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庭园》苍叶之魂

6、第 6 章 「大哥。

　　「大哥。」
　　橘色阳光斜斜照进室内的时候，是学生差不多要放学的时间，于是身为校医的人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吃晚餐。
　　W学园采取寄宿制，学生大部分在学校住宿、周末返家，也有一小部分的人选择不在学校住宿，由学生自己抉择。较为自由的管理制度比较受学生好评，然而也造成了安全保障上的隐患，这次的学生失踪事件恐怕就与此有很大程度的关联。
　　他家的三个小孩都是在学校住宿，不过不时会跟走得比较近的老师或学生、再不就是阿尔弗雷德那样的成人出去吃个饭，他自己则是身为校医必须守在学校里，只在小妹回家住时会请假晚上呆在家里，由偶尔会来代他班的人换下他的工作。
　　就在他把包收得差不多的时候，有熟悉的声音叫了他。
　　「菊在你这里吗？」短发乱翘得很有精神的非亲生弟弟跨进医务室，后面紧跟的是较为沉默的另一个亲人，「我们和阿尔大哥还有亚瑟老师约了一起去外面吃饭的，但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诶，有到你这边来吗？」
　　「……没有阿鲁，他什么时候不见的？」王耀隐约有点不安的感觉，抽出手机拨了长弟的电话。
　　「大概是中午吧……中午我们在食堂一起吃的午餐，然后不知怎么搞的就看不到人了，然后下午他都没出现，不知道怎么搞的……」神经比兄弟而言较为大条的任勇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一边小声抱怨着「翘课怎么不叫我一起」的话，没发现旁边王耀的脸色已经发白了。
　　「……小菊会经常翘课吗？」挂了转到语音信箱的电话，整个不安感飙到最高点的王耀急急忙忙又转拨了阿尔弗雷德的电话，反应比较快的王港也在另一边摸出电话，向兄长摇了摇头。
　　「不会啊，说起来第一次看到他会不来上课诶，奇怪了……」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的任勇洙也露出不安的表情，「刚刚我们也打过一次电话他也没接……」
　　「中午，拿着手机出去了，没再看到人。」说话言简意赅的王港轻轻吐出让王耀额边冒出冷汗的词组。
　　「所以菊不会也……？」任勇洙的惊疑几乎是给事件下了结论。
　　「勇洙别乱说阿鲁……」
　　兄长慌乱的声音被敲门声打断，同一时候两个人手里的电话都传来挂断的声音，他们正在寻找的警察和教师站在保健室门口，并附带不久前熟悉的本地警员一枚。
　　「好巧，每次想找你时你都会打电话过来呢。」阿尔弗雷德挂着灿烂过头的笑脸，不过三秒不到就在看到王家三人的脸色时撤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所以说那个叫本田菊的学生也不见了是吧。」
　　摘下眼镜轻轻擦拭，有点疲倦地叹了口气的警察抬起头看着面前焦虑的东方青年，抬抬手示意对方冷静。
　　开始调查失踪案后不久，自己的未婚妻伊丽莎白·海德薇丽便同样在案件频发的学校附近失踪，然后接到邻区同样有亲人失踪的警察的支援，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比眼前身为兄长的人冷静多少。
　　先是亲戚家的贝什米特兄弟不见，伊莎也失踪了很多天，然后是和她相熟的少女，少女的兄长……案件已经发展到渐渐失控的地步，他们却还没找到多少线索。
　　「阿耀，你冷静一点。」同样觉得已经开始团团乱转的人失去理智，阿尔弗雷德咳了一声按住对方的肩膀，另一边亚瑟在安抚两个兄弟不见的高中男生。「菊不一定是真的失踪，可能只是跑到哪里去我们不知道，毕竟他原来也有去看什么奇怪的展会什么的一下子就跑不见影对吧？」
　　虽然他隐约有感觉，本田菊可能已经是案件的又一个受害者了。
　　「我怎么冷静阿鲁……湾湾以后又是小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鲁……」漂亮的黑色眼眸整个涣散开来，完全没有平日理性的人茫然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是魂都要飘走一样，另几个能体会到同样心情的人只能默默不语。
　　他们现在只有猜测，却没法证实，连一点决定性的证据都找不到。
　　就在整个房间陷入诡异的安静时，有一个声音飘进来。
　　「小耀我错了，我又不小心弄到脚了……」表情隐隐心虚的大个子少年缩着头有点踉跄地拖着脚走进来，然后一下子发现气氛的不对劲，「咦？老师？学弟？还有这是……」紫色的眸光扫过两名身着警服的成人，然后在眼底荡起了什么奇异的情绪。
