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是夕非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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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慢走！”忘尘阁内传出一女子甜甜的嗓音，然后便见离卿面带一抹满意的笑容缓步走出，上岸走了几步又回过身子，朝着倚在画舫门旁招呼他的女子挥了挥手，想到她方才应承讨好自己的媚态，嘴角隐约浮现或是讥讽或是厌恶的冷笑。
果然，天下女子都是一个样，虚假媚俗！
忽地，一缕酒香随风飘来，不算浓郁，也不醉人，微甜中带着一股松子香气。离卿循香望去，却见一女子正抱着一坛酒从不远处的酒馆出来。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的双脚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向她移动。
正当他距她还有几步之遥，有四人却挡在他俩之间。离卿还未反应过来，一行人已经将那女子团团围住。
“哟，这酒倒是挺香，给爷尝尝？”中间那人轻佻一笑便伸出手。
那女子驻足抬首，眼神里透着不屑，身形一闪便退出包围，“若是真的想喝酒，小女子便奉陪，只是你们来者不善，到底想做什么？”
那人悬在空中的手忽地握拳，指关节咔嚓作响，似是威胁她乖乖听话，无奈她的眼里除了轻视更无其他，那人冷哼一声，示意其余三人动手。
四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明晃晃的令人心寒。
四把匕首突然齐向那女子刺去，她虽早有准备，仍是避让不及，不消片刻便被匕首割伤手指。他们招式利落不缓不急，似乎要让她无路可退之时再置她于死地。
离卿在混乱中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却是当日玲珑房内的“贵客”！他本不愿多管闲事，但见她受伤之余仍然不愿放开酒坛不由有些好奇，终于忍不住出手——
但见一道青影在四人面前一闪而过，竟然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走了那女子！他们又惊又怒，正欲追时，中间一人抬手制止——反正目的已然达到，其余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与此同时，在湖的对岸亭中，离卿双手环抱倚在柱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不顾手指流血仍然抱着酒坛子的女子，脸上渐渐有了表情——那是嘲讽、疑惑、好奇的表情。
“姑娘，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过了半晌，他终于先开了口。
“忘尘阁。”她简单答道，螓首微垂，似在沉思。
呃，倒是爽快！
“你认识那些人？或者，那些人为什么杀你？”
“……”沉吟片刻，她终于开口，只是语气有些不情愿，甚至有些冷淡，“暂时还不认识，反正……无所谓。”
听闻此言，离卿倒是饶有兴趣地着实打量了她一番。头一次听见有人对别人要杀自己感到无所谓，这女人——不过毕竟自己救了她，怎么连声谢谢都没有？要知道他几乎从来不拔刀相助的！
“你叫什么名字？”等着等着，他以为自己会相当不耐烦，但出奇地，他的耐心还有很多，丝毫没察觉两人在这里已经耗上一炷香的时间。
她迟疑着，终于缓缓吐出一声——“红絮。”
因为她垂着头，所以不曾看见离卿的身子微微一震，继而脸色一白，目光渐渐涣散……良久，他又恢复了正常，再出声时，他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你是忘尘阁的人？”
红絮轻轻摇了摇头，“我是画舫对面经营酒馆的人，偶尔送些酒到忘尘阁里，因而与玲珑有些交情。”
“原来如此……”离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天色，快到午时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谢谢……”红絮轻声道。
及至酒馆门口，离卿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匾额——醉流霞，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放在红絮手里，一边笑道：“他日有空再来这里坐坐。”说完，转身欲走。
“等一下！”红絮蓦地喊住他，上前将酒坛子塞到他怀中，“这流霞酒就当你救我一命的报酬好了。以后……你可以常来。”
离卿转过脸微微一笑，托着酒坛潇洒离去。
红絮望着他的背影渐渐从眼里消失，这才转入酒馆，来到一间隐蔽的房间，也不管里面站着一人便径自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菱花铜镜，她抹去易容的痕迹，现出原来属于凤笙的面容。
离卿回到王府后直接来到书房，那坛酒就被他放在书桌上，他盯着它看了足足半晌，眼底猝然升起两簇火焰……
“来人。”他蓦地抬头向门外喊了一声。
立刻有人推门而入，见到他便单膝跪地，“王爷有何吩咐？”
“去调查一下醉流霞老板的身份……还有，司乐凤笙的身份一并调查清楚给我。”他倚靠在剔红龙纹椅上，双目微闭，面含倦色。
“属下遵命！”那人偷偷觑了他一眼，起身退下。
片刻之后，离卿从身后墙壁暗格中取下一幅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它。这卷轴是一幅画，画上是一名正在追逐蝴蝶巧笑倩兮的少女，线条柔和笔法细腻，可见作画之人十分用心。
“絮儿……”他轻轻抚摸着画中的女子，嗓音极其柔和，“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
