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庭园》苍叶之魂

7、第 7 章 案件没有

　　案件没有进展。
　　扶着额头推了好几下刺痛的太阳穴，罗德里赫眨了眨加班过度而酸胀的眼睛，慢慢地把眼镜带回去。
　　桌子上摆着相框，未婚妻以及亲戚家的兄弟在相纸上对他露出笑容。
　　那是他们就在不久前，一起在附近的游乐场拍下的。
　　兄弟中的哥哥还是那一副嚣张的样子，龇牙咧嘴地好像不良少年；弟弟则温顺地被兄长搭着肩膀，宽厚肩膀和一丝不苟的金发衬着沉稳的笑容；另一边的女性有着漂亮的棕色波浪卷，勾住他的臂弯的同时还不轻不重地顶在银发少年胸侧，有点狡狯的笑脸漾了满眼的幸福。
　　这个笑容现在却看不到了。
　　「罗德。」同事在桌子边缘敲了两下让他抬起头来，同样带着眼镜的金发青年早就撤了平日里灿烂过头的笑脸，同样的压力让对方只能无时不刻都蹙着眉头，仅在看到同样是金发的恋人时才舒开一些。「我先去接亚瑟了，等下一起吃个饭吧？我顺便把阿耀也带上。」
　　「好。」没有对决定做出什么异议，事实上罗德里赫也想再问问仍在学校授课的亚瑟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是线索，另外同样有家人失踪、还是一下四人的王耀也令他担忧。
　　他听过伊丽莎白讲到她与那男子的妹妹之间的友谊，之前也有见过那活泼的少女几次。王耀一家人在无形间是把他与阿尔弗雷德的家庭维系起来的纽带，对那个坚韧的东方青年他有的是敬佩，或许也产生了同样立场下的友谊。
　　附近有几个同事远远地打了招呼，接着慢慢办公室里的人都散去，只留下几个值夜班的。优雅的黑发青年撑着桌子站起来，大致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夹着公文包向外面走去。
　　这件案子引起了上头的很大关注，加上媒体已经把事情捅出去，他们破案的人压力就更大了……但是现在的嫌疑者除了和失踪的人大多有过节的伊万·布拉津斯基外，找不到更多的人；而伊万本身是学生，虽然有殴打同学的前科，但一个人做出这种事的可能性也不太大，虽然可能有他的姐妹协助，但那两人不光同样是学生还是女生，归结到一起就是可能系数较低。
　　当然，目前仍然是这个人嫌疑最大就是了。
　　那天他们去问过那位心理医生，也找到伊万目前的监护者调查，整个口供配合起来就是没有问题，伊万确实在本田菊等人失踪的时间点都不在。至于之前的案件，因为一开始都没有人注意到可能是连环事件，所以也问不出太多伊万和此事的关联。
　　整个线索就是断掉。
　　走出了警署的大门，绕到和阿尔弗雷德约定好的小路边，罗德里赫慢慢地回忆着案情。
　　改天是不是要到伊万家去看一下……
　　之前因为对方还未成年外加还要上学，所以虽然有很大的嫌疑，他们仍然没找到什么好的时机上门拜访。
　　不知道如果去伊万家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据说对方目前都是独居，只有作为社工和临时监护人的托里斯·罗利纳提斯时不时会上门，再不就是他那两个姐妹。
　　据说伊万很害怕他的妹妹……
　　思考着一些不知道有没有关联的细节，然后罗德里赫突然被阴影覆盖。
　　他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搭上腰侧，——虽然非公务期间他没有佩枪。
　　一个眼熟的人站在面前。
　　「埃德尔斯坦警官……是吗？」名为爱德华的心理医生对他笑笑，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笑容里竟然夹了点瑟缩。
　　「我有点事想告诉您……不知道您有没有空呢？」

　　「罗德在干什么？居然把电话关了。」
　　皱起眉头，阿尔弗雷德把手机随手抛到驾驶座旁的杂物里，手指有点不耐烦地在方向盘上敲打。副驾驶座的亚瑟嫌恶地蹙起眉，将手机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传单里挖出来，塞进对方裤兜里面。
　　「别老是乱丢手机，到时候自己又找不到跑来问我……你跟他约在哪里？」粗眉毛的青年发问，后座的人一个露出有点忧心的表情，另一个则嗤嗤笑起来：「该不会警官先生也失踪了吧？」
　　「闭嘴，小鬼。」冷冷地向后座抛去目光，阿尔弗雷德剜了不知搞什么会在王耀家里、然后现在同样坐在车上的伊万一眼，后者则不是很在意地笑得很无邪，反而是王耀的表情有点责怪：「阿尔，别对小孩子这么凶阿鲁。」
　　「这种东西哪里叫小孩……」小声嘀咕了一句，阿尔弗雷德将目光重新投回眼前的一片黑暗里。
