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凤起笙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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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凤笙、凌舒在竹楼前随意走着。云墨将凤笙请来，说是师父让她将一路所见所闻汇报给他，然而走了半天，两人一句话也没说过。
他们走到湖畔，垂首看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地印在湖面上，湖水如鉴，连他们的表情都映得一清二楚。微风骤起，卷下数片花瓣，悠悠飘落水面上，惹起一层浅浅的涟漪……
凤笙伸出右手，一片落瓣躺在掌心上，一股带着凉意的香气沁人心脾，她覆手挥去花瓣，终于开了口：“我让云墨交给你的古琴如何？”
凌舒缓缓摇首，修长的手指轻轻弹去肩侧落花，“不是你做的琴，我不喜欢。”
凤笙不愠，瞪了他一眼。果然，再名贵的古琴他都不要……明知她不轻易制琴，却总是要提出这无礼的要求。仔细打量着他的装扮，凤笙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
“额头的皱纹要再深一些，胡须要再长一些，头发要再白一些。”抓住他的手，她更不满地提高音量，“这双手是最大的破绽！试想一个老头子怎么能有这么滑嫩嫩的双手呢？”
凌舒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思绪不禁飘回到五年前……
“徒弟在跟你说话，怎么可以发呆！”凤笙趁着某人出神，飞快地袭击了他的背部，“我早说啦，人不能太完美，会遭人嫉妒的！要想让云墨和外面那群自以为是的棋手甘拜下风又没有怨言，你只能易容成这副又老又丑的样子，我可是为你好哎！”
凌舒暗自苦笑，跟五年前同样的话。
“如果出去就恢复原样，这样就不怕被那群人骚扰，要不然还可以易容成其他样子……”凤笙得理不饶人，继续滔滔不绝。
“那么你呢？”凌舒垂下衣袖突然出声，打断了凤笙的长篇大论，“不怕遭嫉？”
凤笙思路一断，愣了好久才回答道：“当然怕！所以我出去也易容的嘛！又因为你们男人最喜欢有脂粉香气的女人，所以我身上一丁点儿胭脂水粉都没有！素面朝天的我，任谁也不会喜欢吧？”
对于她的辩解，凌舒不置可否，至于说服力如何，大概只有她自己愿意接受。
一阵静默后，凌舒捋了捋灰白的胡须开口问道：“你做了那么多张琴，什么时候给我做一张？”
“斫琴很累的。”
“可以让云墨帮你砍树。”
“制琴伤手。”
“我可以多配一些凝脂露。”
“舒！”凤笙压制住不满的情绪，低柔地唤了声。这个称呼，只有二人独处之时，她才这样唤他。虽然听过无数次，但凌舒每每听到，心底总是莫名地一颤所有不快荡然无存。
凌舒执起她的双手仔细观察。修长白皙，光滑无暇，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双弹琴数载的手。这是他为了保持那手的完美，精心配制药膏的结果。
凤笙明澈的眸子直直望进他双眸深处，一声她也察觉不到的叹息幽幽吟出。她欠他太多。
只一瞬间，惯有的笑容再次浮现，凤笙拍了拍手，“放心吧，等你成亲之日，我会做一张最好的古琴作为贺礼送你！”
凌舒的动作突然一滞，一丝苦笑浮现眼角。良久，他轻吐一句，“嗯，谢了。”
随即，他从袖中取出莹润滴翠的碧玉箫，轻轻贴于唇际送出一曲，明明是很轻快悠扬的旋律。击入耳畔却带着一股浓浓的忧郁，教人忍不住伤神落泪。
凤笙听出箫音里的忧郁，不禁微微蹙眉，“舒——”
此时，云墨忽然从洞口走出，手上拿着一封信。二人瞧见信上一枚紫凤印章，神色皆微微一变。
“师姐，这是宫里送来的。”云墨毕恭毕敬地双手呈上。
凤笙展开信笺，迅速浏览了一遍，便将它放在凌舒掌中，眨眼道：“皇后让我入宫担任司乐一职。”
凌舒闻言，垂首沉吟。司乐是宫中乐官之首，话虽如此，伶人乐师这类人向来为士大夫不齿，所以即便是司乐，也要饱受轻视。更何况——历史上还没有女司乐的先例，乐师多为男子，让她一介女流统领众乐师，恐怕遭人非议，难以服众。
凤笙一向不喜拘束，皇宫里的勾心斗角她亦不愿涉入。但当她想开口拒绝之时，一抹身影倏地浮现在脑海，久久挥散不去。
“送信的宫人呢？”凌舒忽然问道。
云墨垂首回答：“还在前厅等候。”
“就说你师姐——”
“我去！”凤笙打断他的话，转向云墨说道，“让她回禀皇后，我明日便去宫中就职。”
云墨躬身退下，凤笙回首瞬间便对上凌舒不解而愠恼的双眸，“你不是讨厌皇宫吗，怎么又答应了？”
“因为……我好像找到他了。”凤笙莞尔浅笑，那抹笑容带着两片淡淡的红晕，美若梨花初绽，柔若三月春风，明若琉璃珠玉，灿若天际红霞。
凌舒一愣。她很少笑得如此纯洁，甚至带着一丝娇羞，那一瞬间夺去了他的心神，也让他明白，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宫中是非之地，一切小心。”凌舒恢复淡漠的语气，却是同意了。
“那群自以为是的人不难对付！”凤笙自信满满，“我努力保护自己，再让连珠保护我，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嗯……”
“我不会呆太久——落霞麻烦你代为照顾了，还有那些琴……”
凌舒挑眉道：“那个女人是你的婢女，为什么还要我照顾？”
凤笙佯装不悦地拽了拽他的胡子，“不劳师父大驾，让云墨照顾她好了，他肯定很高兴！”
凌舒忍不住拍掉她的手，嗓音越发冷淡，“你做的够多了，没必要对她那么好。”
“明明做好事的都是你，别总这么口是心非嘛！”
说罢，她移步离开，与快步走来的云墨擦肩而过。
凌舒怔怔地望着凤笙的背影，直到眼里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向云墨吩咐道：“云墨，记得多去留意落霞……别让她出事。”
“是，师父！”云墨欢快地答应了。每次看到落霞他都感到很开心，去照顾她当然好。他毫无心机的笑着，没看见凌舒冷若冰霜的神情以及向他投来的无奈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凤起笙歌（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