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一夏夏

17、生死

　　莫离湖上，烟波飘渺。流尘一面急奔，一面小心查看四周。刚刚在见龙阁内，他趁着众人目光聚于南宫一身上，连忙带着绝舞逃出。只希望里面的人晚一点发现，他们就多一点时间逃生。
　　怀中的女子悠悠醒转。赵清远长剑直刺南宫一的时候，剑气竟将身侧的女子震晕了过去。见自己置身于流尘怀中，抓着他的肩膀，“流尘，送我回去。”
　　千辛万苦带她逃出来，不想她一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要回去。少年脸上怒气升腾。“回去做什么？你一定要嫁给南宫一吗？”
　　女子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言诺嘴角溢出的鲜血，她要回去看他，即便要她的性命，她也要见他一面。
　　流尘不理她，找了扁舟就要下水。绝舞被南宫一封了穴道，动弹不得。“流尘，”她的声音几近哀求。少年却不理她，只顾自己划船。绝舞坐在船上，看着自己与见龙阁的距离越来越远。远远的，却看见言诺踉踉跄跄奔了过来。“诺！”绝舞高声叫着，声音里面充满了欣喜。
　　言诺强行冲破了穴道，一路奔至渡口，绝舞却已经被带上了船，离自己越来越远。“诺——”女子深情的声音划过湖面，直击言诺的内心。胸口一阵剧痛。少年抬手看到自己手上蜿蜒的细线，不管他怎样挣扎，都逃不出那道线的束缚。刚刚想要迈出的脚步犹豫再三，还是收了回来。他已经时日无多，无力保护心爱的女子了。如果让他选择，就让他心怀那份爱恋离去吧。
　　绝舞在船头动弹不得，只能声声喊着少年的名字，一遍一遍从喉咙深处发出，倾吐自己的思念，可是言诺迈出的脚步却止住了。虽然隔着湖水，她却看清他眸中的无奈与决然。漂泊的少女忽然响起她初到见龙阁时船夫所讲的故事。这有限的湖水真的可以隔绝两个人的心吗？
　　少女的身影渐渐模糊，剩下那一声声呼唤在耳边盘旋。言诺怔怔看着辽阔的水面，仰起脸，试图止住快要溢出的眼泪。喉间却涌起腥甜。言诺再也忍不住，大口呕吐，似乎要将那撕心的痛也一起呕出去。咸咸的泪水和腥甜的血液一起涌出，内心悲戚的男子忽然放声大哭。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有人柔声唤他的名字。言诺抬眼看去，面色苍白的女子轻声唤他。绝舞穿着鲜红的嫁衣，在空旷的渡口，犹如一朵盛开的鲜花。
　　“小舞！”言诺一声惊呼，紧紧拥住了女子。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十分激动，带着失而复得的心情。
　　“诺，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绝舞为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柔声说道。
　　“可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少年伸了手给她看。苍白的手指上蜷曲着金色的细线。“我宁愿死，也不可以用你的血解毒。”少年的眼神坚定。
　　流尘站在船上，看着绝舞强行冲破穴道向言诺奔去。女子踏水而去犹如仙子一般。他远远看着在渡口相拥的二人，忽然明白绝舞的心里除了那个少年，再不会有自己的位置。他和她的距离，在十年前他那一掌挥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拉开了。看着绝舞愈来愈小的身影，流尘毅然转身划船离去。永别了，红衣少年心里暗暗说道。
　　言诺正和绝舞僵持，远远的却看见一队人马过来了。“快走！”渡口边唯一的船只被流尘划走了。言诺牵了女子的手，向后山跑去。两人都有伤在身，无法施展轻功，后面的人不紧不慢的追着，一路追到了青崖边上。前面已经没有了去路，二人站在崖边，南宫一的人马迅速将二人围住。南宫一踱着步子来到当中。“清儿，跟我回去。”他伸了手向女子。
　　言诺挡在绝舞面前。易之行没有出现，或许是被殿内那些人绊住了，或许他根本不愿意来。也许父亲和南宫一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南宫一在见龙阁前敢对他动手已经证明了一切。他的父亲，为了自己的权势可以放弃自己的儿子。在他所剩无几的生命里，他唯一可以挽留的，只有身后的女子了。他伸了手握住女子的手，对着绝舞说：“小舞，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绝舞轻轻抚着少年脸颊，含羞一笑：“诺，不管是生是死，我们都要在一起。”两人当众情意浓浓，旁若无人。南宫一的脸色一沉，挥挥手，众人拔剑。
　　言诺把绝舞护在身后，赤手与众人搏斗。他的人生已经拥有了最美的情感，生死都已经不重要了。“嗤——”言诺的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他却顺势夺了来人的剑。用尽全身力气搏杀。空气中血腥味慢慢散开。绝舞的功力本已恢复大半，刚刚却运气冲破穴道，伤了筋脉。她后背抵着言诺，抵抗来人的进攻。南宫一的人马围着二人，圈子越缩越小，二人几次突围都没有成功。言诺心中自己撑不了多久，向绝舞使了个眼色，纵身一跃，长剑向南宫一刺去。南宫一虽然右肩受伤，这次却没有大意。举掌相迎。言诺一击不中，刚欲发出第二剑，忽然心中绞痛，暗香之毒竟在此刻发作。他身形略滞，被南宫一一掌正中胸口。“砰！”。少年在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飞速向崖底坠去。包围下的绝舞见此情形大骇，袖中红索飞出，卷住言诺身体。正欲回拉，红索却在半空中断裂，竟是南宫一一剑劈开。就在红索飞出的瞬间，绝舞的肩头被一剑洞穿。出剑的人却在瞬间被南宫一格杀。“不许伤她！”南宫一勃然大怒。伸了手要拉绝舞，却见女子凄然一笑，飞身跃向言诺，两个人一起向崖底坠去。
　　耳边风声猎猎作响，急速下坠的风速使得女子的长发飞扬。她紧紧抱着言诺，像抓着世间唯一的珍宝。苍白的手指嵌进了少年的身体，剧痛让言诺惊醒，发现正和绝舞纠缠着坠向崖底。但是女子的眼中丝毫没有惊慌，反而盛满了释然与欢喜。十年了，直到生死徘徊的这一刻，他们终于可以放下过往的犹豫和猜疑，互相守护。在落地前一刹那，绝舞轻轻张口，定定看着男子，嫣然一笑。“诺哥哥。”她终于回到了十年以前，就像在那片密林里面一样，他们的心里只有彼此。身下，黑色的深渊吞没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