　　街灯投下幽暗的橘色光芒，几乎没有照亮多广的范围，有几只飞蛾在灯下打着转，随时准备一头撞上去。
　　他明明和罗德里赫约好在这里等的……现在人完全不见影，连手机都不开，是在搞什么鬼？
　　罗德里赫不该是会不守约的人才对……
　　「一般电视里不都是这样演吗？出现连环案件然后警察去查查到自己都卷进去不见，然后是侦探大显身手……」有个不知死活的小鬼再度开口，然后被身边人过度苍白的脸色生生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小耀你没事吧？我、我是在开玩笑……」
　　「所以你是想说那个侦探就是你吗？嫌疑犯同学。」没好气的又瞪伊万一眼，阿尔弗雷德和邻座的恋人先后伸头向后看了看，确定东方青年没有大碍才缩回去，「阿耀，你还好吧？别听那小鬼瞎说。」
　　「我没事……」刚刚整个呼吸窒住的王耀用力抓了旁边人的手，深呼吸好几趟终于缓过气来，轻轻苦笑了一下，「让你们担心了阿鲁。」
　　「有事要说一下啊喂，别老是憋着……我、我可不是在担心你！」另外一个同样一脸担心的人在对方释出浅笑时猛地扭回头，把视线撇到旁边的车窗外，然后在驾驶员有点坏笑地凑头过来时红着脸揍出无比精准的一拳。
　　「小耀……」无视于前排的某人捂着鼻子呼痛和另一人怒气冲冲的抱怨，高大的少年有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耀的脸色，怯怯地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
　　「没事阿鲁，我只是……想起湾湾她们了阿鲁。」松开攥住对方的手，王耀轻轻舒出一口气，接着手又被对方握住，微弱的光芒下，即将成年的人颊边掠过一抹不易见的浅红。
　　「小耀……有我在。」
　　「……谢谢阿鲁。」
　　愣了一下，王耀淡淡地笑起来，回扣住那只刚刚拆下纱布的手。
　　手心里的触感凹凸不平，或浅或深的伤痕纵横着，没有少年应该有的光滑细腻，却柔软而富有让人想依靠的安全感。
　　同样的淡绯色出现在校医的眼下，然后一晃不见了。
　　「喂喂HERO我还没修成正果呢，严禁打情骂俏！」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眼角瞥到这一情景，大声地叫了起来，接着被邻座的人再一次挥拳打中面部。
　　交握的手震了一下，分别向两侧触电般弹开。
　　片刻以后，却又缓缓摸索着靠近，终于再度交织在一起。
　　看着前座互相打闹的两人，王耀轻轻微笑了，感觉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安稳和谐的日子。
　　有喜欢的人，真是一件好事。

　　状似平和的气氛很快就消散了。
　　隔天，友人来知会了名为罗德里赫的警察不见的消息。
　　「虽然不排除他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所以自己跑去调查……但是我们那边的同事没有人知道他去做什么，所以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比较好……」特意前来报信的人扫了王耀身边被青年抓住手的少年一眼，才有点不情愿地开口，「昨天你在我们旁边，暂时排除你的嫌疑了，小鬼。」
　　王耀有点不知该是喜是悲，暗暗攥紧了伊万的手。
　　「不过只是罗德的事而已，毕竟他是成人还是警察不是你这个小鬼能搞定的，而且你那时是跟阿耀还有我们在一起，所以才排除你，但是不代表之前的事你就没有嫌疑了。」注意了一下友人的脸色，似乎本来想说什么的阿尔弗雷德才换了稍微温和的措辞，话语中仍然有锐利的锋芒，「所以你也别太得意——」
　　「阿尔！」王耀嗔怪地打断对方已经快变成不良少年威胁用台词的语言，「都说不要对小孩子说这种话了阿鲁！」
　　「我记得伊万·布拉津斯基同学再过几天就要成年了吧。」同事也失踪心情很差的阿尔脸色有点臭，「所以这位同学你是在翘课吗？」
　　「有什么关系，很多人也没去学校了，而且我想陪小耀。」直接顶嘴回去的少年像是故意要激怒对方，示威般搂紧了身边人的手臂。
　　「你——」
　　「够了阿鲁，阿尔，伊万！」终于看不过去的人冲到互相瞪视的两人中间，唇瓣是过于惨白的色泽，「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努力去找到那些不见的人，别在这里互相争吵了阿鲁……」
　　「我不想再看到我认识的人出事了阿鲁……」身材娇小的东方青年低了头，单薄肩膀不断颤抖着，让人突然想起他其实也不过是个丢失了弟弟妹妹的普通兄长。
　　「阿耀……」「小耀……」
　　两个安抚的声音同时响起，然后声音的主人对瞪了一眼，才分别转开目光。
