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一夏夏

12、往事

　　十年前的夜晚，月亮也是这么圆。那一年，异人和武林发生了冲突，父亲指挥豪杰奋起反击。虽然年仅七岁，但身为见龙阁的继承人，母亲坚持让父亲带他出来。临行前，母亲对他说，至于见过鲜血，才不会害怕死亡。她在家中，等待他和父亲的归来。母亲那天穿的是大红色的披肩长裙。记忆中大红色是最适合母亲的颜色，果断而又明艳。
　　那一天夜里，他和父亲失散了。一个人走在林子里。虽然这是言诺第一次一个人走夜路，但十岁的孩子眼里满是坚毅。就在这个时候，言诺看见了坐在树边哭泣的小女孩。她披散着一头长发，哭着跟他说自己迷路了。密林里，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正是交战的紧要时刻，他不是没有想到什么，只是小女孩清澈的眼神让他忘记了白日间的厮杀与鲜血，他伸了手牵她，笑着说，来，哥哥带你回家。就在小女孩的手伸向他的那一刹，他感觉到了一股劲风正指向小女孩的背后，想也没想，他就挺身迎了上去。确是一个红衣少年，一刀没入他的胸口。女孩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反手挥了过来，右手抱起她。“流尘，你竟骗我！”他听见她叫那少年的名字，终于明白他们是一伙儿的，胸口的伤却是火辣辣的疼，终于昏倒在地。
　　醒来的时候，小姑娘征用树叶卷了水喂他，清澈的眼里满是焦灼。见她醒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哥哥，你醒了。”小小的孩子如释重负，他却不理她，将头扭到一边。“竟然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用假意讨好了。”他声音涩冷。
　　一时二人寂静无声。他以为丫头被他惹恼了，生气走开了。忽然脸颊上有一股热流，转身看去，那个小丫头竟然在胸口上扎了一刀。 “哥哥，对不起。流尘说，抓住你，紫夫人就会很开心，不会再难过了。对不起。”
　　他想不到小丫头这样决绝，连忙替她止血，却被小丫头让开。“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你别说了，我，我相信你。”直到他说出这样的话，小丫头才安静下来，肯让他帮忙处理自己的伤口。
　　黑衣服的小女孩叫绝舞，这是他唯一对她的了解。很多年以后，言诺都会问自己当初在那样的情况下就和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毫无顾忌的谈话，为什么自己从来不曾问过她的来历和身世。也许那时的他，心中已经隐隐不安，他怕他的问题一出口，他和她平静的小日子就要结束了。
　　“诺哥哥，你说要带我回家，是真的吗？”绝舞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很满意自己对他的称呼，知道他的名字也不肯改口。
　　“嗯！”他用力的点头。“小舞先在这里等我好不好，等我回去安排好了一切就来接你。”年幼的孩子，心里怀着幸福的憧憬。
　　“诺哥哥，小舞等你回来哦。”黑衣服的小女孩向他挥着手，他看着她越来越小，最后在他的视线中消失。
　　他和绝舞约好了三天就去接她，可是当他在人群中找到父亲的时候，父亲怀里正抱着死去多时的母亲。父亲说，母亲听闻他失踪了，一个人从见龙阁出来寻他，却遇上了异族首领血魔。母亲身上穿的仍是那套鲜红的披肩长裙，胸口郝然一个大洞，凝结成了血痂。她蜷缩在父亲怀里，像睡着了一样。异族，异族，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一样，从侍从的手里拔起长剑，硬生生掰开两段，指天发誓，我易言诺此生与异人不共戴天，若违此誓，有如此剑。双手，已被长剑划破，鲜血直流。而后，父亲和他一起葬了母亲，和父亲一起将异族驱赶到淮山以南。经此一役，血魔力竭而亡，异族元气大伤。
　　等他想起绝舞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连染血的衣服都顾不上换，他快马加鞭来到约定的地方。黑衣的女孩子在树底下蜷缩着，看见他来了，远远的就迎了上来。却在距离他一丈的地方止住了脚步，静静看着他。他以为绝舞怨他来晚了，连忙下了马，朝黑衣女孩走去。
　　“诺哥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我听。”女孩不让他再走近，他便止了步子。
　　“我……我……”绝舞看着他，目光犹疑，半晌，朱唇轻启：“我是异人”。声音微弱，在言诺而言却是晴天霹雳。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说道：“你，你说什么？”
　　“我是异人。”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也坚定了许多。
　　脑海中掠过了许多画面。母亲的长裙，满地的鲜血和直指长空的残剑。
　　“是你们杀了我母亲！”他步步紧逼过来，双眼充血，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绝舞一开始还挣扎的厉害，后来却不再动了，一双眸子悲戚的看着他。
　　他霍然松开了手，绝舞捂着喉咙不住咳嗽，脸上一阵红白。“这辈子，不要让我再见到你！”言诺就这样走了，既然狠不下心杀了她，那么就让自己这辈子再不要遇上她了吧。他没有办法，面对杀死母亲的凶手。
　　“诺哥哥，诺哥哥……”他听到她在叫他，她是想解释什么吗？可他却狠狠抽了马鞭。马儿吃了痛，跑的飞快。很快，他便出了林子，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