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凤起笙歌（五） ...
-
次日清晨，一顶花红软缎轿子停在凤府门前，将凤笙接入宫中。
软轿停在宫门外，几名宫人将她请了出来，引着她往凤仪宫去了，连珠则抱着琴紧随其后。皇宫内的景物比起凤府又多了几分华丽，像是浓墨重彩的巨幅图卷展现在眼前。连珠好奇之余多打量了几眼，偶尔视线溜过凤笙，却见其笑容依旧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宅子里闲逛，对周围宫女宦官投来的惊异目光也浑然不觉。
步伐忽然一缓，凤笙抬头望见题有“凤仪宫”字样的匾额，不由停下了脚步。只听得内侍尖细着嗓音通报：“回禀娘娘，凤姑娘到了。”过了片刻，屋内有了动静，许是皇后方起身梳洗，站在门口的宫女内侍不敢发出声响，直到听见一声温柔雍容的嗓音响起，“传她进来，其余人退下。”众人这才请凤笙入内，随后各自离去，将房门轻轻掩上。
凤笙隔着珠帘行礼，“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帘后之人一声叹息，“先生无须行礼，学生受之有愧。”只听得裙摆窸窣摩擦的声响，却是皇后拨开珠帘迎了上来，“先生，好久不见。”
凤笙抬首望去，但见她笑容可亲，面容熟悉，脑中一下子蹦出一个名字——“婧容？”她眨了眨眼。
“难为先生还记得。”程婧容欣悦一笑，拉着她向内室走去，“两年前受先生教诲，那两个月来，学生如沐春风，您教给我的东西我永远都会记得！自从来到皇宫，学生深感寂寞，无时不刻不在想着您，这才用这个方法请您来宫里陪我。”
凤笙亦笑道：“听闻皇后平易近人，深得民心，原来是您呀！”
“先生不会责怪学生‘假公济私’吧？”程婧容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神色。
“我一介平民哪敢责怪您呀！”凤笙开玩笑道，笑容却不减半分，“怎么说您现在都贵为皇后，别对我这么客气，我会折寿的！”
她的脾气竟丝毫没变。程婧容欣然一笑，颔首同意，又挽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你离开的这些日子，一般琴师弹琴我都听不下去，今日你来了，一定要弹一曲让我大饱耳福！”
凤笙托腮环顾四周，视线不由落在那只凤首箜篌上。
飘忽悠扬的曲声凭风而来，时而轻快如清溪流涧，时而婉转如鸣凤回旋，仰探星河，俯瞰清波……
一阵脚步声从宫外传来，忽听得内侍传道：“皇上驾到！”门外一行宫人忙跪拜行礼，就连程婧容也在祺玄踏入房间一瞬欠身行礼，唯独房内那人仿佛融入乐声之中，兀自怀抱箜篌拨弦弹奏，似乎没有觉察到他正一步步走近。
程婧容见状本欲阻止凤笙，祺玄却轻轻摆了摆手，望着凤笙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与好奇。
片刻之后，曲声犹如青鸾收了双翅停在云端，在她指尖凝噎。
这时，凤笙方整了整裙摆，起身行礼道：“民女凤笙参见皇上。”然而她的神色有些恍惚，暗暗疑惑皇上是何时来的。
祺玄肃然道：“见到朕摆驾前来，你为何不立即行礼？”
程婧容见状立即为凤笙解围，“还请皇上恕罪，先生每次弹琴总是沉浸其中，就算天塌了她也浑然不知，并非故意对皇上无理！”
“好像真的是这样……”凤笙的双眸恢复澄澈，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祺玄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话语里添了一丝戏谑之意，“真是有趣，朕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打发众人离开后，他又转身向程婧容露出赞许之色，“朕素闻皇后擅弹箜篌，不曾想天外有天，能将一曲箜篌弹奏至如此境界的竟是这如此年轻的女子！皇后，这就是你向朕推荐的乐师？”
程婧容莞尔欠身，“皇上英明，臣妾推荐的正是她。”
“嗯……”祺玄盯着凤笙半晌，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你叫凤笙？朕似乎在哪里听过这样的曲子……”
凤笙一怔，头一回仔细地打量着面前年轻的皇帝。他是那天在忘尘阁看见的男子，她并不十分惊讶，然而他只听过一次她的弹奏，便能将她的曲风摸透，在这世上真是少有此人。
不过，凤笙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去过忘尘阁，所以她摇首道：“这首曲子很是寻常，也许宫中乐师弹奏过。”
祺玄似乎也不想透露自己去忘尘阁找人的事情，便淡淡一笑挑开了话题：“皇后的眼光果然不错，朕应允了！不过——凤姑娘初来乍到，且年纪轻轻，那群资格较老的乐师也许不会服气。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找朕和皇后……”
“皇上认为我会遇到麻烦吗？”凤笙并未拒绝，只淡淡反问。
祺玄一怔，这个不施脂粉笑容明媚的女子，第一次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女子有傲气，跟他一样，隐藏的很好。
于是继承了开国皇帝祺旸高傲气质的瑾帝，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温和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凤起笙歌（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