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庭园》苍叶之魂

8、第 8 章 事情完全

　　事情完全在往一个失控的方向发展。
　　阿尔弗雷德揉了两下已经快被他抓成鸡窝的头发，这么想道。
　　他本来并不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员，确切来说甚至不是这一区的警察，只是因为马修所以才想办法弄到了来这边的权力，协助同样有家人失踪的友人进行调查。
　　然后，他照顾着的少女失踪了，少女的兄弟失踪了，连他的友人包括几个可能涉案的人也失踪了。
　　如果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存在的话，那它一定是在对着他嘲笑。
　　瞄了一眼手腕上挂的链表，阿尔弗雷德疲倦地闭上眼睛。
　　原本以为被卷入事件的只有学生，结果到现在连成年人、甚至是警员都失踪，如果做这些事的只是一个人，那他也未免太强悍了一点……会开始对成年人下手，是因为心态逐渐冷静、力量变强，还是因为纯粹要除去妨碍者？原来把嫌犯锁定在伊万·布拉津斯基身上的设想或许要更改了，不知道那个爱德华·冯·波克和案子有什么关系，会在这种关键时间点失去踪影，他是犯人，还是受害者……
　　「可恶，明明还是那小鬼很可疑……」思绪在大脑里打上了结，金发的青年拧起眉毛。
　　爱德华是伊万的心理医生，菲利克斯和托里斯分别是伊万的班主任和监护者，大部分的失踪者都和伊万·布拉津斯基这个人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如果说案件和这家伙没有关系他绝对不相信。
　　但现在他根本抓不到那小鬼的马脚……最近伊万与王耀明显已经陷入恋爱状态，经常可以看到他们出双入对，基本也都处在他的监视下，有王耀在他不好说什么，也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奇怪的地方还是有的。
　　目光锐利起来，在看到目标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口时阿尔弗雷德发动了车子，把方向盘打了个转。
　　他的目标是银发的姐妹。姐姐有着令人羡慕的身材和总是瑟缩的表情，短发与背带裤的组合看起来很乖巧，妹妹则有着漂亮的长发，但阴沉的脸色破坏了精致面孔带来的美感。
　　伊万·布拉津斯基的姐姐和妹妹。
　　有与兄弟不同的抚养者和姓氏的姐妹，是他们怀疑的对象之一。
　　虽然女性看起来更加没有力量，但也不能排除这两个人的嫌疑。她们和伊万一样，与大部分受害者有或深或浅的关系。
　　在看到两人最终的目的地时，盘踞在阿尔弗雷德心中的怀疑愈发浓厚了。
　　有着独立庭院的偏远小宅，是伊万现在的住所。之前抚养的老人过身后，少年就一个人居住在这栋宅子里，而早已用某种方法脱离亲子关系的父母则对此不管不顾，只有承担了看护任务的托里斯有时会住在这里。
　　他每次送伊万到这边时，对方总会用某种方法巧妙地绕开他进门的欲望，自己直到很久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而介于伊万还未成年的关系，警方也没有急着申请到这间房子里调查，结果短短的时间就爆出了更多的事，让调查进一步搁置。
　　——这间房子，一定有什么问题。
　　在看到两名少女走进宅子时，阿尔弗雷德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握着手机，王耀坐在家里发愣。
　　屋外投进来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昏暗的颜色一层层染上天际，然后晕成近乎不祥的紫黑。
　　没有开灯，他就这样坐在厅里，任由黑暗慢慢包裹他全身。
　　「王耀？你知道阿尔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吗？」
　　这是友人的教师留给他的最后问句。
　　接到来自亚瑟的电话是大半天前，在他回答过不知道后对方挂断了电话，之后再拨过去就是忙音，更晚一点时索性变成关机。
　　同样联系不上的是阿尔弗雷德，据说是警察的人也失去了踪迹，拨电话问警局另一些在查案过程中认识的人也是未知。
　　身边最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他有种自己的立足之地被慢慢抽走、然后坠落的感觉。
　　事情最开始是怎样的，他其实不是很清楚。觉察到自己被完全卷进去时，认识的人已经很多都不见了。
　　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慢慢沉没。
　　「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鲁……」发出了细小的声音，王耀弯下身子，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物体。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
　　刺耳的铃声突然撕破寂静，与此同时手心有震动传来。王耀手忙脚乱地翻开手机的屏幕，熟悉的笑声从那边传来。
　　「小耀，我的花已经种满了哦。」
　　刚刚成为恋人的少年天真地笑着。
　　「来我家看花吧？」

