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是夕非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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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王离卿，这个并无皇室血统，只因当年助当今皇上登基，如今深受圣宠的王爷，有一点是深为人知的——皇上登基之前与他是好友。
然而人们并不知道，离卿是如何成为祺玄的好友，曾经是什么身份。
他们更不知道，离卿失去了十四岁之前的所有记忆，因而也就无人知道，他十四岁那年遇到了什么，又是怎么失去了记忆。
星河殿，一座穹顶露天日可观空夜可赏月的宫殿，守卫森严，非皇帝命令不可靠近的地方。
然而此时此刻，有一人——并非祺玄，却躺在殿内，仰望着头顶那片天空，目不转睛。
“吱呀”一声，沉重的宫门被人推开，一人跨过门槛，摒退旁人，笔直的朝那人走去。
“阿离，你果然在这儿。”来人嗓音轻快，看来心情不错。
离卿听着脚步声缓缓回过头，能如此称呼他为“阿离”的，除了面前那万人之上的皇帝——祺玄，不会再有他人——自那年之后，不会再有。
他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尘埃，便向祺玄行礼，“微臣——”话音未落，祺玄摆了摆手，径自在他身旁躺下，“这儿没有别人，不用行礼。”又拍了拍地面，示意他也躺着。
离卿依言躺下，双手枕在脑后，二人对视片刻，转头仰视蓝天浮云。
“自朕登基之后，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在一起了？”
“三个月了。”
祺玄轻轻颔首，“是啊，三个月了……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朕？咱们之间还需要什么隐瞒吗？”
一丝痛苦之色瞬间闪过离卿的面庞，他闭上眼，摇了摇头，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眸圆睁，直视祺玄道：“皇上，请您小心凤笙这人！”
祺玄面露讶异，随即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你多虑了，阿离。”
“朕这皇后眼力极佳，能让她信任且尊敬的人必定不凡，而且绝不会对朕造成不利。”他伸出手轻拍离卿肩膀，“况且，朕很少棋逢对手，当皇帝已经够无聊了，你还让朕疏离这唯一的对手，岂不是太残忍了？”
“皇上——”离卿剑眉紧锁。
祺玄哈哈一笑，“看来朕该给你娶个王妃了！你这相貌全帝都不知令多少闺中待嫁的女子倾心呢！”
离卿脸色猛地一沉，忿忿扭过头去。
他这才收起玩笑之色，一本正经地问道：“阿离，你是不是想起来了？”见某人身体一僵，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心下已明白了几分。
七年前，他们最初相遇时，却是离卿最狼狈的时候。
当年的他，还是意气风发的九皇子，带着几名随从微服外出。从帝都到岚州，一路所见无不令人赏心悦目，除了那个与往常绝无差异，本该十分美好的早晨。
他被一阵凄厉的叫喊声惊住，只见前方不远处，朝霞似血，烈火如莲，活活的吞噬了一户村庄里的生命。他骇然，不知是谁如此心狠手辣，竟然如此草菅人命。带着一丝愤慨正气，他策马疾驱向那处，一来为了了解状况，二来想尽微薄之力尽量救出一些人。
待他靠近了，这才发现地狱红莲已经将这儿吞噬的差不多，只剩下零星的火光与漫天的灰烬，空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他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火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他屏住气，示意随从提高警惕，悄悄摸向那儿。
那东西立了起来，却是一个人——一个蓬头垢面全身伤痕的少年！那少年茫然地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眶红了一圈——方才一定痛哭过一场，眼神里除了悲痛，仇恨，还有对世界万物的淡漠，他只说了一句话，便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救我。”
祺玄没有犹豫，立刻命令随从将他救起，并快马加鞭赶回帝都王府，请御医为其诊治。半月之后，他终于醒了。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祺玄没有必要这么重视这身份低贱的少年，他向来不理睬，只靠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他，救了他，对自己有益无害。
