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一夏夏

16、刺客

　　鞭炮声再度响起，喜官高声叫道：“一拜天地。”绝舞正欲行礼，忽然眼前掠过一个红色身影。烛火明灭之间，自己已经被带到了大殿一边。
　　“跟我回去”。飞掠的瞬间，来人急声道。正是流尘，只是他风尘满面，衣服也破碎不堪，竟似匆忙赶来的。左肩衣服湿了一块，仔细一看，分明是直涌的鲜血。
　　“流尘！”绝舞惊呼一声，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那日在血决崖上他说要去求紫夫人，结果去了之后就没了音信。她还以为他又开了个玩笑。“你走吧。”绝美的女子神情淡漠。已经走到这一步，根本回不了头了。她推开少年，向南宫一走去。
　　流尘那一日去求紫夫人不成，反被她关入地牢。千辛万苦才逃出来。他一路追赶至此，却不知绝舞竟然要下嫁南宫一。他一把拽过言诺，言诺全身动弹不得，只能被他拖过去。“他都已经跟别人成亲了，你还放不下吗？”
　　易之行对管家使了个眼色，流尘长剑横在言诺颈中，“易之行，你是见龙阁的主人。如果不放人，你儿子的性命我便顾不了了。”
　　言诺正在暗自运气冲破穴道，被他这么一拽，内息全乱，在体内四下奔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不要！”女子的惊呼声响起，一直站在言诺身后的南宫翼抓住流尘的手臂。“你抓我吧，我哥哥是南宫一，他一定会让这位姑娘走的。”
　　“走开！”流尘推开女子。易之行才是这里的主人，即便抓了这个女人，南宫一答应放人，没有易之行的首肯，他和绝舞根本走不出见龙阁。流尘冷笑了几声：“堂堂见龙阁，只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出面吗？”
　　绝舞见言诺吐出的鲜血，里面有金色袍子迅速生长，分明是中了暗香之毒。可是要生成暗香，必须要通过自己体内的蚀月之血。忽然想到那一天在地牢，她替赵清远挡了易之行一掌之后，易之行并未再继续纠缠。那时她以为是见龙阁内有急事，现在她才明白因为那时候易之行已经中了暗香之毒。而所有这一切，都是紫夫人提前安排好的。赵清远中了幽灵藻，她一路护送赵清远到见龙阁，中间必然会为他疗伤，赵清远便染上蚀月之血的毒性。但是这两种毒并不会立刻结合，而是等到第三个人介入，也就是当易之行为赵清远解毒时，幽灵藻和蚀月之血在他的身上衍生出了暗香。
　　绝舞再回头看易之行，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全无中毒的迹象。她忽然明白了，言诺和他是至亲，是言诺用换血大法将暗香的毒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么当日在地牢，他让她走，说永远不要再见到她，都是他一早就想好了的，他是想要她走，他是要保护她！就算她骗他，她害他的父亲命悬一线，他所想，所做，都是为了保护她。可是自己都做了什么？怀疑，猜忌，甘心重新沦为紫夫人的杀人工具，甚至为了激怒他要下嫁给一个自己都恶心的男子。女子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她看着言诺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仿佛自己的生命力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流逝。“流尘，我跟你走。放开他。”勉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穿着鲜红嫁衣的女子走向流尘。如果一切的祸事都是由她开始，就由她来结束这一切吧。她看着言诺，面露微笑。她终于知道这个世上，有人是爱着她的。这一点，对她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清儿，你又乱来了。”女子的手被南宫一握住，背后传来他似笑非笑的声音。“易阁主会保护你的。就算见龙阁护不住你，清儿，你还有我呢。”绝舞的头皮一阵发麻。刚欲抽手，已被南宫一封住穴道，全身定住。
