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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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滚！”
“魔族都该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血色在刹那间铺天盖地，血液喷出血管的瞬间并没有任何疼痛，只是有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无尽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这就是死亡么？
那是谁的声音？
“肖恩，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成为圣骑士，那样……那样……”
“我答应！我答应！父亲！父亲！！！”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爱护他的人都已经离开，只留下他自己面对陌生的世界。
无尽的黑暗里忽然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闪烁，遥远犹如星辰。
不，那确实就是星辰。
巴蒂尔坐起身来，手心的伤口再度裂开了，鲜血缓慢地渗出来，提醒着他孟城所发生的一切。
所有人的震惊和茫然里，没有争辩，没有反抗，巴蒂尔被埃迪-琼斯拉丢进了地牢，回想起来，那个孩子最后给他的眼神里充满愤恨和鄙夷。
然而那时候他感受不到，血液变色的那一刻，他能想起来的，只是多年前那个充满血色的黄昏。
母亲和兄姐弟妹都已经死去，父亲在马贼最后的屠戮之前把他护在身下。马贼砍断了父亲的肩膀，血不断地流出来，渗透他的衣服，凝结在他的胸口。那个时候，他唯一的念头只是活下去。
乱世里的人命如此艰难，如果第二天没有遇见格兰特-希尔，他必然会死在马贼的刀下。
“英摩培美尔-希拉斯忒丁-瑟欧蒂艾姆。”
“英摩培美尔-希拉斯忒丁-瑟欧蒂艾姆。”
“英摩培美尔-希拉斯忒丁-瑟欧蒂艾姆。”
……
孟城昏暗潮湿的地牢里，他反复地念诵着那句咒语。
手心的伤口不断有血渗出，不念咒语的时候是红色，念咒语的时候是黑色。
他身上，的确流着魔族的血。
他记得母亲的血确实是红色，而记忆里父亲从未让他看见伤口。即使在是生命的最后一刻，父亲也还记得遮住他的眼睛。
那是给了他生命的父亲，是给他讲故事的父亲，是带他去狩猎的父亲，是拼死护住了他的父亲，是要他活下去的父亲，是要他成为圣骑士的父亲。
“肖恩，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成为圣骑士，那样……那样……”
那样就永远不会有人怀疑我身上的那一半血。没有人能想到，光之守护的圣骑士，其实是魔族与人族的后代，不为这世界所容许存在的禁忌之子。
父亲，父亲……
漆黑一片的地牢里，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沿着脖颈一直流到心口，多年前父亲的血凝结在那里。
明天城主的葬礼上我将被处死。他们不再记得我在这里流过的血，不再记得我曾经为了他们的安全舍生忘死。我是一个叛徒，欺骗了这里所有的人，罪无可赦。
可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所有的罪名，只因为你留给我的那一半血。
对不起。
你曾希望我做到的事，我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唯一的一颗星在天上闪烁，亚特兰大的密林里，巴蒂尔无声地攥紧自己的左手，手心里混合着汗水和血水，以及他的泪水。
“肖......肖恩，”加索尔的声音听起来疲惫生涩，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长途的跋涉，“你怎么样？”
他带来的火把在墙壁边上缓慢地燃烧着，一明一暗的火光中他打开了牢门上的锁，突然而来的光线使得巴蒂尔本能地合上了眼睛，杜克堡十年训练刻下的痕迹终于浮现，那双黑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保罗，谢谢你来看我。”
“我不是来看你的！”加索尔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近乎咆哮：“你就这么想死？！”
“你——”巴蒂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疯了！”
“难道要我看着你去死？”加索尔一把抓住巴蒂尔的手腕，把他往牢门外边拖：“跟我走！”
“保罗，你放开我，”巴蒂尔试图挣扎，“我这样走了，你怎么办？”
加索尔站住了，那一瞬间巴蒂尔忽然感到他的背影是如此绝望。但加索尔只停顿了那一瞬，接着他攥紧巴蒂尔的手腕一路飞奔，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一路上他们没有遇见任何原本应该在巡逻的战士，加索尔一直把他到了最偏僻的城南，城门口等着一个人，是邓台-琼斯。
邓台手里牵着巴蒂尔的马，马背上驮着圣骑士的铠甲和武器。
“从这里出去，五十里之后都是森林，他们要到天亮才会发现你不见了，或许总管会把消息散布出去，到时候整个大陆都会追杀你，你一定……要活着。”加索尔尽量平静地说，仿佛巴蒂尔只是出去执行一件普通的任务。
“保罗，”巴蒂尔在邓台的协助下很快穿好铠甲，翻身上马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究竟……”
“没时间解释了，走！”加索尔一掌击在马屁股上，战马蹬开早已经包裹好的四蹄，沉闷的蹄声掩盖了巴蒂尔没有出口的半句话。
他在马背上回望，孟城留给他的最后记忆，是暗夜里在耳边一直呼啸的冷风，以及加索尔复杂莫名的眼神。
手心里的血已经凝结，那唯一的一颗星仍然在天上闪烁着。
天地茫茫，而他能去的地方，只剩下一个。
杜克堡。
他不知道加索尔究竟如何收拾孟城留下的残局，也不知道自己“魔族”的身份是否已经人尽皆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任何一个城镇，在树木的掩护下，向着那个唯一会收容他的地方前进。
他的生命被人如此珍惜，怎么能轻易浪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诀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