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偶遇 浓厚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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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城最僻静的一间屋子里，埋头写写画画的莫雷伸了个懒腰，伸手拿过方才落在桌上的纸鹤。
清晨的阳光斜照，纸上那短短几行字分外清晰。
莫雷很快看完，脸色由欣喜转为凝重，抓起笔来飞快地回复。
他刚写完，有人敲门，不疾不徐的三下。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他全身都包裹在红色的铠甲里，看起来差不多是常人的两倍高。莫雷注意到他手里也攥着信纸：“特雷西有消息了？”
战士点了点头：“奥城的人又盯上他了，一直追到了亚特森林，我得去接应他。”
莫雷想了一下，问：“要不要别人帮你？”
战士的笑容里里有种无言的骄傲：“我能应付。”
莫雷不再多说：“尽早把他带回来，也快开战了。”
战士点头答应，带上自己的头盔转身出门。莫雷目送他离去，转身去看墙上挂着的大陆地图。他比划了一下亚特兰大到休城的距离，手指停留在代表孟城的圆圈上，嘴角逐渐浮上来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阳光自树叶间的缝隙里倾泻而下，鸟鸣声在清晨显得格外清脆。巴蒂尔活动了一下因为坐了整夜有些僵硬的膝盖，牵过啃食着最后几口青草的战马，继续向着东北方前进。
离杜克堡还有十几天的路程，他远没有到达安全地带。
亚特森林气候湿热，树木茂密地堪比加索尔的头发，是鸟类的天堂。然而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在某个时候突然消失了。
巴蒂尔悄无声息地抽出了一支箭，拉开弓弦的动作仍旧有些吃力，左手心里的伤口无声地在银弓上留下一道血痕。
有大约十五个人在靠近这片树林，逐渐形成包围圈，但似乎不是朝着他来的，他在包围圈之外。
蓝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夹杂着十五个人的喊杀声，各式各样的鸟雀一刹那间全都扑扇着翅膀冲向高空，然后不约而同地向着巴蒂尔所在的方向飞过来。巴蒂尔当机立断俯下身去，避免了一头羽毛的厄运。
一大群鸟飞过，喊杀声已经淡了很多，金铁交鸣中忽然有人轻笑，声音里透着慵懒：“都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我不会……咳咳……”
“他犯病了，跟上！”七八个人追着那人朝着巴蒂尔这边过来，被追赶的人似乎病得着实不轻，脚步轻快却虚浮无力，咳嗽声更是片刻没有停过。
巴蒂尔估算着距离，自己应该可以让开，这个时候卷进别人的恩怨里绝不是什么好主意。然而一眼看见追赶的人的衣服，他忽然无法呼吸。
海水蓝的底色，领口与袖口都浮动着点点银色星光。
这些是奥城的人。
他还记得自己刚到孟城时候希尔写来信，在他跟律城的契约到期之后，为了获得他的效命，奥城说尽了好话。
那时候谁能想到，到了现在，希尔不惜中毒也要去维护的人，却只是把他遗弃在战场上。
银色的箭矢一只一只离开弓弦，带起微弱的风声。银色的六芒星耀目生辉，有如流星坠落。
邓利维连夜送来的急信，希尔伤痕累累的身体，沙舍夫花白的头发，莫雷看似无辜的笑容，城主去世的噩耗，埃迪尖酸刻薄的声音，韦斯特毫无表情的命令，孟城夜晚冰冷彻骨的风，以及加索尔最后复杂莫名的眼神。
他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起源于奥城。
他们抛弃了在战斗中毒的希尔。
“我会跟他们算这笔账。”
最后一支箭离弦，巴蒂尔再也握不住自己的银弓，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汹涌而来，似乎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楚。
浓厚的黑暗里似乎一直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不让他坠入最终的永眠中去。
“答应我，好好活着”
“你一定……要活着”
……
……
“答应我，好好活着”
“你一定……要活着”
……
……
……
……
“可算醒了，”耳边响起的声音浑厚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特雷西，水烧好了么？”
“好了，要不要加些糖？”是那个被追杀的人。
“加一点就好，勺子给我。”巴蒂尔感觉到有人把他扶起来，硬而圆的东西压住舌根，温热的水缓缓流下，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身上是毛毯温软的触感，舌尖上丝丝缕缕的甜，是让人沉溺的味道，很多年都没有尝过了。
一碗糖水下去，巴蒂尔的力气有所恢复，他张开眼睛，眼前跳动着一从篝火，火上的小铜壶里还烧着水，战马在远处啃着草，自己的铠甲武器都叠放在一边，银弓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
“还要么？”那个有着慵懒嗓音的人接过碗，一双黑眼睛扫过来，巴蒂尔心里泛起一个模糊的影像，一时却又抓不住。自从邓利维送来那封希尔伤重的急信，这一个半月来他根本没怎么休息过，身体的疲累早已经到达极点，脑子也跟着变得迟钝起来。
“再倒一碗。”浑厚嗓音的人说。巴蒂尔意识到他正靠着这个人的胳膊，他艰难地转头，眼前于是出现一张方正的面孔，五官平淡无奇，眼神却很温暖。
“你是……休城的明。”巴蒂尔立即认出了他。明是休城守备军的队长，比大陆上任何一个人都要高。他不是麦兹兰大陆的人，据说他来自海的那一边，关于他有各种各样的传说，不过谁都无法证实。
明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一面接过第二碗糖水喂他喝下。巴蒂尔的脑子终于逐渐开始运转：跟明在一起，名叫特雷西，被奥兰多追杀，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背负着“命运之诅咒”的麦克格雷迪。
此刻，据说所到之处必然会带来灾祸的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看起来饶有兴味：“我听说过你，杜克堡的肖恩-巴蒂尔，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多谢关心，我只是脱了力。”巴蒂尔积蓄够了力气，离开明的胳膊，让自己靠在树上，转眼发现这里的树木不是亚特兰大高大的热带乔木，而是寒温带的矮小灌木。
“请问这是在哪里？”他问，心底却已隐隐有了答案。
“休城外边的小山上，不能直接用魔法进城真麻烦，” 麦克格雷迪嘟囔着，在明的另一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抓住他的手，“明，我饿了。”
明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干粮没有了，你忍一会，天亮我们就能进城了。”
“那你回去要给我做好吃的。”
“好了我答应，你别摇我了，看肖恩笑话你。”
巴蒂尔原本坐在一旁抿嘴微笑，闻言怔了一怔。左掌心的伤口已经再次结痂，却不知道何时又会再裂开。
麦克格雷迪索性靠在明肩上：“这有什么好笑话的？”
明哭笑不得，索性不理他，转头看向巴蒂尔，目光诚挚：“肖恩，之前你一直昏迷，我们怕你出事，用魔法把你带到这里，想在休城为你诊治。现在你醒了，是要跟我们回休城休息几天？还是直接回孟城？”
巴蒂尔握起左手：“我很想见一见你们的总管大人，不知是否冒昧？”
“哪里的话，我们很欢迎你去做客。”
“那就叨扰了。”
长夜漫漫，麦克格雷迪倚在明身上，不知何时已然睡着。
巴蒂尔和明不再交谈，各自合眼休息。
漆黑天幕上，那唯一一颗星辰闪烁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