了下去。余人大惊，各自退了几步，仍是将她紧紧围着。向泉向同伴使使眼色，渐次朝她攻过来，不远不近地缠着，让她只能守着，却攻不出去。黑衣女子渐渐体力不支，几欲晕倒，只靠着一股狠劲厮杀。胸前的衣衫被血染了大半。她明白自己失血过多，身体已经达到极限，支撑不了多久。流尘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黑衣女子在剑光中奋力突围。他们都曾经天真可爱，但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成为血决谷主，他必须杀了她。女子已经快要力竭，流尘眼中得意之色更甚。“杀！”他暴喝一声，青衣客斗气更盛。数柄利剑连成天罗地网朝绝舞刺来。绝舞挥剑欲挡，眼前突然一黑，软剑已被打落在地。“嗤——”锋利的剑锋刺头血肉，灼人的疼痛迅速袭便全身。
　　“啊——”女子被数柄利剑刺中全身，仰面长啸，周身内力激荡。青衣客连人带剑都被震了出去。绝舞双手在胸前划个半弧，身体缓缓升到半空。中剑的地方开始不断冒血，裹得女子满身血红。青衣客看她从平地掠起，长发裹肩，满身鲜血，无不大骇，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黑衣劫！”流尘心里暗惊，不再多想，连忙躲开。果然，绝舞双臂向两侧平展，天色一下暗沉，狂风在林间肆虐。“黑，黑衣劫！”向泉大叫一声，拔腿欲跑。其余青衣客也跟着他奔跑，却被肆虐的狂风裹住了身体。半浮在空中的女子袖中漫出黑色的烟雾，遮蔽了天空。地上的人惨叫连连，片刻之间只剩一具具白骨。女子浮在空中半晌，待得烟雾散尽，砰一声跌落下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黑烟散后，地上已经存草不生，裸露的土地焦黄一片。刚刚还要杀了她的青衣客，此刻已经变成几具白骨，横成在地上。就连那株榕树，也绿叶落尽，干枯的树根被拔起，焦土中一具白骨依稀可辨。“母亲！母亲！”绝舞看着焦土中的尸骨，嘶声呼喊。她，她竟然亲手毁了母亲的墓。女子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总是摔倒。她伸了手，慢慢爬向母亲，一袭黑衣早被血水浸透，在地上留下血印，一路蜿蜒。
　　红色的身影缓缓落在绝舞面前，挡住了匐行的女子的视线。“让……让开。”她伸了手想要推开他，却一丝力气都用不上。流尘俯身捏住女子的下颚。清秀的容颜沾满了汗水和血水，但他依然认识，她是绝舞，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妹妹，他费尽心机要杀的人。
　　“你猜，他会来救你吗？”流尘邪邪地笑，五指运劲，探上她的额头。
　　女子的眼神蓦地一惊，脑海中出现了白色的身影，却又慢慢淡去。深埋在心里的记忆开始蔓延，悲伤的感觉袭上心头。“你在讲什么？”女子掩藏了所有的情绪，淡淡的抬头红衣少年。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我？”流尘看着她，伸出的手收了回来。他的嘴唇嗫嚅着，却始终没有说出心里的话。黑衣女子闭了眼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丝毫没有察觉出来。红衣人的掌中再次凝聚真气。凝重的气息向绝舞压来。
　　死亡，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