　　天空是墨一样的黑色。
　　按着电话里的指示下了公车的王耀环视四周。很偏僻的地段，他原先没有来过，长满杂草的道路边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栋建筑，没有人迹，甚至连路灯都没有，在月亮被乌云掩盖的夜里那些房子只剩下似乎在摇晃的一大块黑色，看起来颇有些恐怖的感觉。
　　还好带了手电筒。
　　这么想着的青年揿亮了从口袋里拿出的手电，向前方延伸到黑暗里的小路走去。
　　接到电话后，他虽然感觉还是莫名其妙，但目前熟悉的人里能联系到的只有伊万，在终于有人能陪伴的情况下他便答应了邀约，于是来到这个看起来根本就是渺无人烟的地方。
　　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一两声狗叫，又似乎只是他的幻觉。
　　心里隐约有点发毛，王耀按下隐隐约约开始在心头晃动的恐惧感，将手电向前照，然后看到了伊万的家。
　　位于小路的尽头，对于独身一人居住的少年来说显得过于宽裕的庭院，一层的平房后面隐约还有被植物环绕着的空间，估计就是伊万所说的种着花的院子。比较奇怪的是房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很后面的窗户里好像闪动着微弱的灯火，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伊万？我进来了阿鲁……」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本来应该来迎接的少年身影，王耀疑惑地踏进了庭院，轻轻一推，房子的正门就向里滑开了。
　　这栋房子给他很奇怪的感觉。
　　说起来晚上能看到花吗？该不会种的是昙花吧？
　　在心里胡思乱想着，王耀在墙边上摸索了一下，打开了电灯。
　　随着灯光洒下来，有一个淡淡的臭味传进他鼻子里。
　　太淡了，所以他第一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然后墨色的瞳孔蓦然收缩。
　　腐败的臭味。
　　——那是尸臭。
　　「伊万！伊万你在哪里阿鲁！伊万·布拉津斯基！」
　　闻到原本应该很熟悉、但在离开就读的医科学校后就不曾再闻过的气味，王耀感觉背脊上窜上一股凉意。
　　他来不及细想那代表了什么，第一反应就是找到约他来这里的少年。
　　冲过玄关，掠过一眼没有人的厨房，跑进客厅的王耀还没来得及打开灯，身后昏暗的走廊灯已经先他动作一步勉强照亮了身前小小的范围，接着更加浓重的臭味扑进鼻子，伴随而来的还有血腥气。
　　一大团黑影倒在灯光围成的橘色圆圈之外，一动不动。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阿鲁……」孤身一人的青年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颤抖着迈出脚步。
　　就在这时，身后的灯光忽然一颤，然后「啪」地一声熄灭了。
　　他陷入黑暗中。

　　黑暗像深沉的墨水一样包裹住他。
　　他感到窒息。
　　「伊、伊万……是你吗阿鲁……」王耀抖抖地唤着，尽管年龄已经不小了，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会感到害怕。他摸了两下刚刚被自己不知道塞到哪里去的手电，遍搜不得之后探试着往前又迈了一步，在旁边的墙壁上摸索电灯开关。
　　开关被按下了，灯却没有亮，只有血腥的气味愈来愈重，扑到鼻腔里让他想吐。
　　「伊万……不是你吧阿鲁……不要吓我阿鲁……」
　　脑袋整个停摆，王耀只能轻声地唤着应该要在这里的少年名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再向前踏出几步。
　　血腥气……是从前面他刚刚看到的黑影那里传来的，他应该要去看看那是什么。
　　惶惶地走了一点距离，然后他感到脚下绊到什么，微微俯下身去时铁锈味就直接铺头盖脸扑过来，指尖触到了应该叫做头发的丝状物体，还有些粘稠的东西纠结在其中。
　　然后灯光突然大亮。
　　面前倒卧的，是头发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有着他熟悉的面容，朝上的面孔苍白僵硬，没了平日里阴沉的气息，染着几点小块红色看起来却更加可怖；另一个面朝下的穿着背带裤，同样是银色的短发很蓬松，发间黏了一团一团浓稠的暗红色，虽然看不到脸，但王耀大致也可以推断出她的身份。
　　血在她们身下淌开来。
　　这是……伊万仅剩的亲人。
　　惊得向后退了一步的青年想捂住嘴，却被手上沾染的血熏得头昏脑胀，又踉跄了几步，退回客厅的入口边。
　　接着他注意到了。
　　客厅的一侧有着巨大的玻璃门。
　　在门后的、那个——
　　他看到了庭园。

　　着魔一样地，青年踏出向前的脚步。
　　他拉开玻璃门，身后留下红色的脚印，然后踩在有点湿泞的土地上。
　　一开始他没有反应过来从土里伸出的「那些」是什么，只看见有不应该是长在地上的东西向天空伸着它们的「枝干」，腐臭的味道围绕过来，沾上他的衣角。
　　——灰青色的手长在那里。
　　丛林一般密密麻麻地遍布他的视野，从黑色的土壤中伸出来，花朵似的开放，释放出熟悉的腐臭味。小臂以及手掌，五根指头向着不同的方向延展，发黑破碎的皮肉掉下来，有些地方露出了森白的骨殖。
　　离他最近的那一对，指甲上有着眼熟到让他想掉泪的花纹。
　　再远一点的，有两枚钻戒挂在还没有开始绽出皮肉的手指间，深夜里仍然折射出嚣张到闪花他眼睛的光芒。
　　最深处的地方，有人回转了身来。
　　对方手里捧的大花盆中，半埋着一对仍然有健康肉色的手臂。
　　其中一只挂着熟悉的链表。
　　客厅里的灯光从他背后射出来，在正对面的人脸上投下阴影。
　　那个人对他绽出了天真的笑容。
　　「小耀，我种的花漂亮吗？」
　　他感到眼眶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冲出来。
　　灯光闪了一下，再度灭掉了。
　　他被淹没到黑暗里。
　　万籁俱寂。

　　伊万家种着很漂亮的花朵。
　　伊万本人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