　　「伊万！你有没有看到小菊阿鲁！」慌不择路的人一下子扑出去，阿尔弗雷德还没来得及拦住人，王耀已经抓住了伊万的袖子，被抓住的少年则是眨着迷惑的眼睛：「小耀你这么热情我好高兴……不、我是说，我没有看到本田学弟。」他抬起头，来回扫视屋里的人，然后慢慢开口。
　　「是说，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会有警察先生在？」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然后罗德里赫开了口。
　　「伊万·布拉津斯基同学……是吧？」看到对方点头，有贵族般优雅气质的男子轻咳了一声，问，「请问今天下午，你在哪里？」
　　「按照亚瑟·柯克兰老师的说法，下午你所在的班级有他的化学课，但是当时你并不在班上，问同学也说你一个下午都不在班里。」
　　「那么，你去了那里？」
　　同样是澄澈紫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少年。
　　王耀愣住了。
　　「等等，你们在怀疑伊万吗阿鲁？伊万还是小孩子阿鲁！」校医发出抗议声，接着被警察的眼神逼回去。
　　「很多时候，小孩子可以做到我们想象不到的事，更不用说布拉津斯基同学你之前就有殴打同学的记录。」罗德里赫的嗓音降到冰点，带回眼镜后的眼神冷得骇人。
　　「告诉我，布拉津斯基同学，你今天下午在哪里？」
　　一个彻底冻结的气氛降临在保健室。
　　然后伊万笑了。
　　「——警察先生是在怀疑我吗？」他轻巧地歪了歪头，然后好像是碰到了脚上的伤蹙起眉，其他人都注意到他的裤腿卷起来，狰狞的乌青盘踞在脚踝的位置，「我和姐姐还有娜塔在一起，因为最近老是受伤，娜塔说我可能是还有心理问题一定要带我去医院，然后姐姐也说很担心——」他报出了医院的名字和叫爱德华·冯·波克的心理医生，「爱德华一直是我的心理医生，其他人都知道的。」
　　「这样就可以不去上课吗？」警员并没有取信的样子，紧接着抛出另外的问题，「不说这个，你脚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被车蹭到而已。」眨了眨眼，银发少年如此回答，接着眼底泛出可怜兮兮的泪水，「小耀，我好痛……」
　　「……哦、我现在帮你处理阿鲁。」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的校医急急跑去翻医疗用品，「早都跟你说要自己注意一点，上午才保证过你是想死吧阿鲁……」
　　隔着东方青年忙碌的身影，少年又一次扫视了室内全部盯着他看的人。
　　最后，他勾起天真的笑。
　　「怀疑学生之前,不是应该要先去找失踪的人吗,警察先生们？」
　　他这样告诉两名警员。
　　于是，所有人都沉默了。

　　接着失踪的是王港和任勇洙。
　　「他们好像有说要去找什么线索，可恶，我当时没来得及制止他们……」烦躁地抓着头发，亚瑟在房间里连着绕了好几个圈子，而亲人全部失踪完的王耀已经严重精神打击到在家休养好几天了。
　　「如果按我们的调查来看，嫌疑最大的的确是伊万·布拉津斯基，毕竟失踪的学生大多都和他有过冲突，但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从监视的情况看来也没有乱跑什么奇怪的地方。」用例行公事的口气报告着，罗德里赫推了推眼镜，两名亲戚和未婚妻失踪的他完全能理解王耀的心情，「另外，也有调查他的姐妹，那两个女生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如果那种性格不叫异常的话。
　　「阿耀，你这几天就呆在家里不要出去了，我和亚瑟都会过来陪你。」明白对方无心工作的阿尔弗雷德拍了拍王耀的肩膀，「不管是不是伊万·布拉津斯基做的，我们都会找出对方的蛛丝马迹，找到湾湾还有菊他们的。」
　　无心应答的王耀只虚弱地点了点头，然后对方又拍了拍他肩膀，还有工作的人便离开了。
　　「有什么线索要告诉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熟识的警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湾湾、小菊……阿港……勇洙……」
　　被独自一人留下的人坐在房间的角落，低声唤着亲人的名字。
　　不想看报纸，也不想开电视，越来越多失踪的人已经让这件事彻底被捅开，各大媒体轮流用了最耸动的标题争先恐后地报导，记者架着摄像机蹲守在学校的门口，试图从每一个过路人口里挖到什么惊人的爆料，不是校方和警方都下大力气隐藏了后来的失踪者的姓名，他家门口此时也该有一堆人蹲点。