　　“南宫一，放开她。易之行，你不要宝贝儿子的命了吗？”流尘心中弩机，长剑一划，少年颈中被划开一个血口。
　　易之行一直坐在长椅上，并不动作。直到言诺颈中被划了一剑，脸色聚变。他站起身来，将手上茶杯重重摔在地上。“我易某平生最恨便是受人胁迫，且我完人一族，岂能受异人要挟。来人！”话音刚落，殿内涌入数名卫人，挥剑就往红衣砍来。
　　屋中众人都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士，见惯腥风血雨，并不惊慌。南宫一看着流尘和卫人缠斗，一面悠然品茶。
　　流尘孤身一人应付八个，饶是他武功极高，也只能勉力招架。忽然，腿上被刺了一剑，鲜血直流。为首卫人长剑当胸刺来，流尘躲避不及，就要被击中。卫人直刺流尘胸口的瞬间，却改了长剑的方向，越过流尘，向流尘身后的南宫一颈中削来。南宫一完全没料到这样的变故，只凭身体反应，连人带椅向后倒去。饶是他反应极快，肩头仍被削去一块血肉。那人怕伤着绝舞，竟没有使出全力，不然南宫一早已命丧当场。一击不中，卫人挥剑再刺，南宫一已经跃起身来，不顾肩上伤势，与他缠斗。“嗤——”一声响，卫人被南宫一刺中一剑，面罩也被扯了下来，郝然正是赵清远。
　　“我认识他，他就是争锋崖上帮助异族的赵清远。”殿内有人高声尖叫。
　　易之行霍然起身，说道：“原来是河南赵家的人。河南赵家当年勾结异族，南宫兄顾念大局，大义灭亲。一夜之间灭了赵家满门。当初你侥幸逃过，自当感谢苍天保佑，怎可再犯你祖上的过错。”
　　这段往事年纪稍大一点的江湖人士都知道，当年南宫一的妻子，武林第一美人赵清雅被传勾结异人。尽管她当时已经身怀有孕，即将临盆，还是被南宫一逐出了家门，下落不明。十日后，河南赵家也被南宫一灭门。全家上下三十二口人无一幸免。南宫一对外宣称河南赵家也和异人有染。可是全武林都知道，赵家的当家人，也就是赵清雅的父亲，在赵清雅被逐出南宫堡的第二日，曾经找南宫一理论。并要求南宫一接女儿回家。
　　“不是的，姐姐根本没有勾结异人。是你们，是你们诬陷她！”姐姐那么善良，她怎么可能勾结异人？赵清远努力辩驳，可是他自己就是个叛徒，根本没人相信他的话。
　　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是南宫一心里的一道伤疤。他明白这一切都是易之行布的局，他故意让赵清远混在卫人中，趁机杀了自己。赵清远失了手，他又想翻出从前的旧事，好让自己失尽人心。易之行，算你狠！强忍住心中怒火，南宫一淡淡道：“易兄，赵清远出卖武林，这样的人，见龙阁可以容忍他继续为祸武林，南宫堡也不答应。今日，就让我为武林除害！”话音未落，已经跃了出来。
　　“砰！”殿内升起一股浓烟，待得浓烟散尽，众人才发现赵清远早已不见。想是他自知不是南宫一的敌手，先逃命去了。
　　“啊！”喜官高声叫道，“阁主，少阁主不，不见了。”众人这才发现，不单是公子诺，就连南宫一身边的绝色少女，以及刚刚闯入的红衣少年统统不见了踪影。
　　“追！”易之行一声令下，殿内涌出数名黑衣人，鱼贯而出。这时，门外一黑衣人踉跄而入，见了易之行，跪下道：“阁主，属下办事不力，被人假冒身份，请阁主惩罚。”易之行不理会侍从，对南宫一道：“南宫兄，易某疏于管理，见龙阁内竟然混入了叛徒，让南宫兄弟见笑了。”
　　“易兄难道是老了吗？连见龙阁都可以轻易被外人混进来吗？”易之行这只老狐狸，南宫一心知赵清远是他一手安插的，却没法揭穿。一边关心绝舞的下落，自己的妹婿也不知所踪。对南宫翼道：“小翼，哥哥去帮你把言诺这个小子找回来。”一群人簇拥着南宫一离去。
　　异族人就要大举入侵了，谁也不想管见龙阁的家事，趟这趟浑水。见南宫一走了，众宾客纷纷起身道别。一时间人潮四散，偌大的正义殿，刚刚还满堂宾客，一会儿功夫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易之行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