　　「……没事阿鲁，我只是一时激动而已阿鲁。」抹了一把脸，王耀抬起有点苍白的脸，扯出一个苦笑来，「阿尔你先送伊万去上学吧，学生还是要乖乖上课才对阿鲁。」拉了不情不愿的学生一把，王耀轻轻摸着对方那头过于柔软的银发，「这两天我也会回去上班阿鲁，请假请太久了也不好，我可不想等湾湾她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炒鱿鱼了阿鲁。」
　　「……没问题吗？」阿尔弗雷德蹙起眉。
　　王耀报以一个苍白的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懂自己照顾自己的阿鲁。」
　　「那……你自己小心。」犹豫了一下，阿尔弗雷德还是点点头，拽着银发的少年离开。
　　看着两人的背影塞进车里后迅速远去，王耀攥了一下窗沿，缓缓吐出胸口的淤气，转身回屋。
　　然后，暴风般的擂门声响起。

　　「王耀，你一定不会相信有这么蠢的事！」
　　门后出现的，是菲利克斯臭得可堪比锅底的脸。
　　「怎、怎么了阿鲁？」看着友人似乎濒临爆发边缘、好像下一刻就要整个人跳起来的模样，王耀吞了口口水，有点不妙的预感，「发生什么事了阿鲁？」
　　「就是……」很自然地开口，然后菲利克斯扫了王耀一眼，突然又截住了话头，「算了，跟你说也没有用。」他收紧了眉头，抿着唇扭开了头，扫尽了之前发怒般的神情，余下的不自然沉默更让人不安。
　　「……」完全不知该怎么应对，王耀忐忑地歪头揣度着对方的心情，然后小心翼翼地询问，「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进来喝杯茶阿鲁？」
　　他注意到对方手上那枚戒指向外脱出了一些，原本应该是尺寸正好吻合的钻戒离开了先前盘踞的指根位置，底下白皙的肌肤有点红肿起来。
　　是太匆忙想拔戒指所以才弄到手吗？
　　怎么也想不出应该是和恋人处在蜜月期的菲利克斯有什么摘戒指的必要，王耀的表情是完全的迷茫。
　　现在他完全不知道对方来找他是要做什么，整个是一头雾水。
　　记得今天应该还要去上课才对吧？
　　「不、不用了。」不知怎么听到邀请的菲利克斯脸上一瞬掠过了或许该称为狼狈的表情，一秒不到就拒绝邀约，注意到王耀不明所以的目光时才低声道，「我等一下有课……伊万那死小子不在吧？」
　　看到王耀茫然摇头，金色披肩发的小个子似乎松了一口气，不用几秒又绷紧表情，语速很快地吩咐：「那就好，如果他再来找你你就把门摔到他脸上去，不要放他进来，最好随时保持那个叫阿尔什么鬼的警察在身边，不管娜塔莎还是我家托里来找你也千万别开门……」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阿鲁？」只看到对方嘴皮子在动的王耀一把抓住菲利克斯，「和娜塔莎同学还有托里斯先生有什么关系？」
　　「你不用管，反正听我的……」
　　「菲利？菲利——」菲利克斯一句话还没说完，有王耀不算非常熟悉的声音从下至上传来，有个人从楼梯下匆匆跑上来，一看到菲利克斯就瞪大眼睛，「菲利你听我解释……」
　　「滚！我不要见到你！」脾气变得远比平时更暴躁的教师一看到棕发的恋人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拔着自己的戒指似乎是想丢到对方脸上去，却几次都没有成功，「你还好意思来找我！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菲利！这种话不要在外人面前——」
　　「滚——！」
　　「菲利！」自家恋人在听见劝慰时如同油锅里被倒了水一般愈发暴跳如雷，托里斯只能用力拉住身材娇小的青年，手上和后者同款的戒指晃过一瞬闪到王耀眼睛的光芒，「失礼了王耀先生！我们这就离开！」
　　「等等你放开我——」
　　「真的非常失礼！再见！」
　　「再、再见阿鲁……」看着两人推推攘攘地离开，其中还不时夹着菲利克斯高分贝的咒骂，王耀愣愣地回应，整个就是一个状况外。
　　这种很像八点档电视剧的场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疑问在楼下很远的地方爆出一句「你这样对不对得起王耀」时卷成更大的谜团。
　　托里斯是做了什么事会对不起他？
　　很想冲下去叫那两个人把话说清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王耀在跨出一步以后，还是放弃了回到屋里。
　　说不定是他们之间闹了什么矛盾、碰巧和他有关系吧……
　　这么想着的校医在脑袋里的事情全部卷成一团乱麻时决定暂时放弃思考。
　　别人的家务事他不好插手。