　　尽管罗德里赫等人极力想压下这件事不让影响太大，也放出说只有学生失踪的事才是同一件案子的说法，然而影响的范围还是很广，学生不安、家长控诉、上级压力，来了几次的人中不论是警察还是教师都带着浓重的疲倦模样，更不用说他们还是有亲人涉案的人。
　　人人都不容易，他知道的。
　　所以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要求他们快点破案，因为他明白对方身上背着比自己还大的压力。
　　可是……
　　门铃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让神经脆弱的青年整个蹦起来，冲到门口。
　　「湾湾——！」
　　用力拉开门扇后，出现的是意想不到的人。
　　「这小鬼老是吵着要见你，烦死了，我就把他带来了。」
　　友人的教师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身边是不认识的棕发青年，再旁边的人有着高大的身板，以及怎样都不会认错的银色短发。
　　「小耀我好想你——」
　　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扑上来。

　　「学校现在整个一团乱，很多人都被家里带回去了，还在上课的就小猫两三只，也没什么人有心听课。」接过王耀递来的茶，菲利克斯这样告诉友人，顺便狠狠瞪了旁边的少年一眼，「闹成这个样子我们也不好做事，复习计划整个被打乱了……可恶，被我知道是谁做的一定要海扁他一顿。」
　　害他和托里的婚礼也得推迟……这个时间办一定会被媒体注意到的。
　　虽然他希望能多高调就有多高调，但是托里比较爱面子，也不能让他在外面工作不好过。
　　……最好不要真的是伊万这个死小鬼，不然他一定要剥了他的皮拖出去鞭尸！
　　接收到金发教师恶狠狠的目光，伊万用可怜的表情往王耀身边缩了一下，后者则有点不知该如何反应，哭笑不得地喝了一口茶。
　　记得刚刚才听过有人说面前的人就是最大嫌疑者……所以现在他该怎么反应？
　　「所以……真的不是伊万吧阿鲁？」他小心翼翼地问，然后身边蹭过来的人飙出状似委屈的泪花。
　　「小耀你也怀疑我！我干嘛要对我亲亲爱人的家人做奇怪的事！」
　　「——谁是你亲亲爱人阿鲁！你去哪里学的这种话阿鲁！」被直接呛到的王耀咳了好几下，接着扇上对方的后脑勺，口出不逊的少年抱着脑袋叫痛，而似乎身为不良教育来源的人则尴尬地咳了几声，扯了扯笑得幸灾乐祸的恋人。
　　「那个，王耀先生，管教不周真是抱歉……」名为托里斯·罗利纳提斯的青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目光一直在四处飘逸，然后被菲利克斯揪住耳朵：「托里你道什么歉！明明就是这个小鬼自己长不好！王耀算你倒霉了，被这小鬼看上。」
　　对东方青年邪恶地笑了两声，浅金发色的小个子无视于双方尴尬的脸色，直接拖住恋人站起来：「人已经送到，我们先走了，这小鬼随你怎么处置。」
　　「痛痛痛……菲利我们不可以这样，警察先生说过要陪着伊万还有王耀先生的……」
　　「管他们去死！都是这些学生的破事我们都没有好好约会过了！我才懒得管他们，现在我们要去逛街！」
　　「等等、菲利……啊王耀先生，不好意思伊万就拜托你照顾了……」
　　「那小鬼怎样都好啦！王耀，我们走了！」
　　「好、好的阿鲁……」有点目瞪口呆的王耀看着行动力惊人的友人在视野里迅速消失，只留下门板被摔上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一坨巨大物体整个巴住。
　　「小耀～只剩下我们两人世界了诶～」
　　「两人世界你个脑壳阿鲁！你到底是在哪边学来这些词汇阿鲁！」深深觉得对方教育整个有偏差的王耀一掌把伊万推开，然后想到什么而愣了一下。
　　所以说伊万是特地来看望自己的？
　　然后自己的友人甲和他的恋人则是负责代替警方的监视，护送人过来的？
　　——就算湾湾她们现在不知道在哪，还是有人在关心自己啊……
　　突然觉得自己和阿尔弗雷德等人对伊万的怀疑完全是毫无根据，心底隐约有感动到的王耀向伊万抛去感谢的目光。
　　然后对方再次扑上来。
　　「小耀你这么热情的看着我是被我感动了吗～小耀我们来做有趣的事情吧～」
　　「……给我滚去死阿鲁。」
　　感动一下子散到不知哪里去。
　　什么叫「有趣的事情」啊这个满脑子色情思想的臭小鬼！
　　……真是遇人不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