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三、魔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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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城守备军归来的时候正是黎明。
很久之后还有人记得那时候的情形：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巴蒂尔静静伫立，凝视着空气里的某一处。初升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银色铠甲被渲染上一层金红。
听到马蹄声他转过头，黑色的眼睛沉静而温暖：“你们回来了。”
休城的大魔法师范甘迪走到他面前，巴蒂尔抬起左手，黑色的血液无声滑落，瞬间消失在半空中。
面前的空气有了轻微的波动，范甘迪目光一闪，低声念诵起冗长的咒语。巴蒂尔退开几步，把地方让给他。
逐渐地，范甘迪面前的空气像水波一样扩散，最后形成了一个纯黑色的圆，大小正好能让一个成年人通过。
他走了进去，空气迅速恢复了正常，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已经听报信的士兵说过休城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然而亲眼看见一个活人消失，那又是另一回事。
同一时刻明扶住了遥遥欲坠的麦克格雷迪，休城守备军的队长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咳嗽出声，面颊上浮起不正常的嫣红。旁边的拉夫-阿尔斯通面无表情，海耶斯不知所措地看看四周，走到巴蒂尔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巴蒂尔把沉睡的巴丁格交给他，过去给麦克格雷迪治疗。阿尔斯通面无表情地走开，望向卡塞斯的方向。
随着巴蒂尔低声念诵咒语的声音，麦克格雷迪的气息逐渐稳定下来，最后倚在明肩膀上沉沉睡去。
巴蒂尔看了一眼阿尔斯通的背影，将那把黑匕首递到明的手里：“这是史蒂夫留下的。”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弗朗西斯最后在他背后的那句话，是：“替我照顾明。”
高大的战士瞬间红了眼眶，他说不出话，只向巴蒂尔点了点头。巴蒂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海耶斯走开了。
出征的士兵们大部分都没能回来。巴蒂尔跟阿尔斯通商量了一会，把剩下的人都召集在一起，告诉他们休城所发生的一切。
“——过程就是这样，地震的时候，我感觉到我推测原本休城是要彻底消失的，但史蒂夫阻止了这一切，休城被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但是——”
巴蒂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想，休城，已经不是原来的休城了。”
阿尔斯通扬起眉毛：“这是什么意思？”
巴蒂尔翻过自己的左手，苍白的手心里，红色和黑色的血痂交织，仿佛一幅斑驳的画。
“史蒂夫的匕首变成了纯黑色，连接两个空间，依靠的是我魔族的那一半血。所以休城......还活着的人，应该都已经成了魔族。”
“不！这不可能！”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
“他们都还活着吗？”
这时候巴蒂尔面前的空气再一次波动，纯黑色的圆孔像一扇门那样打开。范甘迪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是这一会功夫，范甘迪的一头黑发已经全白，看上去苍老了三十年。
魔法师的声音疲惫不堪：“肖恩，我需要你的帮助。”
巴蒂尔按照范甘迪的要求，和他背靠背站在一起。明扶着麦克格雷迪，海耶斯和阿尔斯通指挥士兵们聚拢。
随着巴蒂尔和范甘迪的吟诵，仿佛只是一瞬间，光与风都彻底消失，面前是无尽的黑暗。
有个士兵拿出了预备的火种，但那一点火花在黑暗里瞬间就熄灭了。
范甘迪低声念了一句什么，一团深绿色的光出现在他手中，映照出他苍老的面容。巴蒂尔抿了抿嘴唇，想要照样造出一个光源来，范甘迪急忙制止他：“肖恩，这里不能使用任何光系魔法。”
巴蒂尔握住了自己的左手，不再开口。一行人默不作声地往前走，深绿色的光只能照亮范甘迪脚下的路，众人完全看不清周围有些什么。脚下的路并不踏实，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棉花上，轻不受力。
在转过四个弯以后，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范甘迪简短地说。他拍了拍手，深绿色的光团散开，在不远处点燃了火把一类的东西。
众人这才看清，他们就在平时议事的大厅里。
莫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第一次没有露出他那种万年不变的无害笑容：
“你们在这里只能待很短的时间，我长话短说。