“云砚，去查一下方才想杀我的那四人，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哦！”凤笙对站着的那黑衣女子说道，目光却锁定在手中的小瓷瓶上。
云砚听到命令却一动不动，只淡淡答道：“属下已经放出风声了。”
“动作倒是挺快的，不愧是他的人……”凤笙嘴一撇，微微一哂，“那你家主子知道吗？”
“不知。”
“那就由我告诉他好了。”她依旧盯着这小瓷瓶，唇畔的笑容渐渐变得温暖、柔和，云砚仅仅一瞥也恍惚了好一阵子。
见凤笙依旧盯着那不起眼的瓶子看了又看，连手指的伤也不顾，云砚眸光一转，旋即递过一条鲛帩帕，示意她将伤口包扎起来。凤笙接过帕子在手上缠了几道，终于徐徐转过身子开始从上而下打量着云砚，后者望着她笑眯眯的模样，忍不住身上一个激灵，不露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云砚，你这一身的武功跟谁学来的呀？很好耶！跟我入宫保护我吧！”凤笙眨巴着双眼，炯炯有神地仰视她。
云砚想了想说道：“是师父教的。”
“你家师父是谁？”
她摇了摇头，“对不起，属下不能透露。属下只能告诉您，我奉师父之命保护主人，主人又让属下保护您，所以属下才来这儿帮忙。”
凤笙淡淡一哂，“行事可真古怪。”抬眸望了望天色，她蹦起身准备离去，走了几步却又转过身子，“云砚。”
“小姐有何吩咐？”
“方才救我的那人是逸王爷，日后见了好好招待。还有，在这儿我叫红絮。”
“是。”
回到凤府后，凤笙照例先往音尘谷去了，只不过原先打算带去的好酒因为给了离卿，所以她空手而归。
云墨一眼便瞧见凤笙受伤的手，不由惊叫：“呀！凤笙师姐受伤了？我去给您取药！”
“不必了，”凌舒拦下他，“她不需要。”说罢，他的目光落定在她手中的瓷瓶，轻哼一声。
云墨怔了怔，无奈下只好回到竹楼内——看来今天也不用准备棋盘了。
“遇到他了？”凌舒开口便问。其实这个问题毋需回答，只要看见她脸颊上淡淡的一抹红便可猜出。
凤笙凝眸一笑，“嗯。不过，他看的是我的易容，我也隐瞒了身份。”
凌舒冷眼扫过她的双手，讽刺道：“你的表情不像是遇到救命恩人的样子，反倒像是见到情郎的模样。”
凤笙笑容一僵，“有吗？”
凌舒并不回答，视线只在她的两只手上徘徊。
等到目光里的最后一丝嘲讽消失殆尽，他终于带着她径直来到他平日配药的房间内，“坐下。”凤笙依言坐了，他却在柜子里寻寻觅觅，从上百个药瓶药匣中选出两个向后一甩，两只小瓷瓶竟稳稳地落在桌面上。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管我了呢！”凤笙状似委屈地瞅着凌舒，后者轻蔑一哼，却十分专注地将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处。“你这双手是我的杰作，我可不想半途而废。”
“果然还是师父最疼我啦！” 凤笙一只手乖乖上药，另一只手却在拨弄着凌舒银白的“胡须”，“你什么时候陪我出去呀？由你保护我最合适不过！”
“你需要别人保护？”凌舒冷冷一哼，语气恶劣，然而手上动作却不停止，而且出奇的温柔。
凤笙举起另一只拽着某人胡子的手大声抗议：“当然需要！我可是弱女子一个呀！”然后她绽开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对吧，舒？”
见他的表情有一丝松动，凤笙再接再厉，“舒，我听说帝都西郊的菩提寺内有一棋局，据说很多棋手要去破阵却铩羽而归，你要不要去试试？”
凌舒抹药的手蓦地一顿，眼帘微微垂下，细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他在犹豫。
“知道是哪些人伤了你？”他再次抬眸，却支开了话题。凤笙猜出他会这样，便不继续“引诱”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大概猜得出啦！看样子，他们不只是挑衅闹事，应该想要我的命吧。”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在涂药的过程中，凤笙将来龙去脉一一交代，自然也将离卿相救一事轻描淡写地道出。待她说完，凌舒也完成了手中的事情，只不过脸色有些难看。“这么说，我要的流霞酒并未带来，倒是给他了？”
凤笙赧然微笑，轻轻拽了拽他的胡须，“对不起嘛，人家救我一命，我拿一坛酒答谢也是应该。你若是要，我那儿珍藏了更好的呢！”而且一定要让他亲自出谷去喝！
凌舒将胡须慢慢扯出，指着其中一只蓝色瓷瓶道：“每天涂一次，便不会留疤。”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要用他给的。”
“为什么？”
“二者药性相斥。”
她狐疑地扫了他一眼，顺从地将它放入袖中。
凤笙直盯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看，心中蓦地升起一个疑问，“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想要杀了我，可是为什么只伤了我便放弃了？”
凌舒想了想，双眸闪过一丝异色，“我想，有一个可能。”
凤笙看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继而哭笑不得，“难道是……”
“他们以为在匕首上下了毒，可是他们忘了。”
“若真是这样，那几人的实力也太差了！”
夕阳时分的郊外，有四人围着一只完好如初的黑瓷瓶面面相觑。
“不是说已经将毒药涂在匕首上了吗？这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昨晚打了个盹，忘了……”
“废物！”
“大哥，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就说目的已经达成，人已经除掉了！”
于是，四人达成一致，趁着天色将暗，悄悄向北行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是夕非昔（二）