在他醒来的那一日，他坐在塌边，问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离卿。”那少年闭上双目，想了片刻答道。
“半月前，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事？”
离卿却皱着眉摇了摇头，“忘了。”他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亦不像是有意欺瞒，祺玄凝视着他半天，不得不接受他失忆的现实。
祺玄曾经打听过离卿的身份，自然也打听到了那日惨事发生的前因后果，却不打算告诉他。那是离卿自己选择遗忘的，不必让他再受伤一次。
自此以后，离卿便成了祺玄的贴身侍读。祺玄教他认字、读书，连自己不爱学的武功也一并让他学了，好在他悟性很高，又拼了命的埋头学习，短短半年便改头换面，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事实也证明，祺玄并没有救错人。离卿虽然不记得被救之前的事情，却将祺玄是自己救命恩人一事记得十分清楚，是以对其尽心尽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祺玄的许多皇兄都羡慕他有一个如此效忠于自己的心腹，他总是淡淡一笑，离卿则漠然不语。自他被救回那日起，他便没有笑过，一次都没有。
他将离卿举荐给父皇，使其得到重用，父皇很是满意，对他也和颜悦色起来。离卿一路平步青云，性子与往常也有了一些变化，终于能见到他那淡淡的笑容——虽然并不发自内心；更爱流连烟花之地，世人皆知他潇洒风流，却不知他好美人却而不爱之，他甚至瞧不起这些女人，却因他显赫的身份，多少女子趋之若鹜。
直至父皇驾崩，众兄弟争夺皇位，他知道，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甚至登基为王，离卿功不可没。
祺玄心中明白，离卿是为了报恩才如此，他却不能受的心安理得，于是封他为王，尽量任其逍遥，更暗中帮他追查他所要找的人——两个女人。
离卿的失忆并非药物所致，而是他自己封闭了那段记忆，除非强烈的刺激，以及他想要记起的强烈意念，否则要想记起来，是相当难的。
可是他想起来了，完完全全地想起来了。只是看样子，想起来并非一件好事。
离卿的表情很是痛苦，整个身子紧紧绷着，僵硬的如同一只木偶，正当祺玄以为他就要如此石化的时候，他却坐直了身子，转过头来，一双星眸异光涌动。
“皇上，微臣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件事。”他一字一句说道。
“但说无妨。”祺玄微微一笑，显然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
离卿的嘴角抽了抽，对自己的心事被看破显得不太开心，于是扭头不再看他。“皇上英明，竟能一眼看穿微臣。”
“那当然，朕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是很强的！”祺玄洋洋自得，不待某人沉下脸，他匆匆道：“你继续你继续……”
深吸一口气，离卿望着锦袍下露出的鞋面淡淡说道，“请皇上不要阻止我报仇。”
祺玄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如果手段正当，朕当然不会阻止。”
“我会以牙还牙。”
“这世上同名同姓者甚多，你确定是她？”祺玄叹了口气，“朕与她相处下来，发现她不过是爱捉弄人罢了，终究只是个单纯的女子。”
“单纯？”离卿冷哼一声，“请问皇上可知她身家背景？”
祺玄怔了怔，无话可说。事实上，就连皇后也不知道她究竟从哪里来，是什么出身，仿佛她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单纯？”离卿带着浓浓的嘲笑语气反问道。
“那是你成见太深嘛！”祺玄摸了摸鼻子，“当初距离现在七年了，你会不会记错了？”
“臣当年十四岁！”离卿咬牙切齿地表明自己的记性很好，那副样子看的祺玄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十四岁，她才十二岁，你这样子跟当年相差都那么大，女大十八变，她长什么样子，你怎么知道？”
离卿一双眸子异常平静，嗓音低沉的可怕，“轮廓不会改变，更何况，那一双眼睛，微臣到死都记得。”
祺玄敛去一丝笑容，“撇开容貌，也算她不单纯好了。”清了清嗓子，他又正色道：“别忘了，那时她也不过十二岁，不过是一乳臭未干的女娃娃，怎会有那般的狠心与计谋？”
离卿缓缓站直了身子，面不改色，“或许她是被人利用。”
“那你应该找出主谋。”
此时暮色四合，离卿周身沐浴在血一般的夕阳下，寂寥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意。“无论主谋，或是帮凶，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是夕非昔（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