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翻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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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麦克格雷迪的病情逐渐好转，终于在出征之前彻底康复。
出征的那一天巴蒂尔并没有去送行，他留在自己的屋子里收拾行李。
杜克堡的最新消息，格兰特-希尔已经开始进行简单的魔法对抗，沙舍夫则在对乔纳森-雷迪克进行美达兰会前的最后特训。
巴蒂尔在接到消息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回杜克堡一趟，他想看看希尔，更重要的，他在杜克堡能想明白一切。
当他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的时候，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小人儿。
孩子不知道往头上涂了什么，一头金发变得脏兮兮的，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他紧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巴蒂尔无声地叹了口气，把他抱了起来。孩子轻微地挣扎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哭了出来。
“蔡司，你为什么哭？”
“他们都笑话我。可我只是想变得跟肖恩一样，能保卫我们的城市。”
巴蒂尔怔住了，这个名叫蔡司-巴丁格的孩子就住在离军营不远的地方，平时总是学着他教导海耶斯的样子教导自己的另一个朋友。今天居然异想天开要把自己的头发跟眼珠都染成和他一样的黑色。
巴丁格在他怀里哭了一会，逐渐平静下来。巴蒂尔替他洗干净头发和脸，露出他本来的金发蓝眸。
“蔡司，等你长大了，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战士。”
“真的吗？肖恩。”
“真的，我保证。现在让我送你回家去。”
这是一个无风的夏日，休城原本喧哗的街道寂静无声，人们都选择留在屋子里，避开炙热的阳光。
巴蒂尔蔡司快要走到城市中心的时候，遇上了一队巡逻的士兵，带队的是史蒂夫-弗朗西斯。巴蒂尔和他并不熟络，只是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往前走。
命运就在那一刻彻底地转折。
狂风四起，飞沙走石。
乌云一瞬间铺满天空，正午变成了黄昏，乌云的缝隙里，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血红色。
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有如海水一样起伏，仿佛有一个魔鬼要破土而出。建筑物上的瓦片和砖块纷纷落下，随即房屋开始倒塌。人们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夹杂在巨大的风声和房屋倒塌的嘈杂里，成为微弱的背景。
巴蒂尔不断地念诵着咒语，以他为中心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六芒星形魔法阵，将他和附近的人保护起来。他竭力维持着平衡，感觉到巴丁格小小的身子在自己背后发颤。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撕扯着魔法阵，他和身后的人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空气中出现了黑色的裂隙，仿佛风在一瞬间变成了黑色，那些裂隙逐渐聚合，形成了黑色的漩涡，漩涡不断扩大，将倒塌房屋的碎片和死人的肢体席卷而去。地面上的人死死抱着树木，然而那些细弱的树木在风里摇摆，随时都会破土而去。
有人在巴蒂尔身后大声喊了一句什么，巨大的嘈杂声里巴蒂尔只听清楚了一个词——“明”，接着背后的压力陡然减轻，他急忙调整魔法阵的平衡。等他能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躲闪着在空中飞舞的砖石和肢体，向着休城中心的祭坛跑过去。从背影看，是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有几次巴蒂尔都以为他会被漩涡卷走，但他还是跑到了祭坛的中心。巨大的黑色漩涡似乎忌惮着什么，祭坛上所有的东西都安安静静地留在原位，仿佛周围的混乱根本不曾存在。
弗朗西斯最后看了巴蒂尔一眼，随即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匕首刺进了心口。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会是永远。
血自弗朗西斯心口喷射而出，散落在祭坛的每一寸地面上。祭坛的六根柱子上依次出现了黑色的光芒，彼此连接成为一个黑色的六芒星。
黑色的六芒星迅速扩大，一瞬间已经覆盖了整个休城。
就在那一瞬间，一直撕扯着魔法阵的巨大力量消失了。
乌云散去，狂风止息。
阳光布满每一寸土地，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巴蒂尔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腥咸液体，解开了魔法阵。
没有人说话，变故过于巨大，仿佛一场噩梦还不曾醒来。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青草，五月的风安静拂过，带来野花的香气。
休城，彻底消失了。
巴丁格开始大声地哭泣，巴蒂尔回身抱起他，眼里有无声的痛楚。他轻轻拍打男孩的脊背，不出声地念诵安神的咒语。孩子逐渐安静下来，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幸存的士兵彼此对视，也有人开始小声啜泣。
巴蒂尔垂下头思索了一会，向前走去。
原本祭坛所在的地方，有一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七寸长的匕首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原本雪亮的刀刃变成了纯黑色，如同一块没有锻造过的铁。
“英摩培美尔-希拉斯忒丁-瑟欧蒂艾姆。”
巴蒂尔用那把黑匕首划破左手心，平静地吐出咒语。手心传来熟悉的痛楚，黑色的血无声滑落，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面前的空气忽然有了一丝波动，哭喊和尖叫从血液消失的地方透出来，遥远而微弱。
巴蒂尔深吸了一口气，以自己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莫雷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哭喊和尖叫瞬间消失，随即欢呼爆发，接着是各种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呼喊莫雷和巴蒂尔的名字，有人在哭泣，更多的人在叫着亲人的名字。接着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莫雷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不堪：“圣骑士，请你立即派人通知明他们回来。”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我需要你留在地面上，直到魔法师回来，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
“没有问题。”
莫雷不再说话，那些幸存的士兵围了过来，巴蒂尔简单交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把他们都派了出去：“一定要找到明和麦克格雷迪，或者守备军的任何一个将领，告诉他们休城被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请魔法师赶快回来。”
明白事关重大，士兵们迅速地离开了。
四野寂寂，巴蒂尔抬起头，看到了远处山上的塞卡斯。
他想了一会，抱着巴丁格向着那棵树走去。
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无声弥漫，鸟鸣声细碎，塞卡斯永恒不变的青枝绿叶在风里轻轻摆动。
巴蒂尔仰起头，树干上的某一处刻着浅浅的痕迹：明和麦克格雷迪的名字。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双手。左手心里凝结着黑红交织的血痂，右手心里纯黑的匕首涌动着一层黑暗气息，熟悉而又亲切。
“英摩培美尔-希拉斯忒丁-瑟欧蒂艾姆。”
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巴蒂尔醮着血在树干上涂抹：
“我将勇敢地面对强敌——
“我将毫无保留地对抗罪人——
“我将为不能战斗者而战——
“我将帮助那些需要我帮助的人——
“我将守护我的家园，直到流尽我最后一滴血。”
血液逐渐干涸，骑士誓词凝固在塞卡斯黑色的树干上，很快就看不出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翻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