　　最近发生的事真是太多了，他只想好好睡个觉。

　　很快，他就为当时没有追上去而后悔了。
　　「菲利克斯和托里斯先生也……？」瞪着带来消息的警察，王耀一时没有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
　　在对方肯定地点头时，他觉得自己头上好像有一个轰雷炸下来。
　　「你那个时候看到他们的争吵，可能是他们被人目击到的最后一次出现。」脸色极度差劲的阿尔弗雷德狠狠抓了几把头发，事件的发展太让人意外也让人措手不及，「上次那个叫爱德华的医生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可恶，到底是搞什么鬼……」
　　「不可能是他们只是去哪里散心吗阿鲁？」还是觉得很不可置信的王耀急急追问。
　　「你觉得一个老师会放下学校的所有事跑去散心还把手机关机吗？」阿尔弗雷德的口气很冲，让王耀很不适应地蹙起眉，不过他此时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些：「……好像是不会阿鲁……」
　　虽然就他所了解的菲利克斯来说，就算这样也不是太不可能，但是之前听到的那个争吵实在让他印象太深，完全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的前兆，何况还是这么敏感的时间点。
　　「所以说到底是和你有什么关系，伊万·布拉津斯基！」阿尔弗雷德很快的把火力攻击方向转到同样来到王耀家的伊万身上，湛蓝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笑意，冰冷锐利得像开锋的刃，「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菲利克斯会提到你和你的妹妹，还警告阿耀不要接近你？」
　　「等一下阿尔，这样对孩子说话也太……」
　　「你还觉得他是孩子吗，王耀！」转过头来怒喝的阿尔弗雷德突然转换了称呼，表情和语气都陌生得让王耀全身一颤，「他马上就要成年了！你还觉得他什么事就做不了吗？你是从来没有被人追过所以被恋爱冲昏头脑了吗？现在已经有这么多人失踪了，连罗德都不见了！你还觉得跟这小鬼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阿尔弗雷德·F·琼斯！」被这样的语言攻击，平素好脾气的王耀也动起火来，「你以为我是不讲道理的吗阿鲁？我知道事情发展成这样你也很急，但你不能乱说话阿鲁！罗德里赫是警察，你以为伊万这样的小孩子能做什么阿鲁！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阿鲁！」
　　「尊重个屁！」很明显就是气红了眼的阿尔弗雷德继续口不择言，「湾湾现在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思维护你的情人！你恋爱起来就连弟弟妹妹都不要了吗？」
　　「你——」
　　「两个人都给我闭嘴！」一个声音插到愈吵愈不像话的两人中间，然后有东西从互相瞪视的警察和校医后脑勺分别敲下去，发出巨大的声响，斗鸡一样的两名青年同时抱着头蹲下去，而叉着腰的教师正正卡在中间。
　　「阿尔你象什么话！说这种话的还是警察吗？好好考虑一下王耀的心情吧！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心烦！」冷哼了一声，亚瑟把手上用来当凶器的公文包丢到一边的沙发上，这时被他气势吓到的伊万才战战兢兢去扶住王耀，「王耀你也冷静一点！别跟这个蠢货一样大呼小叫的！」
　　「亚、亚瑟……」觉得自己恐怕被敲到脑震荡的阿尔弗雷德痛得泪花都泛出来，半天才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高大的青年在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人面前却象斗败公鸡一样可怜兮兮，「我错了……抱歉阿耀，我不是有意要说那些话……」
　　「不、没关系阿鲁……」同样整个气势被盖过去的王耀也是苦着脸按住后脑勺，在伊万的扶持下才勉强直起身来，「我也太激动了阿鲁……大家心情都不好，湾湾她们还不知道在哪阿鲁……我太放松了阿鲁……」
　　「互相道歉完没有？我们可以冷静的开始话题了吗？」冷冷扫了全场一周，亚瑟从鼻子里哼出声音，另外的人则讪笑着各寻位置坐下，再一次确认亚瑟·柯克兰就是全世界最不好惹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