“事情的详细过程圣骑士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达拉斯人把守备军引到了禁忌之地，触发了一个古老的诅咒，原本你们和这座城都会灰飞烟灭。弗朗西斯牺牲了自己，使得休斯顿城没有彻底消失。但这座城市已经魔化，所有当时在场的人，”他停顿了一下，“除了肖恩用魔法阵保住的，都变成了魔族。
“目前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另一个空间，人族在这里无法生存，但在魔法的帮助下可以停留很短的时间。
“现在，你们要做出选择。离开还是留下？离开的人不会受到任何谴责，我只要求你们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里的事情。而留下的人——
“留下的人则要舍弃人族的身份，在魔法师的帮助下成为魔族，这样才能在这座城里待下去。如果有一天，我们能让休城重见天日，那时候他就可以恢复人族的身份。
“现在，选择吧。”
没有任何人开口，这一天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仿佛一个不能醒来的噩梦。
“我留下，”一片寂静里明忽然开口，声音里有轻微的哽咽，他举起了弗朗西斯的匕首，“我一定会让休城重见天日。”
麦克格雷迪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明的另一只手。
“我留下。”
“我留下。”
阿尔斯通和海耶斯同时说。
士兵们茫然不知所措的脸上终于开始有了表情，他们彼此接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了一阵，最后只有很少的几个人选择留下。
莫雷走到巴蒂尔面前，表情里带上了遗憾：“圣骑士，感谢您提供的一切帮助。我曾希望您能成为休城的一员，但现在……”他顿了顿，接着说下去：“请您帮我把这些人送回地面吧，我会想办法帮您澄清孟城所谓的‘背叛’”
巴蒂尔沉默地注视了一会他，忽然伸手摘下了一直背在背上的银弓。他张开了一直紧握的左手，苍白的手心里，黑色与红色的血液相互交织，如同一张斑驳的画。
他翻过左手，把手心的血涂抹在银弓弧度最弯曲的地方。
鲜血流过银色的弓身，在弧度最弯曲的地方，出现了四个小小的图案。
三叶草，十字花，五芒星，六出雪。
“这是......”麦克格雷迪惊讶地看着那张弓，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成为圣骑士的那一天，老师送给我的礼物”巴蒂尔的眼里有微弱的笑意“他仿照时序之弓的样子，为我打造了这张弓。
“从我第一天踏进杜克堡的石门，老师就对我说，守护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光。
“我曾经守护杜克堡，守护孟城。但现在，我想要守护这里。”
“不。”疲惫但坚定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听起来分外清晰。休城的大魔法师走到圣骑士身前，深深鞠躬：“圣骑士，你无愧于你的名号，但你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海耶斯喊了出来。
范甘迪叹了口气，环顾着眼前所有的人：“现在休城所有的人，无论是已经成为魔族的，还是选择要成为魔族的，都会因为咒语的力量，改变自身的血脉。以后我们所能使用的，只有暗系的魔法。”
“而你，圣骑士，你是人族和魔族共同的血脉，光系魔法和暗系魔法你都可以应用，原本这对你是很大的优势。但现在，这个黑化的空间，不能见到任何光系的魔力，否则它会逐渐坍塌掉。”
滴答。
一滴水落在虚无的地面上，巴蒂尔把背上的巴丁格放下来，蹲下身子。
孩子湛蓝的眼睛里噙满泪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巴蒂尔抱住这个金发的孩子，声音平静：“蔡司，我不会离开的，我会看着你长大。”
在所有离开的人都被送回地面以后，范甘迪和巴蒂尔重新回到了祭坛。
“圣骑士，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血脉是无法斩断的，咒语能使你身为人族的那一半血暂时受到禁制，魔族的那一半血，能保证你在这里生存，相应的，你身为圣骑士的荣耀，就不复存在。”
“我很清楚。”
范甘迪看着眼前平静却坚决的青年，把到了嘴边的那一句话咽了下去。
有朝一日血脉中的禁制松动，你对于这里不再有价值。那个时候，莫雷一定会毫不留情地丢弃你。
守护者，如果你知道最后的结局，你是否还会如此坚决地牺牲？
银质的匕首割开手腕，血从伤口缓缓流下，滴落在石质的六芒星容器里。
范甘迪用暗哑低沉的声音吟诵着复杂的咒语。
最后一滴血落下的时候，手腕上的伤口陡然凝结，巴蒂尔睁开属于魔族的眼睛，第一次看清了地下城的全貌。
街道和建筑物还维持着休城原本的格局，但所有的花草树木都已经枯死。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鸟兽虫鱼。
没有光，没有风。
这是麦兹兰大陆最黑暗的地方。
遗弃之地。
他不再是真神祝福的圣骑士，不再是孟城守备军的领袖。
他是肖恩-巴蒂尔。
这座黑暗之城的守护者。
他曾以血在塞卡斯上立誓，为了这座城流尽最后一滴血。
直到阳光能重新照耀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三、魔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